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下女——喜剧人思蕊》姚安乐

1、“不孝女”

　　思蕊深陷一片古怪的浓雾中，她什么都看不清，但她听见谁在鬼哭狼嚎，耳蜗一转动，才分辨出在唱歌，歌词听起来这样的：

　　“我是牲畜，我是败类，但我还要活着……”

　　“他们要杀你，run run run……”

　　思蕊感到很惊讶，她顺着歌声方向前进，迷雾竟然渐渐变淡，消失——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尊古铜色大佛，大佛长得与她在电视上看的《西游记》如来佛祖莫名相似。思蕊抬起头看着它，突然感到了孙悟空即将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感受——阵阵古怪的恐惧，于是她放声尖叫起来。

　　啊————

　　她的双眼突然睁大，只看到了昏暗的天花板，无数只诡异的眼睛也睁开了，冷冷凝视着她，她胆战心惊地愣了几秒，才发现是自己以前画的涂鸦。

　　可是，心还没放下了又急剧跳动——脚步声响起，而且离她仿佛越来越近，就要走进她的房间，她的意识里一阵惊雷响起，瞬间响起自己趴在床底找笔却看到一双大鞋，两条细细的鞋跟。

　　“她什么时候才会死？”

　　“我们还没有买保险……”

　　“不行，不行，保险公司会看出来的，他们很警觉。”

　　“但这样的话，好歹养她也花了那么钱，太亏。”

　　“也可以等她长大，换一大笔彩礼钱……”

　　“那我老方家岂不是无后了？！这该死的……我们都不是独生子女，她就得是！”

　　思蕊听出这是生养她的母亲父亲所讨论的，那么这个“她”是谁呢？老方家的“后”，好像只有她一个？是啊，她是方贺祖和姜娟的独生女，所以说……要杀她？

　　思蕊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不由发抖起来，她的右手盖住左掌，不知所措，回想起能想起的，竟然不是那么惊讶，姜娟的母亲——她不知道名字叫什么的老太太，曾经抚养长大刚来到这世界的人，曾经也一度骂自己“杀千刀的灾星”，她总是差点摔下阳台，被卷进洗衣机，在游泳池里跌倒而发现泳圈是坏的，怎么活到现在的都懵懵懂懂，现在不仅仅是大自然，连亲生骨肉——本应该是世界上最爱她的母亲，被称为隐忍的爱像山一样的父亲都要她的命，尽管她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是“老方家的灾难”？

　　思蕊宁愿这是假的，只要躺在床上睡过去就会知道全部都是梦魇一场——她总是做噩梦，被追杀乃至下地狱都是常见情况，所以这次也一样，对吧？

　　可是，脚步声靠近，让她不得不面对危险的可能性。于是她爬下床，连睡衣都没换，拖着发出“刺啦刺啦”声音的拖鞋就奔向门口，也是同时一瞬间了，门开了，一个高高的黑影在她的眼睛里还未成人型就被突如其来爆发的思蕊撞开，不去理会那一声闷哼，她迅速下楼梯地样子像一个旋转的陀螺，而拖鞋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像电流穿梭时的噪声——出现在橙色路灯下的思蕊一身粉红，非常奇怪，但街上空无一人，失望的思蕊又想到一句话：“有困难找警察叔叔！”

　　于是她按照记忆里这个小区唯一的公安局跑去，她要报案！她要控告谋杀！

　　终于等到她感觉快要窒息——因为超出平时所及的剧烈运动而喘不过气，脸也开始火辣辣地痛时，那个让她安心的标志终于出现了！于是她像是百米冲刺一样一下子飞扑进去那敞开的大门，以至于忽略的门前那道对她而言不低的槛。

　　“砰”得一声栽倒在地，如果不是双臂垫着，怕是要以脸击地，就是这样，疼痛与能量耗损巨大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嘴巴开开合合只能放任空气自由来出却吐不出一个完整拼音。

　　“……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刚刚的动静太大，让原本昏昏欲睡的一位看上去年轻的男性刑警皱起眉逐渐清醒过来，他坐在电话机旁边，撑着桌子，不耐烦地问：“小朋友，你在干嘛？这么晚了，快回家睡觉！”

　　“不行！他们要杀我！我的妈妈要杀我！我的爸爸要拿我换钱！我被诅咒了！”

　　失望令她声嘶力竭起来，或许是这份动静，走出来一位警官，个子高高的，头发短短的年轻女性，她蹲下来，握住思蕊的手问：“孩子，你怎么了？”

　　思蕊看着她的样子不是那副令人不适的样子，于是渐渐平复情绪，断断续续地说：“我的家人说，我让方家绝后，罪大恶极，我妈妈想杀我，虽然她也不姓方，我爸爸说……要给我买保险什么的，说我死了就能拿钱……”

　　她神情严肃起来，说：“孩子，别怕，我理解你，完全理解你，我也有过相同处境，你放心，不会让你给他们带走的……”

　　“招娣姐你干什么啊？你不是要辞职了吗？还管这些干什么？！”

　　“我还在岗一天，就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梁周洙，你不管我管！”

　　招娣瞪了梁周洙一眼，随后带思蕊进了一个简陋但干净的卧室，“孩子，太晚了，你先睡吧，你的家长会被惩罚的。”

　　思蕊立刻躺在床上，却不敢入眠，生怕谁冲进房间让她再也不能重见这世界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