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之海》berry

3、海盗

　　“多一个！”
　　“他身上也有血，忙了没看长相。”
　　“怎么办？”
　　“扔海里算了……”

　　隐约听到议论声，最后一句是小海盗的声音，不过没有掐嗓子。
　　路易“噌”地睁开眼睛，周围黑压压一片人头吓得散开半尺。
　　“我不会游泳！”他一边说，一边支撑着坐起来。
　　是在船上的小房间里，圆形舷窗拉下了丝绒幕布，看来是已经天黑了。可以想象夜里航行在海上的船遮蔽掉一切会散发的光源，仿佛幽灵一样。
　　房间里点了昏暗的两盏油灯，一头各一盏。
　　他睡的床硬邦邦，血衣还贴在身上，浑身酸痛，非常不舒服。
　　更绝是围床的一圈人，奇形怪状。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中间的小海盗，跟白天完全不一样。脸擦干净了，他原来是细长眉毛，栗色柔软短发，看起来更像小孩。他旁边站着个金红色卷发的男人，即使光线昏暗，发色还是很耀眼，因此可以认出来竟然是那个因为睡觉被打毙的偷渡男。另外一边一个的两个青年，一模一样，是双胞胎海盗。
　　“他妈的你说不会游就不扔你了！”半天小海盗憋出一句话。
　　“我会炼金！”他想起救命稻草。
　　“马戏团现在也表演炼金？”红发男人笑。
　　“看我的样子……”路易踌躇了一下，“那就当苦力！反正苦力总归不嫌多。”
　　“好勒！”双胞胎异口同声。
　　小海盗很不屑地翻翻眼睛，勉为其难的样子说：“还是扔海里好，多个人养不起。”
　　红头发瞥他一眼问：“你叫什么？”
　　“路易。”
　　“全名。”
　　“路易·威廉·乔瑟文·得拉·斯普舒特三世。”这后面长串拗口的名字其实是男爵的，为了预备好声明岸上的有钱亲戚会大价来赎他。
　　“是贵族。”红头发若有所思说。
　　“更不能留！”小海盗叫。
　　“留着吧，你们教教他。”红头发看看双胞胎，然后对小海盗笑，“他还挺漂亮，是不是。”
　　“早该叫你滚蛋！”小海盗跳起来怒气冲冲跑出去，红头发跟着也悠闲逛出去了。

　　剩下双胞胎和他。
　　路易问：“那小孩是你们头？”
　　“不错。”一个老实回答。
　　“红头发那个是你们一帮？”
　　“不错。”另一个老实回答。
　　看来是故意在被劫船员面前演场赶尽杀绝的戏，想到马戏团人仰马翻的样子太好笑了。
　　“他不是被打到血肉模糊，怎么没事了？”
　　“那个是糖浆。”双胞胎笑起来，“藏在衣服里，一棍子拍上去，袋子破了，糖浆就流出来了——用使徒果做的。”
　　他“哦，晓得了”那样大幅度点个头，伸出手道：“我是路易。”
　　“我是乔治。”左边一个跟他握握手。
　　“我是裘德。”右边一个也跟他握手。

　　从此开始海盗生涯。

　　洗个澡，换了衣服，跟着双胞胎去底仓清点抢来的东西。
　　马戏团没什么金银财宝，抢来的都是普通行李。甚至找到了自己的两个箱子。
　　“这是我的箱子。”他向一个金发蓝眼睛招招手。
　　对方艰难地跨过横七竖八的各色行李走过来。
　　“猜我是哪个？”他笑。
　　他们很喜欢这个游戏，自认识以来，这是路易第七次被问到了。
　　“恩……”路易装作思考的样子，又装出艰难抉择的样子，最后装作非常坚定的样子说：“裘德！”
　　“错啦！”乔治满意地说。
　　真是天才，他已经学会辨认他们了，乔治是喜欢被猜错的那个，裘德是喜欢被猜对的那个，所以反正无论哪个问这个问题只要回答“裘德！”都能让他们满意。
　　乔治帮他拎起一只箱子，但是扣锁松了，突然哗啦啦，箱子里的东西全部翻滚出来落在地上。
　　都是书，还有几件衣服。
　　路易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放玻璃器皿的箱子，不然全部家当就完了。
　　“怎么了？”仓门口红头发进来了。
　　“找到路易的行李了。”乔治蹲在地上帮他捡书，一边说。
　　“我是荷拉斯。”红头发跟他打招呼。
　　路易看到他就想笑，问道：“你被扔下去的时候怎么叫了一声？”
　　荷拉斯顺便就踢了乔治一脚，“竟然没放垫子！”
　　双胞胎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但路易不想笑了，他也就是被这样直接扔在接应小船的甲板上撞晕的。
　　“你在马戏团是干什么的？”荷拉斯问。
　　“呃……空中飞人……”不见得老实说是骑乌龟的海妖。
　　“以后打劫我干什么？”路易问。
　　“这个，过会吃饭你问问哈可。——就是那小子！”荷拉斯笑。
　　是那个小海盗。

　　黑头发的青年坐在对面，吃起饭来像刷盘子。哈可的眉毛几乎竖起来。
　　“喂！”他粗声粗气朝路易叫。
　　“干吗？”路易满嘴东西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溪流下的石子，头发漆黑，在左耳后面绑了个辫子，说是贵族一点也不让人怀疑，因为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有种冷淡平静的神情，就像世界在他之下而使他漠不关心。
　　不过只是外表如此而已。
　　“干吗啊？”路易拖长了尾音又问了一遍。
　　“看你的吃相。”哈可声音小了，不过转脸对荷拉斯说，“男爵！看他个冒充的贵族。”
　　“裘德，什么男爵？”路易放松手里的刀叉，问左边的乔治。
　　右边的裘德回答说：“荷拉斯，我们都叫他男爵。”
　　其实也知道并不是在说他的朋友，有点惘然。
　　“怎么了？”男爵荷拉斯问。
　　“我有个朋友也是男爵。”路易说。
　　“那你有什么称号？”哈可咧大嘴巴问，他的牙齿是白色的，没有发黑也没有金牙，不过现在挂着根墨绿色的菜。
　　“呃……”他想说个伯爵侯爵什么，不过放弃了，随口说，“骑士。”
　　“哦呵呵呵呵——”对面的少年发出夸张的锐笑，“怕淹死的空中飞人骑士！”
　　路易倒无所谓，叫他道：“喂。”
　　“恩？”哈可头也不抬。
　　“我看你顶多十三岁。”
　　男爵的汤差点撒出来，两边的双胞胎也面有异色，忍住笑很辛苦，尤其他们这么爱笑。
　　哈可愤怒了，对着乔治喊：“笑什么笑！”
　　又对路易叫：“告诉你记住了，老子我十六岁！shit!”丢下刀叉跑了。
　　“去哪里？不吃饭啦？”路易继续幸灾乐祸，举着叉子敲盘子，一脸八卦问男爵：“他是不是小姑娘？怪里怪气。”
　　男爵笑而不答，再看双胞胎也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