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惩》竹竹竹佑

9、庙鬼（下）

　　债鬼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自从上次和玄女吃完饭后，赵宿清也很长时间没有去药铺了。主要还是他作为一个准备参加春闱的考生，实在是被繁重的课业压得抬不起头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休息日，赵宿清想着还是先去药铺看一看。书院在城外，看着窗外零星飘落的雪花，赵宿清拿了把伞，走了出去。撑开浅黄色的油纸伞，抖落肩侧的细碎雪花，缓缓向城内方向走去。

　　“公子，能不能帮帮我啊。”刚走出不远就看到一旁一个推着板车的老妇，在雪中颤颤巍巍的推着车 ，在桥下处走一步滑一步，很是艰难。赵宿清见了赶紧将伞撑在老妇头上，将伞递给她 ，自己抬起板车向上推去，“婆婆别担心，我帮您推上去。”

　　“公子真是个好心人。”可能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赵宿清推着车只感觉自己在光滑的桥面上摩擦，走一步滑三步。侧头有些尴尬的向老妇笑了一下，“哈哈...婆婆稍等一下啊，这地有点滑。”说着手下一使劲，脚下却陡然一滑，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还好下了雪，要不直接就把鼻子摔断了。

　　“诶呀，公子还是我自己来吧。”老妇见他这样赶紧上去把他扶起来，“公子这推一步退三步的，越推离城门越远了。”

　　“没事没事，我再试试，再试试...”赵宿清摆摆手，重新扶稳了车准备使劲。还没来得及发力，身后一道黑影闪过，只感觉背后一股大力袭来，猛地一推赵宿清直接就把板车推上了桥。赵宿清用余光瞟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想着可能是太善良了所以好似如有神助吧。眼见着到了桥最高的地方，突然脚腕有什么东西一拽。

　　好家伙，前半段人推车上桥，后半段车赶人下桥。赵宿清被板车一路撞回了原点。看着自己一身衣袍已经湿了大片，也不推辞了，直接自己对着老妇说：“婆婆说得对，要不您还是亲自来吧。”

　　最后还是给了老妇一些银钱，让她去茶棚喝点茶，等雪停了再走。赵宿清看着自己还没等进程，就已经是一身狼狈，还好今日下雪，街上没有多少人，赶路的行人多少也都有些狼狈，倒显得他没有那么狼狈。

　　城门口倒是没有多少人，很快就进了城。今天晚上吃暖锅吧，他想。突然身后伸出了一只手，拍了拍赵宿清的肩膀，顺着感觉回头，只见一个面色黝黑，五官极不协调的女子站在他身后，和雪色极大的反差色，吓了赵宿清一跳，“姑娘，你这是怎么了？用不用我带你去医馆？”

　　那面目黝黑的女子只是摇了摇头，就又问道：“公子，奴家追了你一路了，终于赶上了。”

　　赵宿清一头雾水，“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奴家这一路见公子的行为，知晓公子是个善人，颇有些心动，所以追上来想和公子搭个话。”那女子面呈土色，眼珠四处转了转，“公子这么善良，要不就跟奴家走吧。”

　　赵宿清盯着那女子看了片刻，叹了口气，“姑娘，要不你跟我在下走吧。”

　　“也可以啊。”那女子倒是激动了，“是去公子家吗？”

　　“去医馆。”赵宿清面色凝重的说，“姑娘你面色黝黑，像是泥土一般，怕是中毒了吧，我还是赶紧带你去医馆瞧瞧才好。”

　　那女子听了这话，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公子是不是也觉得奴家奇丑无比？”

　　瞧着她有些难过的样子，赵宿清慌乱的摇了摇头，“样貌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不该如此评判他人。再说，姑娘你这一看就是中毒了，我朋友有家药铺，我带你去瞧瞧...”

　　听着赵宿清滔滔不绝的说着要她去瞧病，那女子烦躁的按了按耳朵，心道怎么像那些和尚一样，念起来没完没了的。

　　“那公子便实话实说，奴家到底丑不丑？”

　　“嗯...”赵宿清想了想，“那还是有点吧...但姑娘你不能用外在的面貌来评论自己啊！”

　　“公子这般说，还不如死了算了！”见那女子突然就哭了起来，赵宿清手足无措的，“姑娘，这你可就不讲道理，这可是你让我说的，怎么还怪上我了。你快别哭了，这么冷的天，一会冻住可可怎么办。”

　　“那公子娶我，我就不哭了。”那女子说罢就要往赵宿清怀里扑去，“要不，要不你还是继续哭吧...”

