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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产鬼 ...

  •   窗外大雪鹅毛般四处纷飞,此时已是深冬。今日大雪漫天,只剩下三三两两还开着的店铺,街道上一片素白冷冽,小摊贩们今日都没有出摊。玄女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坐在窗边,最近真的是太安生了,她都快把窗台坐平了。

      “句芒,我们药铺的生意怎么这么不好啊,你要是个人类,哪能活得下去啊。这样下去,咱们真的能找到狌狌吗。”玄女眼睛依旧盯着窗外,“这雪花数的我眼睛都要瞎了...”

      “我也没办法啊,说白了平安是福,只能尽力去做。”句芒软塌塌的趴在桌子上数着茶叶,“要不你来数茶叶吧,这个可以数清楚,亲测有效。”

      “上次之后,赵宿清已经好久没来了,就咱俩也太没劲了。”

      “好好的药铺里面两个人,一个趴在窗台上,一个摊在桌子上,有人进来才奇怪呢。”声音从门外传来,祁简伸手推开了药铺的门走了进来。

      “祁简!”瞧见终于有新的生物出现了,两人都高兴了些,看着玄女不经意的往门外打量,祁简嘴角勾起,“宿清没有和我一起来。”

      “谁...谁问他了,我就是看看你关没关门。不过,你怎么来了?”

      祁简在凳子上坐下,句芒从后面拿了水壶出来,想把刚刚数过一遍的茶叶给泡了。“眼下快到年关了,书院这几日就放假了,好让较远的书生能赶回家过年。”祁简伸手接过句芒手里的水壶,帮着往茶壶中倒水。

      泡好茶,祁简这才抬头看向两人,“二位是韶州人吗?”玄女摇了摇头,“我们俩家比较远,而且...现在也不太方便回去...”语气间满是落寞。句芒伸手摸了摸玄女的脑袋,“放心,还有我在这陪着你呢,一定能回去的。”

      “赵宿清还真说对了。”祁简喝了口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没有上次的好喝。“今日他有事要先回家,就让我来知会你们一声。他说你们应该也不会回家,说若是没事就跟我去他家散散心。”

      玄女其实有点想去看看,又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去,有些犹豫着看向句芒,句芒一看着这表情,心道懂了,“也别选日子了,要不现在就出发吧。”然后回头认真的向玄女点了点头,我办事,你放心。就这样在句芒一句话的促成下,两个茫然的三人行冒着风雪出发了。

      从之前赵宿清和李大人的事情就能猜到,赵家应该也是这韶州里的大户了,路上听了祁简的话,两人才对赵宿清家有了个深刻的认识。赵家祖祖辈辈都是读书人,他爷爷是朝中告老还乡的官员,在这韶州也能算得上有权有势了。如今赵宿清中了举,也算是圆了赵家老爷子的期望。

      前面积雪马车容易绊住,反正剩下的路也不远了,三人干脆结清了车钱,打算走过去,“你们应该也快要出发去京城了吧?”玄女知道这次的乡试中祁简和赵宿清一样,也考中了举人。

      “嗯。”祁简点了点头,余光瞟了下落在后面的句芒,有些不自然的继续说,“我和宿清年后一起出发去京成参加会试。”

      赵家老爷子喜欢安静,不喜那些想来巴结的人常来拜访,所以干脆将宅子搬到临近村落的地方,春日也算是依山傍水的清雅之地。路旁有几个小孩子跑出来玩雪,在雪地里闹的不亦乐乎,倒是给茫茫冬日带来了几分生气。

      “今日赵宿清回家可是有什么事吗?”玄女想到祁简来药铺时说的话,“没事吧?”

      “是他嫂嫂快要生了,兄长留在家里,宿清早晨去帮他兄长看店去了。”两人一路交谈这往前走,猛然发觉身后没了句芒的影子。祁简赶紧回头去找,没走两步就看见句芒蹲在路边,一个小男孩站在一旁,身边有个在哭的小女孩,手里捏着一只碎掉的木头花。

      祁简刚想上前,却怔怔的停在原地。玄女看着他愣在那,有些奇怪的走过来看,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

      句芒看着一直哭的小姑娘,拉起了小姑娘的手,自己拿出帕子替她把眼泪擦干,“今天多冷啊,再哭眼泪就该冻住了,就不漂亮了。”

      “可是...可是...”小女孩哭的抽抽嗒嗒,举起了手里坏掉的木头花,“爹爹给我买的木...木头花坏掉了...冬天没有花了...呜呜...”

