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计初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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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舞罢，孟婆回到亭子里坐定。
转轮王双目仍呆呆地看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孟婆心道：我拉下面子，舞都给你看了，还想怎样？于是轻咳一声。
被轻咳声惊醒过来的转轮王，老脸上忽然飞起一团红晕，不自然地道：“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声音却有些结巴。
孟婆听了，松了一口气，早知如此简单的招数就能拿下他，何必费那么多口舌？
“我想，这两个孩子已经情根深种，不如成全他们。但若是不喝我的汤去投胎，固然能彼此记得对方，却也记得前世的仇怨，一辈子陷入仇恨当中，便是终成眷属，也没什么乐趣。若是喝了我的汤去转世，恐他们彼此错过。因此，我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孟婆道。
转轮王道：“以你这样说，当然要喝了你的汤再去转世，这样才有乐趣。若是什么都在算计之中，步步为营，这样的几十年着实乏味。”
两个人的想法难得一致，孟婆颇感欣慰，便道：“若是如此，他们的缘分又如何延续？”
转轮王想了想，促狭地看了一眼孟婆，道：“有你我两位大神，何愁不能再续前缘。”
孟婆却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转轮王。
转轮王心里暗骂：老婆子果然死脑筋，莫非她久不在阳间行走，脑子已经生锈了？脸上却笑得诚恳，“缘分只在刹那间，待他们长大成人之后，你我略施法术，好事定成。”
孟婆思忖片刻，恍然大悟，一手扶额，道：“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竟将自己当作凡人了。”
转轮王心道：你总算说了一句大实话。
“这两个孩子前世实在是惨兮兮的。”孟婆忽地笑盈盈地看着转轮王，直看得他心里发慌。
“有什么话直说。”转轮王道。
孟婆长叹一声，“若寻不到好人家，我实在不放心他们去投胎。”
转轮王暗道：说了半天，不就是想让我给两个小鬼寻一个好人家吗？罢了，既已应承下这件事，便不能反悔，毕竟吃了人家许多东西，是时候回报一下了。再说，那小畜生给他磕过头，也不算无缘无分。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顶在太阳穴处，默念一句咒语，倏地点在左手掌心上。霎时，一座座城池在掌心上滑过，又出现许多宅院，以及身怀六甲的妇人。
过了许久，转轮王猛地合上左手，对孟婆道：“好人家多的是，不知你有什么要求？”
“要说要求……第一、自然要一生平安顺遂。第二、父母疼爱……”孟婆兀自一五一十的慢慢道来。
转轮王只觉头大，“保他们一生平安顺遂？你不如去找观世音大士！这跟投胎有什么关系吗？”
孟婆反应过来，看着强压住怒火的转轮王，忙说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第三……这却难了，是要巨贾之家，还是皇亲贵胄？”
转轮王闻言，心道：果然还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女流之辈！又想她几千年未在阳间逗留过，哪里知道人世的凶险？
这样一想，心里好受许多，温言道：“你久未在阳间行走，不知人世艰险。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若想他们一生平安顺遂，便不能选那些皇亲贵胄。古往今来，多少皇亲贵胄死于非命？”
孟婆听了，暗暗心惊，不想人世间竟如此凶险了。却仍存有一丝侥幸心理，试探性地问道：“那……巨贾之家呢？”
转轮王皱皱眉，女人！果然不是爱权便是爱钱，连她一个几千年道行的幽冥之神尚且如此，何况人间的凡夫俗子。这样想着，心里便有些意兴阑珊，懒懒道：“不如引他们走上修道之路，早日断了人间七苦。”
孟婆听了，心里一凉，小白二人尘缘未了，道缘从何而来？若不顺势而为，只怕旁生枝节。他明明已经答应帮忙，却又出尔反尔反复无常，冷冷道：“既如此，那便看他们的造化了，你请回吧。”
转轮王听了，偷眼看过去，只见孟婆脸色冰冷，二人虽说素来打打闹闹，倒也未曾真正翻过脸，若为了两个小鬼的区区几十年时光开罪了她，却是不值当。
忙赔笑道：“我只是给你多提供几条道路，到底要怎么选，还是要看你的意思。”
孟婆脸色一缓，“那个年轻人投胎在巨贾之家便好了，小白……”略一沉吟，“女儿家倒要好好选一选。”
