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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黯忽然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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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咱们师父年轻时还是只‘天下谁人不识君’的猫啊。”白糖仰躺在地板上。
没有海漂,谁都不敢让小青在一个猫生地不熟的客栈独处一室,于是就将房间用屏风隔了,她睡床,其他人打地铺。
当然,囊中羞涩也是一部分原因。
小青捏着那只做工精致的玩偶,眼眶湿红:“师父他……还活着吗……?”
四下无声。
房间陷入死气沉沉的哀穆。
白糖狠狠摇晃正义铃,清脆悦耳的声音格外醒神:“若师父死了,我们就为他报仇,若是没死,我们就救他出来,有什么好伤春悲秋的!”
“丸子说的对!”
“只要有信念,就一定能成功!”
……
明月在云后掩去了。此起彼伏的鼾声里,一抹混沌缓缓从玩偶中飘散。
黄卷青灯。
判宗百年的陈案积案、冤假错案,将这四方的空间填充得满满当当。重瓣莲形的油灯上是一灯如豆,鼍形香炉里燃着檀香,轻烟袅袅。
无情从地上堆积成山的卷宗里拿出一卷,用玉麒麟镇纸将它抚平。蘸墨,润笔,在另一张被反复涂抹到面目全非的宣纸上添了几行隽秀小楷。
以上动作不知重复了多久,终于油灯燃尽。
无情收笔,起身,在游廊里漫步,乌黑的身影如同飘荡在暗夜里的幽灵。
他终于回了寝殿,轻轻推开卧室门——
一只黑猫在他的床上盘膝而坐,手中镂刻着檀宫桂树的书拨慢慢插入书页中,对门扉的轻音充耳不闻。
无情砰的关了门。
——本官一定是老眼昏花。
……本官是不是该睡到偏殿去?
“进来。”门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命令。
无情硬着头皮推门而入,险些被门夹到尾巴。他趋行几步,在床前跪下:“不知黯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隔空取物,将他拎到床上。
无情的身子更僵硬了,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明明这是他的卧室,明明这是他的床。
甚至连书拨都是他的。
“睡吧。”黯扯过被子,将他蒙头盖脸地罩住,而后扬手熄了灯,只留下床边的一盏,借着橘黄的光,继续读他的无字天书。
还有床头那个分外眼熟的八角匣,青烟从中溢出,飘散,像一滴墨落入寒潭中。
无情缩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摘下帽子,又蹑手蹑脚地脱了官袍,然后团吧团吧丢到床下。他有些不知所措,被子外的翻页声昭示着黯大人并未远离。他莫名的有些紧张。
——何止是未远离。
天书摊在床角,无风自动。黯斜卧着,一只猫爪撑起脑袋,饶有兴趣看着那个窸窸窣窣的被团,一会丢出个帽子,一会丢出件官袍。
黯忽然好奇,如果他现在将被子掀开,入眼是何种风光。
但他毕竟自诩君子。
不强人所难。
无情强迫自己入睡,脑里不禁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难道黯大人是来监督他早睡早起的?
可是……
罢了,即使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夜无梦。
阳光撞上镂空的窗棂,摔成一地斑驳碎影。
无情迟疑地看着床头四分五裂的八角盒,又看向身侧。
软垫的凹陷以及几根细碎的黑色毛发表明,昨夜有猫与他同塌而眠。然而清晨,他的床上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这形容听起来他像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妇。
无情呆坐了一会儿,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官袍,穿戴整齐,而后拂袖,将残破的八角盒摔成一地木屑粉尘。
甚至用了韵力。
被混沌同化的,暗紫色的韵力。
一张字条晃晃悠悠地飘到地上。
“捉拿星罗班,生死不论。”铁画银钩,锋芒毕露,每个字都浸着那只猫的野心和睥睨,入木三分。
生死不论?
黯大人摔碎了他向灵大师求来的“铁马冰河入梦来”,当头一棒,终止了他想放星罗班一条生路的私心。
无情毫不怀疑,若自己不能俯首帖耳,言听计从,自己的下场只怕比之那个五马分尸的八角盒,有过之而无不及。
星罗班啊。四只小猫和他们坚定的信念、幼稚的正义,在黯大人的局中越走越远,愈陷愈深。
……可你又有什么资格笑话他们。
你所坚持的,宣扬正义的律法,在历经数十年的打磨修正整改后,依旧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