      “都说了对不起了,你怎么这么麻烦啊,真是个爱哭鬼!”小男孩被哭的不耐烦了,喊了一句转身就跑了。句芒被小男孩喊的一愣,看着小姑娘哭的更狠了,赶紧给她顺着背,“不哭不哭...”一边扫视着地上的积雪,突然眼前一亮,伸手将积雪拂开,有些心疼的拔起一根枯草。

      “姐姐给你一个真的花,好不好?”小女孩眼睛挂着泪看着句芒,“爹爹说...说冬天没有花的...”

      “那你看着。”说罢,那根枯草竟然在句芒的手里慢慢恢复生机,从枯黄变成淡淡的绿色,叶尖缓缓的开出了一朵淡紫色的像是蝴蝶一样的花,栩栩如生。

      小姑娘看的呆住了,句芒笑着将花递给她,“先让它陪着你过冬吧,春天很快就会来了。”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的道了谢,玄女本来一脸温和的笑容在转身看见祁简时就僵在了脸上。完蛋,忘了祁简根本不知道他俩的身份来着,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她戏...戏法,变的不错...吧?”

      祁简听到玄女的话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挺不错的。”他刚才其实没太看清句芒变的戏法,但是花开的一瞬,墨绿色衣裙的姑娘笑靥如花,不光在茫茫雪地给小姑娘开了一朵,也在他心上落下了重重的一笔。

      他愣神时,句芒已经赶了上来,奇怪的看着两人,“咱们走吧?”

      “这不是观看你变戏法震惊呢吗。”玄女用话敲打着句芒,看着句芒变化的表情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挽住了库忙的胳膊,“走吧。”

      等赵宿清开门看见三个人的时候,已是中午,雪也已经停了下来。“你们这还挺快啊。”

      “那是,赵公子邀请,可不得立刻出发吗。”见了真人玄女倒是自在多了。赵宿清引着三人向客房处走,“爷爷昨日和几个老朋友去了温泉会馆,家中就我和兄长一家。如今,嫂嫂快要临盆,也就不用去见了,你们也能自在些。我叫人先开饭吧。”

      几人在客房中一起吃了饭,玄女想起进门时看到了好几个婆子,问了赵宿清一句。“那些吗,是请的镇上有名的产婆,这不是快到日子了,大哥就请了几位在府上住着,也省得到时候慌了手脚。”玄女咬着筷子点了点头,句芒顺着玄女的目光向外看去,落在几个婆子身上,有些怀疑的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着。

      眼见几个婆子的身影消失离开,句芒放下了筷子,看了墙角处倒放着等晾干的油纸伞,看向赵宿清,“赵公子,将这伞拿一柄放去你嫂嫂的房间吧。”

      看着句芒有些严肃的表情,赵宿清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怎么回事?”

      句芒摇了摇头,“太远了我也没看清,但是以防万一吧。”

      赵宿清点了点头 ,“那我吃完饭就去。”

      “现在就去吧,赶早不赶晚,谁知道会不会就差这一顿饭的功夫。”句芒将伞递给他。“好,那你们先吃,我过去一趟。”

      “记着什么都别说,就当是晾伞,别打草惊蛇。”

      赵宿清点了点头,向外走去。祁简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看着句芒没有想说的意思,想了想也就不打算问了,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祁简吃完和两人说了一声,就离开去书房了,他是为了远离家里的一些事,专心准备春闱,才在赵宿清家借住的,不能耽误了正事。

      看着祁简离开之后,玄女叹了口气“你看到什么了?”

      “我不确定,但若是真的,现在发现了,一切都来得及。只要是在生产前就来得及。”

      很快,赵宿清就行色匆匆的跑了回来,“我哥说突然腹痛难忍,产婆已经都赶过去了,我不放心,还是叫你一起过去比较好。”赵宿清跑的急,明明很冷的天,愣是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没事吧?”玄女急忙问道。赵宿清也不等答话,直接拉起句芒就像外跑去。玄女突然一僵,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看着赵宿清拉着句芒往出走,是啊,句芒才能帮到他...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向外的力道带的玄女向前扑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句芒墨绿色的广袖落在她的腕上,玄女略微一愣神,身体已经被带着向外奔去,她看向句芒的另一只手,没有拉着...而另一只手,正拉着她跟着赵宿清跑去...

      “伞放进去了吗?”句芒大声的问赵宿清。

      “放进去了,我前脚刚出来,后面我大哥就叫我去叫产婆了。”句芒这才松了口气,幸好,赶上了。眼前主院越来越近,三人直接跑到屋门口,赵宿潮在门口急的来回踱着步子。见他们跑来,连忙将人拦在门口,“产婆已经进去了,二位还是在外面等吧。”

      屋内传来痛苦的叫喊声,一声高过一声,让站在外面的人仿佛也能感同身受里面孕妇的剧烈疼痛。怕是难产了,句芒心道不好,抬头看向屋顶的方向,转头看向赵宿清,“我必须得进去一趟,看样子伞还是晚了。”

      “什么意思?”赵宿潮越发不解。玄女赶紧替句芒解释,“我们是镇上开药铺的,她也算是...她擅接生,能帮上忙的!”