转轮王又点开左手掌心，逐一翻过去，半晌方道：“现今阳间有几个国家并立，只有招摇国还算太平，将他二人投在招摇国吧。都城东庾有一户巨富之家，至于小白嘛！投在帝师之家。”
孟婆略思忖一下，道：“你选的极好！转世为人以后却要看他们的造化，但愿他们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千万别再哭兮兮地来到这里。”想到小白前世把她厨房里的瓮都装满了，不由得感慨起来。
转轮王看她面有忧虑之色，便道：“你放心！有本王在，断不会教他二人吃了亏。”
孟婆终于展颜笑道：“等两个娃娃来了，叫他们好好给你磕几个头。”
“磕头倒不必了……感谢的法子却多得很。”转轮王悠悠说道，却意有所指。
孟婆立时便明白了，“待两个娃娃长大成人以后，多多上贡品给你。”
转轮王忙不迭地点头。
这日，宋问抱着蛮蛮到望乡台的亭子里喝汤。
远远地，只见一身青衫的宋问一脸温柔地抱着蛮蛮，向这边走来。孟婆心道：小白若恢复了女儿身，当真是一对天作地合的璧人。这样想着，便拿定了主意。
待二人喝了汤，孟婆把蛮蛮拥进怀里，抚摸着说道：“小白啊！如今你堕了畜生道，带着这个身子行事多有不便，还是变回人身吧。”
蛮蛮不知孟婆是什么意思，便拿雾蒙蒙的圆眼睛看着她。
“若想恢复人身，只有重新投胎转世。”孟婆循循善诱道。
蛮蛮听了，想到三生石上自己的来世，心里有些恐慌，头在孟婆怀里拱了拱，“嘤——”叫了一声。
孟婆拍了拍她，安抚道：“我知你怕那恶人再来害你，但你想想，你们二人喝了我这么多甜汤，命道已经改了。再者，有我和转轮王帮衬你们，还怕阳间一个凡人吗？”
蛮蛮想了想，指着熬汤的锅，摇了摇头。
孟婆明白她不想喝忘了前尘往事的汤去投胎，便道：“汤却是要喝的，这里还未有不喝汤便去阳间的先例。”她想，若是把她和转轮王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只怕小白心里抵触，埋怨将她当一出戏看。
蛮蛮被孟婆说的动了心，却又舍不得宋问，便把目光投向宋问。
宋问在一旁听着，倒不觉得惊诧，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唯一担心的是喝了孟婆汤以后再去投胎，只怕会忘了姑娘。
他踌躇着说道：“姑娘去投胎转世为人，自然是好事。我……是要跟着一起走的，只是怕以后会忘了姑娘。”
这话可以说非常直接了，相当于当着孟婆的面向蛮蛮表白。蛮蛮听了，顿时有些含羞带怯，怯生生地看着孟婆。
孟婆许多年未看过这种情景，只觉一人一狗眉来眼去颇为有趣，忍住笑意道：“你放心！我和转轮王自会为你们把缘分牵起来的。”
“宋问谢过阿奶和转轮王！一切全凭二位大神做主！”宋问跪地磕了三个头。
孟婆听他说话行事周全，心里暗喜。
蛮蛮见状，也蹲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孟婆喜得连声道：“多好的一对娃娃！依着我的心思，我是不愿小白走的，你走了就没人陪我了。”
蛮蛮迈着小短腿，走到孟婆的腿边，抱着腿蹭了蹭。
宋问迟疑道：“转轮王这么顾念我们，还是给他老人家磕几个头吧。”这话却是向蛮蛮说的。
蛮蛮连连点头。
孟婆摆摆手：“他这人性子古怪的很，最不喜这些繁文缛节，以后你们到了阳间多多给他上供就行了。”
说了许多话，孟婆似是倦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宋问抱着蛮蛮，慢慢向大荒山走去，心里却百转千回，距他前世已经过去快一百年了，那段感情、那个欺骗他的人早已放下，过去唯一放不下的是不能原谅自己，如今牵挂的却是蛮蛮一人。
乍遇一只小奶狗没几天，却因她的缘故，自己的命道也改变了，离开人世快一百年了，不知人间是什么模样了？和她的缘分还能在人间继续吗？
左思右想，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蛮蛮也感觉到了，其实她自己也心潮澎湃，听孟婆的意思，喝了汤再去投胎，那她便忘了恶人的存在，即便喝了甜汤，有孟婆和转轮王的帮衬，难道三生石上的一幕真能改变吗？
想到此，宋问停下脚步，柔声对蛮蛮道：“姑娘！如今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一个，你可愿意来世与我白头偕老。”
蛮蛮听他说的郑重，知道分别在即，委实舍不得，于是点了点头。
“听闻三生石相当灵验，不如我们到三生石跟前许个愿。”宋问道。
蛮蛮仍点点头。
一时间，宋问心里宛如春花绽放，高兴地抱着蛮蛮到了三生石前面，把她放在地上，二人双双跪地。
“宋问和这位姑娘在三生石前发愿；愿生生世世两不相疑、情意绵长、结为夫妇！”说罢，宋问在三生石前磕了三个头。
蛮蛮听了，微微有些动容，也磕了三个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大计初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