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之海》berry

4、人鱼（上）

　　——“喂！”算是叫他，同时踢他。
　　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是谁。
　　“干吗？”他勉强坐起来，天还是黑的，月亮的白光惨白，背光站着哈可，影子投在他脸上。
　　“怎幺睡这里？”
　　“男爵呢？”
　　“他进去了。刚才走廊上碰到。”哈可坐到他身边来，歪着头看他。他也看他。少年的头发很短，耳朵露在外面。被他一看，就垂下眼睛，浓密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面，像两只合起来的贝壳。
　　“那幺晚小孩还不去睡。”路易转过脸打个哈欠。
　　“我起来上厕所！”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我要去睡了。”他撩撩头发。耳朵后面的束带松了，黑头发散开来，从肩膀滑落下去。
　　——扎起来的时候很少让人注意到有那幺长，尤其此刻与一身白亚麻对比强烈。更不要说嘴角梨窝迷人，灰眼睛透出宝石光芒。
　　“你是女人！”哈可叫起来。
　　“那幺——要不要确认一下？”路易慢吞吞瞥他一眼。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手去解衬衫扣子。
　　风把他敞开的衬衫吹到身体两边，“诺，看没绑什幺受伤的绷带。”传奇里面扮男装的女骑士几乎都来这招，不得不脱衣服时，白绷带绝不会不出现，当然还不能游泳，为此他补充一句：“一起游泳也可以，不过要我先学学会。”
　　“呃——天气冷。”哈可跳起来立即要走，不漏掉一句：“你这个笨蛋！”
　　“喂！”路易一把拉住短发少年的手腕，力道用在了他冰凉的水晶珠串上手心有点痛。
　　哈可甩了几下没有甩开，也并不是因为臂力的关系。
　　路易已经站在他面前。高很多，夹在耳朵后面的头发落到前面来，扫过他的肩膀。
　　“‘你是女人。’……这句——好象是我的台词。”黑发青年歪着脑袋笑，“……没说错吧。”
　　少年偏过脸去使劲挣脱出他的手里自己的手，迅速地跑过甲板隐没在黑暗里。
　　水晶串珠留在了路易手里。

　　隔天的早餐桌上这珠串就光鲜明亮出现在他左手手腕上了，透明皮筋被撑开，珠子显得有点稀疏。
　　男爵万事视而不见的样子。
　　路易怪他：“怎幺把我一个人扔在甲板上，一个浪打过来就扫下去了。”
　　刚说完，船剧烈晃了一下，桌子上的盘子扫到一边，有几个杯子落地打碎。
　　“我上去看看。”男爵说。哈可跟在他后面也跑出去。
　　船稍稳定后，路易开始和双胞胎一起收拾残局。
　　裘德对乔治说：“看来差不多到了，昨天晚上倒还看不出陆地。”
　　“到哪里？”路易问。
　　“塞拉克尔群岛。”乔治蹲在地上捡碎玻璃片。
　　第一反应还是《内海传奇》里的描述，据说是幽灵群岛之首，常用伎俩是迷雾刮风连哄带骗把途经船只带进来。运气好的直接触礁沉掉，运气不好的以为到了仙岛，搭了舷梯跟着歌声一个个走下来落到海里——因为他们以为是陆地。
　　幽灵的数量不断增加，他们还是感觉寂寞，停不了引诱船只进来，游到海面一边唱歌一边带走船上的人。

　　当然事实还是另一回事。

　　来到甲板上发现渐渐天色变了，望出去只看见散落的岛屿弯曲细长的海岸线上黑漆漆的树林随风摇曳，海面上一切都有一种澄静的蓝。
　　帆收起来了，船停在没有浪的海面上。风仿佛只在岛上。
　　路易问男爵：“为什幺来这里？”
　　“做大买卖。”男爵笑，双手叉腰，拿出指点山河的气质。
　　“这里不是根本没人来。”即使没有什幺海里唱歌的幽灵还是气氛诡异。
　　“正好相反，油水大的船可多得很。”哈可一脸不屑，“小子你懂屁。”这是她天亮以后第一次开口，响亮的少女嗓音再也不刻意掩饰，不过恶劣态度一点没变。
　　路易趴到栏杆上呼口气，回过头来问男爵：“我们就在这里等商船？”
　　“先找个岛登陆，把船开到避风港里去。”
　　看来的确玩的是守株待兔，竟然还是海盗陆地抢劫？

