《父下女——喜剧人思蕊》姚安乐

2、“预言家”

　　思蕊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她听见钟表转动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由远到近的人类的脚步声，让她难以安心，无法屏蔽一闭上眼就会重现的话语：“杀了她？怎么才能杀了她？彩礼……”

　　她突然听到有人打开了门，立刻警铃大作，抬起头竟然对上了一只红血丝的眼睛——那是个浑身包满绷带，即便如此血还是往外溢出，甚至溅落到她的身上，思蕊不由想到了《柯南》里的那个恐怖案件，于是咆哮着撞了过去，“啪嗒”一声，绷带怪人顺势倒下，它的头落到地上后鲜血就铺开向四面八方流动，那怪人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姐姐……带我去那里……”

　　思蕊打了个哆嗦，眼泪夺眶而出——然后她发现自己醒来了，眼泪却真实地从脸颊滑落，她吸了吸鼻子，发现似乎已经天亮了，即便关上门窗，也能看清这个小房间，她下了床——昨天晚上没有换衣服，依然是家里的粉红色睡衣和拖鞋，在初春时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房间竟然连空调都没有！她刚准备出门找外衣，就看见昨晚那个不喜欢她的梁周洙在门口面无表情，似乎等候已久。

　　“哦，你们等多久了？招娣呢？”她说了这话，梁周洙就嗤笑起来：“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啊！她说了会帮我的！她在哪？”思蕊还不能接受这句话，只当他在气自己。“她不像你一样讨厌，她肯定被你蒙骗了……”

　　话不等她说完，梁周洙突然抓起她的胳膊往外拖，思蕊措手不及，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到了一条幽深的走廊，才走到一半，思蕊就一脚踹上梁周洙的鞋子，又拿手扒他的裤子，扯他的裆部，他发出一声惨叫，手一松，思蕊立刻飞速逃跑，她想找到昨晚许诺保护她的招娣，可当她跑过一个拐角处确实又撞上了一个人，然而……

　　“砰”得一声，下一秒，她应声倒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砸向她的额头，还没感觉到确切的疼痛，思蕊的世界已经开始扭曲，变形，色彩像掉落的油漆般让它化为一片灰暗，思蕊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溢出眼眶，她仿佛掉进了一个窟窿，如何逃脱呢？她不知道。

　　“欢迎你来到地狱——”

　　谁在唱歌？谁又到了地狱？

　　等她意识恢复，发现面前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衣服的颜色也像头发般的让他整个人像脸上插了一块树皮的雪人，正皮笑肉不笑地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思蕊懵懵懂懂地反问：“你是地狱里的阎王爷吗？人如其名……那你可不可以让我返回人间？”

　　对方沉默了几秒，思蕊也意识到她并不在所谓的地狱，刚刚可能又是噩梦，所以她便清了清嗓子回答：“我大名方思蕊，又叫思蕊，意思是思想之花，那为什么我不叫思花呢？其实我差点就叫思花，但方贺祖嫌姜娟取的这个名字太土了，为了显得高雅就叫思蕊了。哦对了，我还可能有个名字，叫方姜子，这是为儿子取的，幸好我不是儿子，要不然这名字简直比方思花还可怕。”

　　“你现在上幼儿园了吗？”

　　“我已经进入小学了！只不过还没发红领巾！不过，我已经被选为两道杠小组长了！只不过两道杠没带出来……要不然……”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吗？”他突然收起和蔼的样子，一拍桌子，厉声打断道。

　　思蕊也严肃起来，喊：“因为姜娟要杀我！因为方贺祖要杀我！招娣警察说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要保护我！你们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不，小朋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父母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啊！”

　　“不，老朋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们确实要杀我啊！”

　　“你真是小小年纪满嘴胡话，他们为什么要杀你？杀了你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杀人在这里可是违法的！”

