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惩》竹竹竹佑

4、债鬼（上）

　　“你们这乡试三甲的消息是最近传出来的吗？”玄女似是想到了些什么，看向一旁还有些迷茫的赵宿清问道。
　　“也有几日了。”赵宿清坦诚的摇了摇头，“是前些日子先生组织了模拟考评，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
　　“我出去看看，你先守着他。”句芒听了玄女的话朝她点了点头，赵宿清转身也跟了出去。转眼屋子里就剩下了句芒和又昏过去的祁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句芒用眼神上下打量着祁简。衣衫虽然不及赵宿清的精致，却也干净整齐，想来应是寒门弟子。似是感觉到了探究的目光，祁简缓缓睁开了眼睛，长久处于黑暗中的眼睛，一时难以接受刺目的光线，只能半眯着眼，撑起身子看向桌边坐着的女子。
　　“多谢…”祁简的声音低沉沙哑，清了清嗓子才再次开口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倒也不用，要谢还是去谢赵公子吧，我也只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句芒随意的摆了摆手，站起身端了一旁的瓷碗，“你醒了正好省的我硬灌了，把剩下这半副药喝完吧。”看着句芒伸过来的手，祁简却是直接红了脸，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句芒看着他发红的脸，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紧接着祁简就感觉到有一只微凉的手覆上自己的额头，“现在被玄蜂蛰了还会发热吗，是书目该更新了吗？”说着将碗塞进祁简的手里，“你赶紧喝掉吧，我再给你开一副治风寒的药。”
　　祁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的端了药碗干干净净的喝了下去。
　　屋子里充斥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暖意。“敢问姑娘这次的诊金是多少，我自己来付，省的宿清兄破费。”祁简的声音一直都是凉凉的，好像不参杂任何情绪一样，这让句芒内心更加确定了玄蜂真的会让人发热！
　　“这诊金你付不起。”句芒在桌子上写着东西，听了这话抬头看向他，“他把他自己卖给我了，你也要吗？”
　　见祁简不再说话了，句芒端起陶瓷碗就往后面走去。
　　“也可以。”这话说的就像是在卖猪肉一样，句芒点了点头，想着既然也是个学识优秀的人，那广撒网也没什么错吧，“那你等会吧，你一会和赵宿清商量一下。”
　　就在两人之间再次回归到一片诡异的静默时，玄女两人终于回来了。句芒看着被推开的门终于舒了口气，可算是回来了。
　　“我在这城中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玄女看到一旁清醒的祁简，连忙改了口，“没…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祁兄，你好些了吗？”赵宿清走到塌边看着祁简苍白的脸色还是有些担心。
　　“无事了，多谢宿清兄关心。”祁简想了想还是直接开口道：“今日之事多谢宿清兄，至于这卖身之事还望你多思量，还是我来吧。”
　　“啊？”赵宿清疑惑了，“我卖身了？什么时候？”转头看向玄女和句芒，“我卖了？”
　　玄女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你不是已经卖给我们了吗？”
　　赵宿清想了想昨晚的话，冲着祁简摸了摸鼻子，“是诶，赵兄。我好像是卖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多想了，这两位姑娘都是好人。”
　　祁简看向两人，语气有些不悦，“不知二位姑娘是做什么的？为何还需要他人卖身。”
　　“你是毒入了肺腑吗？你在我们的药铺，还问我们是做什么的。”玄女是真无语了，这人到底为什么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啊，“而且卖的也不是你啊，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屋子内的气氛再次回归凝滞状态，句芒心道还不如让我们俩就那么沉默下去得了，只得开口帮着缓和气氛。“不是，玄鸟你别急。他问是因为他也想卖，他刚自己说的。”
　　？
　　？？
　　赵宿清猛地回头看向祁简，祁简面部的平静终于被一抹不可置信撕裂，僵硬的摇了摇头，他是谁，他在哪，这到底是青楼还是妓院？反正绝不会是药铺。
　　“阿芒，你这样讲显得我们不像是什么正经人一样。”玄女无语了，句芒这什么话都不加修饰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许是也回过味儿来了，赶紧解释，“那这样说吧，我们也不算是纯开药铺的，平时还做点降妖除魔的买卖，我们和他也就是正常合作而已。”说着句芒抬手指了指赵宿清，“他还是该科考就科考，只是平时来帮帮我们的忙，他有需要我们也会帮他，我们的合作是建立在平等互信的基础上的，不会让他吃亏的。”
　　赵宿清也点了点头，“祁简，你放心吧。昨日我同她们两位已经体会过了，不会有危险的，所以这事你就别管了。”
