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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尔虽打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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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宗宗宫地下,天字一号大牢。
两名京剧猫压着一只官袍鲜红的猫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浩浩荡荡的杂役。
“请吧,宗主大人。”其中一只京剧猫利落地开了锁,将铁面请进去,顺势解了他的手铐脚镣,杂役们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入,放下抬着的书案、坐具、床榻、绒被、软枕……
铁面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立刻陷进了软褥里:“啊,宾至如归。”
黯的走狗,判宗宗主,无情,哥哥。
“这么舒服……本来想和他割袍断义来着,温柔乡可是英雄冢啊!”铁面嘟囔着,把脑袋埋进枕头下。好好休息:无论他有什么雄才大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然而,总有不识趣的猫扰他清梦。
“身宗墨邪,拜见宗主大人。”对面牢房里,蓬松的稻草中,坐起一只面容昳丽的猫,青丝三千,眼尾绯红,勾魂摄魄。而青黑的眼眶和干燥的鼻尖,又给那张俊俏的脸添了几分病意与憔悴,我见犹怜。
“铁面宗主难不成是来度假的?”长发迤逦,最是衣冠风流,却粘了几根草梗,流露出天涯沦落之态。
铁面抓过青铜莲形烛台,在爪里掂了掂,然后劈头盖脸地砸过去,赢得一声闷哼。
“谁让你没有一个身为判宗宗主的哥哥?”
“有理~”墨邪好整以暇地拍着猫爪,“只不过……无情手足情深地放过你,可黯那个出尔反尔、厚颜无耻的劣等猫,会放过无情宗主吗?”
“不可能!”铁面双爪成拳,将牢门砸得灰尘尽落,“哥哥可是他的得力干将!”
墨邪嗤笑一声,长袖翻飞,蹁跹如蝶,铁链碰撞着铿锵低鸣,音脆如钟罄:“墨邪也曾是黯大人的手下干将呐。”
铁面险些咬碎一口牙。
“星罗班到了哪里?”
“回大人,星罗班尚未入内城。”
“为何?”无情摩挲着下巴,他在城内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了。止步不前,难不成星罗班还能察觉到他的布置?
句芒沾沾自喜:“奴婢在内城外墙上贴了他们的通缉令,保管他们不敢越雷池一步!
无情一拍惊堂木:“可本官在内城里,准备了一场请君入瓮的好戏!”
“奴婢失算,这就撤了通缉令!”句芒连连告罪,不住地擦着额上冷汗。
无情叹了一声:“尔虽打草,业已惊蛇。撤销通缉令反而是欲盖弥彰。刑天,沏茶。”
“刑天得令~呐。”
茶汤微黄,茶叶在杯底铺了厚厚一层,只有几枚毛尖随波沉浮,缓缓盛放,宛如春花。无情以袖掩面,轻呷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必多虑,星罗班无论如何都会进城,顶多乔装打扮一番,增大我等的辨认难度罢了。”
无情招招爪子,句芒立刻附耳过来,听大人耳语一阵,立刻眉开眼笑:“奴婢这就去办。”
“快来瞧快来看!本店推出‘督判一家’系列玩偶,前十位购买者半价!只要十个铜子!十个铜子,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就能把督判宗大人物带回家!”一身短打的货郎推着车子走街串巷,货车上俨然是一溜做工精湛,活灵活现的玩偶。
“奴家要宗主大人!宗主大人帅得天上有地上无!”
“嘿,你闻,宗主大人是墨香味的!”
“真哒……阿嚏阿嚏!句芒大人怎么这么辣?不会是芥末吧?”
“刑天大人闻起来好好吃……”
“放下那个烛龙!嗯~檀香味的,烛龙大人真是风流倜傥~”
“怎么还有督宗猫?”
“废话!督宗宗主和咱们宗主是手足兄弟!咦?铁面宗主也是墨香味的。”
……
“武崧,前面好热闹,咱们去看看吧!”黑乎乎的白糖拽着武崧的水袖,兴冲冲地往前跑。
武崧险些折了哨棒,蝴蝶结在脑后摇摇欲坠:“这不学无术的丸子!”
那几张通缉令当然无法阻止星罗班的豪情壮志,为了掩人耳目,武崧与小青换了衣装,而白糖被一瓶墨汁当头淋下,成了黑猫。至于大飞……
“俺觉得这幅扮相不适合俺。”披红挂绿的大飞透过福娃娃头套艰难地看向外面,但他承认,胖乎乎的自己看上去就很有福气。
“你们看!是师父!”前面忽然传来白糖一惊一乍的叫唤。两只猫赶忙拨开猫群,冲向白糖:“师父在哪?”
白糖捧着爪里的唐明玩偶,涕泗横流:“好像……太像了……还是竹子味的,我想起师父用竹竿教育我了……”
“老板,这个玩偶多少钱?”小青眼巴巴地看着货郎。
“慢着,”武崧把恨不能把货摊上唐明玩偶包圆的同伴拉开,“你们不觉得可疑吗?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这里会有师父的玩偶!”
“你是说……”大飞把福娃头套往脑袋上按了按,“这是判宗的诡计?”
“可……”小青舍不得把师父玩偶放回去。
一旁的货郎嫌恶地看着他们:“别以为是小猫我就会心软!咱这是小本生意,买不起就滚,别在这碍手碍脚!”
“谁说我们买不起了!”白糖一正义铃敲在地上,刹那间尘土飞扬。
还是大飞比较有礼貌,晃了晃爪里的唐明:“请问伯伯,这是何猫?”
“你们是外宗来的吧?”货郎奇怪地看着他们。
星罗班一言不发。这话什么意思?他们暴露了?
“唐明大人年轻时可是督宗的红人,要不是铁面大人鸿运当头,还不知道这督宗宗主会花落谁家呢,你们竟然不认识他?”
“当……唔。”武崧慌忙捂住白糖的嘴,扔下十个铜子,拿着玩偶走了。
晚云在暮天上撒锦,溪水在残日里流金。
大飞仰头看天,而白糖则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这么晚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咱们找个客栈投宿,顺便整理一下今日收集到的信息好了。”
武崧无奈而纵容地摇了摇头。
星罗班的身影在斜晖脉脉中淡去了,一袭墨黑的斗篷近了货摊,而后,摊上最后一个无情玩偶便被他握在手里。目光在旁边滞销的胖乎乎的唐明玩偶上停留了一瞬,而后斗篷下传来一声清冽的低笑。他扔下一枚金币,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