　　“你真是一把年纪还说胡话，方贺祖是你爸吗？你比我还孝顺！”思蕊本来只是一时嘴快跟着反驳他，却没想到这老人感到了冒犯，他拿起身边一根长长的黑色手杖一拍桌面，思蕊愣了一下，头下意识开始隐隐作痛。

　　“你要向你的父母道歉！不孝女！”

　　“看来你们是一伙的！你和梁周洙是一伙的！你们收了方贺祖钱吗？”

　　她越说越激动，感觉好像许多人都觊觎着仇视着自己的生命，老人就好像阎王爷来到了人间要骗走她，是啊，阎王爷可以收李世民的钱让他多活十几年，也可以现在就夺走她的生命，这样想着，她一把抓住那手杖的一边，拉扯起来，老人愣了一下，也立刻试着拽回来，这过程中，思蕊发现他虽然年纪看上去很大，力气却也和年纪成正比，于是恨恨地手一松，“啪”得一下，手杖直接向他的方向冲击上去，下一刻，他就倒下了，思蕊感觉这场战役她似乎赢了，那么，她安全了吗？要快点逃走，去找招娣！

　　她快速夺门而出，发现这是一所完全陌生的房子，白色的建筑，足有三层楼，自她出去那个房间后来到的大厅装满了孩子们的照片，和他们的笑脸，照片下还有一行楷体烫金字：“让我们的花朵重见天日。”

　　她沿着指标的走到了楼梯，就在她刚下了一楼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喊叫：“魏医生！魏医生！他怎么了？”

　　“那个女的呢？”

　　“魏医生出事了！快打电话！报警！还有救护车！快啊！”

　　报警？思蕊一听停下来脚步，她暗暗想着，或许再进一次警局没准就能见到招娣了，于是她反而又跑上了楼，正好撞上一个中年男人，她问：“你是在找我吗？”

　　“你？你是魏医生那个年轻的病人？大家快过来！”他话音未落，好几个人就一起闻风而来，思蕊点点头，学习电视剧里那样举起双手：“嗯，你们报警了吗？快把我抓进警局，我要见人。”

　　“这么嚣张！现在的小孩都疯了！”他们感到了深深的挑衅，为首的甚至愤怒地举起拳头：“魏医生若是有三长两短，就算法律不制裁你，我也会找你的父母！我会向他们要说法！”

　　“警察什么时候来啊？”

　　就在思蕊打了个哈欠，突然感觉头发被一把拽住，狠狠地往后拉，她的头皮一痛，喊得：“啊！——姜娟？你们才来啊？”

　　“他们是？”

　　“哦，我家长！”她又被提起了衣领，方贺祖凶狠地吼道：“别添乱了！你又怎么了？”

　　“你们可能会背上杀人的罪名。”思蕊认真地说，“这就是因为你们讨厌我，看我不顺眼要害我的下场，魏医生的朋友，你们快找这两个人吧，他们是杀人凶手！”

　　警察局内，思蕊被带到了一间审问室，来审问的不是招娣，她有些失望，说话口气也软了下去，只是把自己所想说了出来，对方看着她，沉默了一阵，突然开口说：“你这个年纪，不会进监狱，也不会进少管所，也不会留下案底……不过，你会付出多少代价，这要看你父母的意愿，看他们愿不愿意把你教育好。”

　　“啊！他们都不想让我活下来，还教育我？！”

　　“这种原本的家务事，我们没法掺和，不过，我还是想说……”她顿了顿，“招娣本来也不应该管的，她已经离职了……”

　　“你认识她吗？！”思蕊仿佛看到了希望，她却不再多说，转身离去这间审问室，随着“轰”的一声，只剩下思蕊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门。

　　突然，她发现门其实有道缝隙，可以看见外面，于是她走过去趴在那里，眯起眼睛，只见一个似乎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正在门外不远处，她刚想进一步观察，那女孩突然间转头，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便印出了自己的眼睛。

　　她笑了起来，甚至眨了眨眼，食指竖到嘴唇边，动了动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