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惩》竹竹竹佑

5、债鬼（中）

　　　自烟火那日后，玄女就像是赌气一般，时不时便要出去。出乎意料的是，没等他们再发现什么踪迹，却又有两人上门而来。似是听说了这里治好了蜂蜇人致死的怪病，这才寻了过来。
　　　句芒将手放了下来，向两人缓缓摇了摇头。那妇人像是瞬间脱了力一般，跪坐在地上，眼角似是有泪水流下，却还是不可置信的问道：“姑娘既然能治好祁简，为何会治不好我弟弟！他还这般年轻，有鸿鹄之志，全家舍弃一切的供他读书，怎么能…怎么能…”
　　　句芒看着心里也不舒服，上前一步想要将那妇人搀扶起来，却被一旁站着的男子一掌挥开,“别人治得，怎么我们就治不得，你这看人下菜碟的庸医还我弟弟的命来！”
　　　句芒一时不察竟被那男子推了个趔趄，刚要发火，却看那妇人哭的几欲昏厥，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开口解释道：“那祁公子是刚刚被蜂蛰就被送来我这里了，这位公子被蛰已经是两日前的事了…还望夫人节哀。”
　　　“你这话是在怪我们耽搁了！难道还是我们害了他不成，这可是我媳妇的亲弟弟，是要做举人老爷的，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那妇人还在呜呜哭个不停，一旁的男子却是像被戳了尾巴一样咄咄逼人，“你既然治不了，就别挂个专治怪病的牌子！”
　　那男子四处打量了店内的摆设，“不会是你将我弟弟治死了，现在是想要推卸责任吧。”句芒哪见过这阵仗，一方面那妇人哭的是真的让人心碎，可那男子也是真的让人生气。这回语气也有些不耐了，“你们进门还不到一碗茶的时间，我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那妇人勉强止住了哭声，抬起通红的双眼死死的瞪着句芒，“我弟弟在家时还好好的，怎么进了你这药铺就没气了，你这恶女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跟你拼了！”那妇人撑起身子就向句芒冲了过来。
　　句芒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想是玄女回来了，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门外声音远去，想着应该是想来看病的人，见里面这样子便躲开了。看着眼前双眼通红的妇人，句芒右手绿光闪现，最终却又是收了回去，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这一手下去，这男人怕是要直接转世了，干脆打硬抗算了。
　　就在这时，门却突然被人踢开，来人一把扭住了那妇人的双手，将人摔回地上。句芒有些惊讶的看着来人，“祁简？你怎么来了？”
　　还不等答话，再次被那男人的吵闹打断了，“快来人啊，医馆打人了！医馆杀人了！快来人啊！”
　　祁简眉头皱了起来，捏紧了拳头就要上前，却被句芒一把拉住，“没事，让他喊吧。”当时建立这间药铺的时候，就担心破灾除鬼之时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所以干脆设了结界来隔阻声音，“他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那男人见门外根本没有人来，连看热闹的都没有，喊了半天也喊不下去了。“累了？”句芒端着茶杯给祁简倒了杯茶水。
　　“你这个杀人医馆，我定要你偿命！”那男子搂着自家媳妇，恶狠狠的看着他们，“你这专治怪病的牌子我今日便要给你砸了！”
　　句芒叹了口气，看向那个哭的几欲昏厥的妇人，软声说道：“夫人刚说你那弟弟在家还好好的，到了我这药铺反而断了气，可夫人若你家弟弟没有伤病又为何要来我这药铺呢？夫人不觉得你这话歧义很大吗？”
　　见那妇人不出声，那男子再次开口：“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些文化，就这样说我们，我们刚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你还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是很同情那位妇人，可不代表她会忍了这个男人。“我确实不腰疼，而且我没有和你说话，请你闭嘴。”
　　“你！”看那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句芒补了一句，“我那招牌你要是喜欢，你就拿走。大不了我明日再挂一块。”
　　那男子见打不过祁简，门外有没有看热闹的人来帮忙，自己今日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了，留下一句我明日再来的狠话，就带着媳妇离开了。
　　“用不用我帮你把他们打一顿，麻袋的颜色你随意挑。”祁简平静的说着最狠的话。句芒确实是被逗笑了，抬眼看他，“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管别人的事吗？”
　　“你救过我，无论是不是交易，这都是事实。我…我不喜欢欠别人的。”句芒点了点头，这人其实还算是不错的。“还有…我刚在门口看见另一位姑娘了…就在我进来之前…”
