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宋问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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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子里还剩一些肉，蛮蛮把肉装进碗里，现在她从桌子上爬上爬下已经非常熟练，甚至能稳稳当当地把碗从桌子上端下来，日常生活基本能自理了。
她举着碗走过，肉香引得鬼差和鬼魂围了过来。蛮蛮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被拦路打劫了？她紧张地把碗护在怀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面前的鬼群。
一群鬼魂目光灼灼地盯着碗里的肉看，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蛮蛮越来越心慌，眼看鬼魂围到了身侧，“嘤……”情急之下，她冲着望乡台使出浑身力气大叫一声。虽是用了全身力气，听起来却仍是奶声奶气的。
倏地，围在身侧的鬼群四散逃开。蛮蛮吃惊地望了望逃开的背影，回头看看望乡台，只见孟婆正站在亭子里，向这边看来。她心里纳闷道：阿奶这么慈祥的一个神君，他们怎地如此怕她？
宋问照例站在山下的路口等她，接过碗，把她抱在怀里上了山。捏一片肉，送到蛮蛮嘴边，蛮蛮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宋问执拗地看着她，蛮蛮无奈，只得吃了一口。
她想把甜汤的秘密告诉宋问，却苦于不能张口说话。她想，若是宋问知道了这个秘密，一定很高兴。他在大荒山苦了近百年，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他，让他高兴起来。
看着宋问一脸幸福地吃着肉，蛮蛮忽地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把他带出大荒山，领到阿奶面前。她想，阿奶这么疼她，也许舍不得惩罚宋问。便是被鬼差拿住，扔进忘川河里去投胎，宋问喝了这么多的甜汤，来世应该会过得幸福吧？
转念又想，若是宋问去投胎了，会不会忘了她？谁来陪她玩？谁来抱她？想到这里，便有些踌躇。
宋问吃着肉，不时地想喂蛮蛮吃，都被她躲开了。突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蛮蛮呆呆地看着他，目光阴晴不定。平日里，蛮蛮的目光都是清澈见底的，他看一眼便能猜到她想做什么。但此时的目光，却有些闪烁不定。
“你是不是有话说？”宋问道。
蛮蛮想，现在这样过不也很好吗？于是摇了摇头，依偎在宋问的腿边。她看了一眼宋问，惨白的脸上有一种落寞，唯有那双眼睛，漆黑的眸子雾蒙蒙的，柔情似水，让人看了便想不自觉地沉浸在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生的真美！蛮蛮叹道。经历了这么悲惨的遭遇，他的眼神仍是单纯清澈的，看着蛮蛮的时候，又是那么热切。这样的一个人，任他继续守着大荒山，与尸身相伴，再过几十年、几百年吗？
蛮蛮的心忽地轻松起来，她拍了拍宋问，指了指前方。
“想出去么？”宋问道。
蛮蛮点点头，作势让宋问抱，宋问抱她起来。蛮蛮又指指地上的碗，宋问拿起来，向山下走去。每次蛮蛮走的时候，宋问都是把她抱到山下。
到了山下，宋问正想放下蛮蛮，蛮蛮却紧紧趴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宋问疑惑地看着她。
蛮蛮拍了拍宋问，又指指前面。
宋问吃了一惊，“让我送你出去么？”
蛮蛮点点头。
宋问闻言，颇有些为难。他想，姑娘今日有些奇怪，明知他出去了会被鬼差拿住，为何执意要让他出去？只是，她这样做，必有这样做的道理，她既然说了，自是要送的，不可违了她，惹她不高兴。
思索片刻，宋问便继续向前走。
蛮蛮想，他明知出去有危险，只因她一句话便毫不犹豫地出山了，这份情意怎可辜负？
果然，越往前面走，鬼差越多，有的只是一闪而过。有几个鬼差却注意到了宋问，飞身近前，正要捉拿他，看到怀里抱着的小奶狗，便停了下来。蛮蛮冲鬼差叫几声，又指指望乡台。鬼差会意，以为是孟婆的指令，便放他们继续前行。
进了亭子，便看到孟婆无事正在闭目养神。
“嘤——”蛮蛮叫了一声。
孟婆睁开双眼，却看到一个修长身材的青年人正抱着小奶狗，“你怎地会抱着我的小白？”
宋问一楞。
蛮蛮拍拍他，示意放她下来。蛮蛮坐在地上，前爪合拢，磕了三个头。
宋问颇有些惊讶地看着蛮蛮。蛮蛮拍拍地面，指指宋问，示意让他也磕头。