　　祁简看着这三个人相互打着只有他不知道的哑谜，还是有些烦闷的皱了皱眉。今日多说这些本是因为此事因他而起，现在看来多说无益，索性也不再多劝，起身欲走却被身后之人叫住。
　　“但现在确实还需要你的帮助。”句芒继续，“这玄蜂不会在这里出现，玄鸟在外没发现异常，就说明城中有人私自养着这玄蜂。而之所以伤了你，就说明你身上一定会有那人需要的东西。为了防止再有其他人受到伤害，还需要公子相助。”
　　祁简已经站在门口，听闻回头看向说话之人。祁简的脸背着阳光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这事他是不想管的，其他人怎样与他无关，却看着阳光打在那青色衣裙的女子身上，像是沐浴着一种神圣的光芒，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嘴边拒绝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这一次，祁简在心中说了一句，缓缓开口，“…好，若有需要宿清兄知晓我家在哪，可以来找我。”说罢便不在停留，转身离开了。
　　“他这是什么态度啊，好歹也是我们救了他！”玄女被祁简的态度弄得一肚子气。句芒倒是笑了，“哪有这样挟恩以报的，再说了是赵公子与我们做交易，我们才来救他的。本来我们也不是出于好心，都是因为利益，所以不必生气。”
　　看着句芒安抚着递来的茶水，玄女想想有道理也就算了，“但咱们也没必要和他合作吧，咱们自己找总会寻到线索的。”
　　“能早些抓到，不也能多救几个人吗。何况这人间百姓有大半也算是受我庇护的，不是吗。”
　　“你倒是敬业。”玄女从以前就很喜欢句芒泡的茶。同一般的茶叶不同，出自春神木神之手的茶更加香醇也更加新鲜，就像是刚刚采摘的一样，总有种说不出的活力。“过来过来，分你点，这喝了能强身健体、活力充沛！”玄女招呼着赵宿清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真是走大运了。”
　　赵宿清默默的接了茶杯，叹了口气。“你们也别和他计较了，祁简家里的事其实挺复杂的，所以他这性格就像个刺猬，谁也不信还总是想扎人一把。但是接触久了，你就能发现他其实是个好人，若是对他有恩，他一定会还。但其他的人，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不牵扯到他，都不会去理。”赵宿清揉了揉脑袋，“唉，我也知道，他这人挺矛盾的，但也不是什么坏人。”看着赵宿清紧张兮兮的样子，玄女没忍住。像摸小狗一样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怎么，你还怕我套麻袋把他打一顿啊，我都说了我不打凡人的，放心吧。”
　　“别乱摸…”赵宿清赶紧伸手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就听句芒冷冷的开口问道：“玄鸟，你这套麻袋又是在哪里学的呀？”
　　不怀好意的语气让玄女立刻警戒，“我真没打架！我…我就是在青斑巷看了别人打架而已…”玄女说到最后心虚的声音越来越小。
　　句芒轻笑了一声，“我说呢，三天有一天半都见不到你人影，原来是到处赶场看打架去了…”看着眼前低了头的好战神女，句芒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写篇检讨得了，然后直接交给天帝。”天帝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新方法，犯了错检讨都成了必不可少的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收藏癖…
　　句芒之前就想好了，这次好不容易能给玄女一个机会，可一定要看住了她，千万不能被任何神仙抓到把柄，不然就真的没办法翻盘了。若是不让她记住，万一卷入人类的事件中，刑坛的那些人才不管你是无意还是好心，为了冲业绩都会不断地找麻烦，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不写！我什么都没做啊，我为什么要写？”玄女刚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起来了，“没做过的事我不承认，凭什么为了未来的事情提前认错，又不是真的发生了！”
　　“我知道你委屈，所以我来写。只是告诉你一声，让你以后注意就好。”把检讨往天帝那一交，刑坛那些神仙就算发现玄女出现在人间争斗之地，那我都先认错了，你还能说我什么，不就是耍无赖吗，谁不会啊。
　　句芒抬头看向玄女，“去玩吧，听说今晚城外会放烟火，赵公子若是无事的话，你们可以结伴去看，就当散散心了。若遇人争斗，切记要原理，好吗。”
　　玄女每次和句芒生气都感觉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哪哪都别扭，现在生着气也懒得理她，拽上赵宿清转身就走。赵宿清被拉的一个趔趄，还是悄悄向句芒比了个放心的手势，保证自己会看着她，就跟着玄女走了出去。
　　句芒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街市上摩肩接踵的热闹，突然有些想念自己的森林，也该回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