　　接下来比他所有能想象更夸张，而且仅只针对于他。

　　他们找了个有大片礁石浅滩的小岛，浪比海中间猛烈很多，不停撞碎在突出的岩石上。船被停在岛背面的悬崖下面。
　　只有他们五个人下船，本来男爵让哈可也留在船上。
　　“多余的人就别跟出来多事啦。”翻过岩石山，哈可滑了一下，路易一把拉住她，但是嘴里讲出来的话却完全不应景。哈可回瞪他一眼。
　　岩石山下一片浮着海浪白色泡漠的棕色泥土滩，长靴踏下去就陷进去一个坑，走起来非常费力。不过到处散落粉红鲜红五角海星，哈可见一个捡一个，甩起手臂用力扔得老远，她臂力不小，海星一个个落海，她就笑。双胞胎能认识海珠贝壳，这边远荒岛没有人来捡一路上能拾到五六个。
　　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才有一片干燥的砾石滩。男爵带头走到那里，双胞胎和路易把背的包袱扔下，五个人围一圈盘腿坐下。
　　“我再来说一下天黑以后的计划。”男爵捡了块尖头石子拿在手里，在砂地上画个椭圆形，一半画了条折线表示山，另一半画了几条波浪表示海——是海岛的简图，甚至在他们没走的东面画的了个凹进去的海湾。
　　“裘德，”他随便指了一个，“你们负责打光。”然后低头在海滩一侧划个叉，“这里岩石坡上有个正好对礁石滩的山洞。”
　　“我是乔治。”虽然这幺说，被点到的金发青年还是表情愉快的。坐在旁边的裘德转身把背后的包袱拖过来。翻开来看是巨大一包浅绿色碎石。
　　“莹石！？”路易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
　　男爵拣了块比较整齐的扔给他。
　　握在拳头里一会就从指缝里逐渐发出白色的光芒，即使在这白天还是异常明显，而且亮度仍然在慢慢增高——他突然一松手，一团白光落到地上一会恢复了浅绿色毫无光泽的原样，男爵伸手把它捡回去。
　　哈可去拉路易的手，扳过来叫他摊开来，掌心一个红印子——发光的时候烫出来的。
　　“看，”男爵说，“《内海传奇》还可以当教科书。”
　　“我还以为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确实很难弄到。”男爵笑。
　　现在悬念是——把莹石堆到对海的洞里，夜晚发出灯塔一样的光芒——用来做什幺。
　　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
　　“关键就是你了。”男爵朝路易点点头。
　　双胞胎面有笑意，哈可更是一脸兴奋又幸灾乐祸的样子一点也不掩饰。
　　是好事的几率简直比遇见幽灵还小。
　　“那要我做什幺？”为了面子也要尽量摆出死也死得凛然的姿态。
　　“很简单，”男爵看看身后远处突出到海中不断受浪头冲击的岩石说，“坐在那里扮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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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幺是我”五个字似乎是没有问的必要了。另外三个人早就笑得趴着敲地，声音大到把几只海鸟吓得扑啦扑啦飞老远。
　　他呼了口气问：“那如果我被没莫名其妙上船，谁来干这差事？”显然他们是预谋已久，只要看男爵对这里的熟悉程度。
　　一阵沈默，路易转脸看身边的哈可，张嘴装模作样无声“啊”了一记，笑：“ 别告诉我是‘她’——”
　　“当然不是我。”哈可朝双胞胎撇撇嘴。
　　“有自知之明。”路易接口，立即他又转头面对另一边的双胞胎，向男爵道：“不用特地因为我打乱大家的计划——就算是论相貌——再说猎船距离远根本也看不清脸。另外，爬山打灯这种体力活……”
　　“你头发最长。”男爵轻松抛出一句断了他的话头。
　　“可以用海藻。”他反应也不慢，“而且人鱼应该是红色卷发对不对。”
　　“风一大海藻就掀了，当然不如真的好用，至于颜色，卷发之类不用担心，都准备好了。”
　　“但是……我不会游泳，掉海里怎幺办？”
　　“抓紧岩石好了。”哈可笑嘻嘻看他，“你力气不是很大嘛。”
　　不理睬她，他继续争辩：“但是尾巴……”
　　“只要上半身就好。”男爵回答。
　　“上半身也不对。”
　　“反正船只远看不清楚，有个大概就可以啦。”哈可扔回路易自己抛出的理由，又眨眨眼睛笑，“喂，是不是怕让人看到……白色绷带哪……”
　　话没完双胞胎就开始笑，连男爵都笑了。
　　“你们！”哈可叫。
　　乔治深情对望裘德说：“你是女人？！”
　　裘德眼睛也不眨一下：“你才是女人！”
　　路易弯腰低头把脸埋在抱起的手臂里，安慰自己这比起晚上要扮的人鱼根本算不上什幺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