宋问会意，忙双膝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孟婆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狗向她磕头跪拜，只觉好笑，“今日当真是有趣的一天。”她满面含笑地说道，“起来吧！说说你们的故事给阿奶解解闷。”
此时，宋问已明白了为何这只小奶狗能在阎罗十殿畅通无阻，每日端回去给他喝的汤便是孟婆所做，又听她称自己为阿奶，想必和姑娘颇为亲昵。当下便感激地又跪地道：“宋问谢过阿奶！”
“你为何谢我？”孟婆奇怪地问。
“我每日喝阿奶煮的汤，怎能不表达谢意？”宋问道。
孟婆更觉有趣了，“哦……小白每日费心费力地端汤回去，就是给你喝？”
蛮蛮轻轻“嗯”一声，点点头。宋问也忙忙点头。
孟婆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转轮王的殿，又看看三生石，轻笑道：“越来越有趣了呢！以后是不是有的忙了？”
蛮蛮二人都不知孟婆何意，但又不敢冒然询问，只静静地看着她。
孟婆转过身，对宋问道：“你是个知礼心善的孩子，阿奶心里喜欢，起来吧！”
蛮蛮闻言，心里一喜。
“你且说说，你在哪里遇到小白的？为何没有去投胎啊？”孟婆问道。
宋问便把如何遇见蛮蛮、为何未去投胎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他说话极有条理，彼时的情景都刻在脑海里一般，因而讲起来便如同那些事正在眼前发生一般活色生香。
听完以后，孟婆还有些怔怔地，半晌方说道：“阳间有说书的艺人，便是你这样说的吗？”
宋问颇有些尴尬，前世，他好歹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
转轮王进了亭子，满腹狐疑地道：“你平日躲我还来不及，今日怎地会差小鬼请我？”
“今日请你来是断官司的。”孟婆的语气难得如此平和，转轮王听了，顿感如沐春风。
“我又不是阎罗王，断什么官司？”转轮王不解地问道。
孟婆道：“这桩官司，说起来也因我而起。”
转轮王更感好奇了，“快！说来听听！”
“小白，就是那只小白狗，她前世为人时，十几岁便被人所害丧了命，到这里之后，我本想她喝了我的汤，早早去投胎便是了。不想她日日啼哭，我恰好没了熬汤的眼泪，便由着她了。
后来，到底被鬼差拿了去投胎，不想却堕了畜生道，又给人害死。到这里以后，说什么也不肯投胎做人了。她的来世……还是要给人害死……”
转轮王吃惊道：“怎会这样？”
孟婆点点头，“我也好生奇怪，又一想，凡事自有因果。这小奶狗委实可怜，我便日日煮甜汤给她喝。谁想她巴掌大的一丁点小东西，却每日端汤到大荒山给一个年轻人喝。”
“有趣！果然有趣！”转轮王笑道。
“有因便有果，缘分既已结下，迟早都要了结的。我想，不如让他二人早早投胎转世，了了这段因果。”孟婆道。
转轮王一听，心中警铃大作，警惕地看着孟婆，“投胎便投胎，你叫我来做什么？听故事么？”
孟婆心里暗骂老狐狸，脸上却仍笑靥如花，“小白和我已结下两世的缘分，那年轻人喝了我的甜汤，便也和我结了缘分。总不能看着好好的两个孩子，就留在这里陪我们两个千年的老鬼。”
“他们既然想留在这里陪我们，便让他们陪好了！又不是我们扣着人不放！”转轮王大声道，又阴险地一笑，“再说，小白会跳舞给我看，我才舍不得把她放回阳间！与其在阳间给人害死，倒不如在这里平平安安的。”
“你这个老不知羞的！巴儿巴儿地想看小姑娘跳舞！”孟婆忍了半日，实在忍无可忍，破口大骂起来。
转轮王气道：“不看就不看！你只管放他们去投胎！关我甚事？”
孟婆回过神来，忙放低声音温言道：“他们两个已结下深缘，偏三生石上又无有这一段缘分，只怕来世他们仍是蹉跎一生，不得善终。”
转轮王听了，也有些不忍心，此时已经猜到孟婆请他来，必是为这二人有求于他，故意说道：“做人不过短短数十载，转瞬即过，由他们去吧。”
孟婆定定地看着他，“你当真不愿帮忙？”
转轮王被她看得心慌，平日甚少看过孟婆这样郑重其事的样子，兀自强撑道：“几十年而已，何必大费周章？”
孟婆正待发火，转念想到有求于他，不可用强，便莞尔笑道：“想来你是舍不得小白，她若走了，无人跳舞给你看……你若不嫌弃我太老了，不如我舞给你看。”
转轮王听了，一脸的难以置信，半晌才反应过来，霎时间，激动得老脸通红，颤声道：“当真？……你当真肯舞给我看？”
孟婆双唇轻扬，微微一笑。她本是少女容颜，已修至化境，虽在阴暗污秽的阎罗殿里待了几千年，仍如圣洁的天庭女仙。
她莲步轻移，走至亭子外面的空地上，轻舒双袖，衣袂飘飘，忽而凌空飞翔，将一个少女的纯洁、高雅和脱俗展现在转轮王眼前，气韵悠长、美轮美奂。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宋问出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