　　句芒疑惑的问：“玄鸟吗？”祁简觉得自己不但多管闲事，还在背后乱嚼舌根，有些不自然的点了点头。“那我当时听见的动静没错，应该是玄鸟回来了。不过，她终于长记性了，知道要离争斗远些，保护自己了。”看着句芒低头满意的笑了一下，祁简就觉得眼前这个人的脑子一定有问题，她为什么不想想遇到危险时，朋友就在门口却视而不见的问题。
　　可能神仙的脑回路确实和凡人不同，句芒重新将注意力回到他身上，“你今日怎么会来？”
　　“最近很多书院都出现了这种蜂蜇人的事情，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们在城中发现了债鬼的踪迹。”玄女突然踏进屋门，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抬手摸了摸鼻子，“你没事吧，今日…”
　　“终于消气了嘛？”句芒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问她，“我知道前几日是我疏忽了，你今日懂得避开争斗就说明，你已经想明白我说的问题了，以后我一定多考虑你的感受，别生气啦。”
　　玄女看着句芒的笑脸，心里一股怒火冲起，“你是不是傻啊，你真的在乡野间待得太久了…”想着今日在门口看见药铺内的情形时，自己的想法：
　　那时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迷了眼一般，只想着你句芒既然那样说了，那今日我偏不救你，也让你吃些苦头。可现在听了这话，却觉得自己这次真的做错了，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句芒在人间乡野待得太久，日日只为草木生长、农田丰收，却不懂人心。
　　见句芒被自己吼的愣了一下，玄女自己也愣住了，她与句芒是最好的朋友，可自己如今这脾气究竟是怎么回事，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伸手揉了揉眉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次我也有错，以后…以后不会了。”
　　赵宿清见这样终于松了口气，见玄女僵在原地，有些不忍心的替她解释，“是啊，玄鸟也很担心你的，句芒你就别再说她了。”
　　“啊？我说她了吗？算了，先别纠结这个事了，你们发现债鬼的去处了吗？”句芒倒也懒得纠结这些，话说开了就好。
　　玄女点了点头，“我们在城西方向，至少发现了两只…”玄女回头正好看见今日那对夫妻带来的那位公子，正了无生气的躺在床上，“是他！”玄女惊呼出声，“今日两只债鬼中，就有他！”
　　句芒听了连忙去到床边，伸手覆在那位公子的额头处，片刻后一抹淡绿色的火苗出现在他的额上。“他的灵魂还在，并未消失。想要抓住幕后真凶，一定要快！”
　　几人说的正起劲，显然是忘了身后还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祁简此时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见他的样子，句芒和玄女都僵硬了一下，赵宿清倒是上去一把搂住了祁简的脖子，“我就说她们是好人吧，这两位可是专门降妖除魔的人，别害怕。”说着还伸手拍了拍祁简的后背，手上都这么忙了还能向玄女她们眨了下眼睛，示意她们接着往下编就好，反正祁简虽然聪明，但看见死人头上冒绿火的冲击力还是不小的，不赶紧趁他傻的时候骗他，等回过神来就骗不了了。
　　祁简对于他们来说算是个意外，她们已经选择了赵宿清做队友，那么她们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玄女赶紧接话，“是啊，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们专业除妖，等之后送你张灵符，保证管用！”
　　祁简只是呆呆的点了点头，他默默接受了眼前的设定，毕竟他再聪明也只是人，没有赵宿清的经历他现在也想不到‘神’这件事上。“那直接把那个什么鬼给抓住，不就行了吗？”赵宿清想了想还是不明白，“直接降妖除魔啊。”
　　“债鬼不会同时出现这么多，而且我们的目的是找到这城中是谁在豢养玄蜂害人，这才是我们的目的。”
　　“我们现在跟丢了，接下来该怎么办？”玄女有些担心，“我怕拖下去会被那人发现我们在找债鬼。”
　　“找不到的话，我们只能从他身上下手了，毕竟他是被盯上的一个…”句芒伸手指了指祁简。
　　“这债鬼…是什么？”祁简终于回过神来了。赵宿清接了他的话，这一路上玄女已经跟他讲过了，“这债鬼就是那些生前欠了别人的恩情或钱财，结果到死都没有还清的人所变成的鬼。他们记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死后会因为这种怨念没有转生，而是选择来报恩。我说的对吧？”赵宿清扬眉看向玄女。
　　“可这应该是好鬼吧，为什么会害人呢？”
　　“呃…这个…”赵宿清语塞，这个他还真不清楚。
　　“所以我们没有直接抓住债鬼，而是在找他们背后之人。”玄女叹了口气还是帮赵宿清解了围。
　　“背后…之人？”
　　“生前受恩未报，必成债鬼报恩” 句芒冷笑了一下，“可这前提必须是他还没来得及报恩就得死。”
　　句芒抬眼看向祁简，“而谁…又给了你恩惠？”给你恩惠不求回报，却只想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