　　“公子还说不以外貌评论别人，怎么就不愿意娶我呢。”

　　赵宿清被缠的头都大了，“姑娘你这是偷换概念啊，我不评论是我有教养，我不娶是因为...因为 ...”

　　赵宿清想着 怎么能有个不伤害人家姑娘的说法，“因为什么！我看就是因为丑。”那姑娘还在步步紧逼，赵宿清脑子一热，话还没想想就直接脱口而出，“我不评论是我有教养，我不娶是因为我不举！”

　　这话说出来，赵宿清愣了，那姑娘愣了，周围的行人也愣住了，同时看向他们这边。

　　“我看要不还是我带着公子先去医馆吧...”同样的话换了一个人说，赵宿清心里怎么都不对味，还是强行辩解，“那还是你这个比较要紧。”

　　“姑娘还是另寻良人吧。”赵宿清一拱手，转身抬腿就跑。边跑边回头，瞧着没人追上来，也没看见那女子的影子，这才松了口气，直接闯进了药铺。

　　玄女被破门而入的声音猛地吓了一跳，刚煮开的茶水一下子就把最给烫了。回头怒目看向罪魁祸首，看到赵宿清愣了一下，“你...你要饭回来了？”

　　“我呸！”赵宿清湿捞捞的坐在凳子上，也不理她，看向在窗边煮茶的句芒，“句芒，有干净衣服给我换一下吗？”

　　“后面。”句芒指了指后面，“你赶紧换上，别着凉了。”

　　赵宿清朝玄女比划了一下，亏了这还有个性子温和的句芒，要不等玄女笑够了，他都得成冰坨子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搞的这么狼狈？”玄女给他倒了杯热茶，又放了一把瓜子。

　　“别提了，我最近倒霉死了。出门必遇到需要帮忙的人，结果忙帮不上还给自己惹一屁股麻烦。”赵宿清喝了手里的茶，才觉得自己缓过劲来，“句芒，你这茶是真的好喝。我刚被一个姑娘缠了好久，真太累了。”

　　玄女指了指他身后，“是她吗？”

　　赵宿清觉得自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猛地回头看去，那面目黝黑的女子正在铺子门口冲着他咧嘴笑。

　　句芒听见声音往门口处看，随即了然一笑。一道墨绿色的虚影飘向门口，轻轻落在那女子身上，随即立刻变成一道绳索，那女子猝不及防被紧紧的捆住动弹不得。

　　玄女见状赶紧将人拉了进来，将门关好。就见那女子黝黑的面容开始融化溃烂，慢慢变成一个泥胚。赵宿清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抬头看向玄女，突然灵光一闪，“这不是那天我们去的寺庙里的泥胚吗？”

　　玄女凑上来一看，“真的是。”

　　“那看样子它跟着你很久了。”句芒开口解释，“这是庙鬼。虽生活在庙中，却以害人为乐。”

　　“它为什么跟着我啊，是想害我吗？”

　　“可能是看你比较倒霉，跟着你有乐子。”玄女总是喜欢拿话逗他，赵宿清不想理她了。

　　“它既然已经缠上你，那就一定会逼着你、缠着你让你去死。之前就有一个人被庙鬼缠上，又是被逼着跳河，又是被迫上 吊的，都是它害的。”

　　赵宿清长长的舒了口气，只觉得这几日的倒霉事迹都被他一扫而空，终于放下心来。

　　见句芒拎着庙鬼去了后屋，玄女突然伸手递给赵宿清一块暗红色的清透玉佩，玄女也不看他，只是侧头看着别处，“喏，这是给你的。要是以后遇到妖，它会亮的，然后...然后我会帮你...”说完把玉佩往赵宿清怀里一塞，就跑到窗边嘟囔着怎么这么热的打开了窗子。赵宿清怔怔的看着手里还带着那人手掌温度是玉佩，低头轻笑，真是傲娇。手掌却渐渐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句芒从后面出来就看到两人这个样子，嘴角微勾笑了一下，看着玄女现在的样子，她觉得不管结果如何，人间这一趟是来对了。

　　“今日下雪，我们晚上吃暖锅吧。”句芒向两人笑着问道。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