      看着紧闭的房门,突然传出一声剧烈的哀嚎,句芒知道等不了了,再来两三次的话,就真的无力回天了。也不管赵宿潮的意见了,直接推门闯了进去,毕竟什么都不不上人命最重要。

      玄女朝赵宿清做了个眼神,赵宿清会意,“哥,你快去后院找些参片,我在外面读书也不知道哪里有。里面有产婆,你在这也没用,赶紧去给嫂子找点有用的来。”

      “哦对对对,我差点给忘了。”赵宿潮慌乱的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没人了句芒!”玄女向屋子内喊了一句。紧接着,立刻就有一个老妇从屋里被人踢飞了出来,重重的砸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却立刻站了起来,再次向屋门冲去。句芒撑开油纸伞将“她”一把挡了出去。“看她的脖子,把血饵砍断!”房门再次闭紧,玄女右手闪过一抹光亮,长剑出现在手中。

      冲向“她”,左手施法一把将人抓住,玄女看向她脖颈处,果然在喉部发现了一条红线,是产鬼!

      产鬼趁着玄女确认的时候,挣脱了转身便要逃,玄女右手挥剑便要砍,突然看到一旁的赵宿清还有紧闭的房门,赶忙收剑,化剑气为掌,一掌劈在那产鬼的喉间,血饵瞬间绷断,玄女将昏过去的产鬼绑了起来封进白泽图中。四下环顾,这才松了口气,之前在庙里听其他人说,屋宅见血不好。

      这边刚刚结束,屋内就传来了一声啼哭,句芒脸色有些苍白的走了出来,“放心,母子平安。”刚刚赶回来的赵宿潮听了这话,又听见了婴儿的啼哭,虚脱一般的跪坐在地上,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这才再次爬起来,像句芒倒了谢,进了屋内。

      赵宿清刚才一直是屏气凝神,这会才发觉自己憋的胸口发堵,重重的舒了一口气。看着句芒脸色不太好看,跟玄女一道将人送回客房。

      “没事吧?”赵宿清有些担心,这可是为了救他们家人才这样的。

      “没事,一会就好了。”句芒只是摇了摇头,不想再说话了。赵宿清想问些什么,但看着样子,也不好再开口。

      玄女知道他想问,听句芒说没事就也放下心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产鬼。”

      看着玄女的样子,句芒无奈又好笑,看样子是真的对赵宿清上心了。“这产鬼,是难产而死的女子所变,会缠上活着的孕妇,让她们难产。我当时说不确定,就是因为这产鬼与人间女子是极难分辨的,我只是隐约感觉到了血饵,却不能确定。也不好因为怀疑去伤了产婆的心,所以才叫你去送伞。”

      “为什么是送伞呢?”

      “产鬼怕伞。因为在屋内撑开伞,产鬼便无法从屋顶放下血饵。”

      “这血饵又是什么?”赵宿清皱了皱眉。句芒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血饵就是在产鬼喉部的那条红线,我也是凭这个才能认出产鬼的。产鬼可以凭借血饵进入产妇体内,血饵的另一头是接在胎儿身上的,这样产妇就无法生产了。”

      句芒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产鬼还会拉拽血饵,这种剧烈的疼痛感,只需三四次,再强壮的产妇也会必死无疑。”

      赵宿清听了到吸一口气,心里一阵后怕,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我还是没赶上...”

      “这怪不了你,撑伞只能避开未下血饵是产鬼,而且你放的已经很及时了,别自责了。”句芒开口安慰着,她也是从无数次的错过中才懂得,万事不要等,立刻就去做的道理。因为有很多事,在最后你会发现,往往就差那么一点点,只要再早一点点...

      玄女看着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自己心里也不太舒服,“我都不知道产鬼是什么...”

      句芒抬眼看她,笑了一下,“今天真是多亏了玄女,要不是你在,我可能没有办法两头兼顾。”玄女需要肯定,句芒看了眼低着头的赵宿清,“要不是玄女在,我们可真的做不到这么好,你真的很重要。”玄女终于有些笑意了,“你送赵宿清回去吧,看看那边还需要什么,我得睡一觉了。”

      看着玄女和赵宿清关好房门离开,句芒终于撑不住,一口血呕了出来。当时其实已经来不及了,全靠她散出生命精力才救回一口气来。不止是因为这是玄女喜欢的人的家人,更是因为她算得上是半个人间的守护者,无论是春天的生机还是农作物的播种,她都陪伴着人间的生命力,她每次遇到人间的求助都会尽力去帮,要在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尽力去做,不要后悔。

      因为,这才是希望,也是句芒万物复苏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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