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惩》竹竹竹佑

11、狐妖

　　下过大雪之后 ，空气里夹杂着凛冽的寒意，但却非常清新。每次呼吸都有一种洗涤心肺的感觉。玄女站在屋门口，几次呼吸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头看到句芒依旧紧闭的房门之后，眼神不自觉的暗了下来，她很担心句芒的身体，以前从来没有要闭关这么久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人界这么久，她觉得句芒无论是身体还是法力都不比曾经了。

　　玄女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去敲响了句芒的房门。

　　“进来。”玄女推门而入，就看见句芒坐在床榻上。“怎么了吗？”

　　玄女摇了摇头，“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我们留在这里也得准备些什么吧，所以我来问问你。”句芒拉着玄女在软榻上坐下，听了她的话，也是点了点头 ，“是该准备些什么，是我忘记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着帮忙置办些年货，然后给宿清的侄子买个长命锁？我问了祁简，他说一般家里都会给孩子买这个。”玄女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打量着句芒的状况，看着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忍不住开口问道：“阿芒，你还好吗...”

　　句芒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捋了捋玄女的头发，“放心吧，我没事的。那我给他们写一副春联吧，覆上些灵力也能保得平安。”

　　“可是，我总觉得你不太对劲。按理说你不会这样才对，怎么会一只产鬼就会让你修养这么久，你真的没事吗？”玄女哪还顾得上那些。“你千万别瞒着我。”

　　句芒暗叹一声，“可能是冬天吧 ，我的力量有些虚弱。说不定等立春就好了。”玄女静静的盯着句芒，见她没有躲避，这才点了点头，“那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吧，我的小祖宗哟...”句芒笑眼弯弯，心情很好。玄女对她真的太好了，她要对玄女更好才行。“你想买个什么样子的长命锁啊，要不要我陪你去逛逛...啊，不对，这些东西我也不懂，得让赵宿清陪你去。”句芒笑着看她，玄女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连忙解释，“我自己就可以。阿芒，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玄女离开后，句芒这才松了口气。她从来不受季节影响的，但这次耗费精力之后，她突然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没有理由。句芒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抬头看向玄女离开的方向，她知道玄女对赵宿清有意，她应该去阻止，但...句芒摇了摇头，这是玄女的感情，她不该去干涉。何况这也不是她干涉就有用的事，作为最好的朋友，她会帮她。

　　另一边，玄女没有去找赵宿清，而是自己一人上了街。年前的街市热闹非凡，街上更是摩肩接踵，四处都是出来置办年货的人家，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玄女站在角落，看着眼前的景象，沿路而去挂满的花灯，晚上一定很漂亮吧。玄女有些紧张的向前走去，走向这一片烟火人间。

　　玄女在街市上转了大半日，才在一家首饰铺子里选中了一个精致的小金锁。拿出药铺这一阵子的大半收入，看着老板包好，这才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这么金贵的东西，可千万不能丢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玄女决定立刻回家。坚决不给自己丢掉金锁的机会。

　　出了首饰铺子，玄女的视线突然就被一束寒梅吸引住了，昨日刚下过一场大雪，这梅花更显得艳丽。句芒那么喜欢花，看到应该会喜欢吧，她想。

　　玄女直接走到那卖花的老婆婆身边蹲了下来，“婆婆，您这花怎么卖呀？”

　　那老婆婆伸出三根手指，“要三十个铜钱一束。”

　　“这么贵？”玄女惊讶的看着那个老婆婆。

　　“是啊，我这梅花和别家的可不一样。这可是有灵的梅花。”那个婆婆左右看了看，小声的对玄女说，“这可是狐妖种的梅花。”
　　玄女听到狐妖二字，眼前一亮，看样子年前还能再开一次张。“婆婆，你这怎么知道是狐妖种的啊？”

　　“这郊外有一座宅子，这梅花是在那宅子旁的花园摘得。那花园的主人就住在那宅子里面。传说这宅子里养了特别多的狐狸，他们的主人便是那狐妖。而且啊，有人看见半夜有一个漂亮妇人常常从墙上出入...”

　　“嗯。”玄女顺应着老婆婆的话，点头称是，“那就是那边吗？”玄女伸手指着一旁 。

　　“对啊，就在那边。一直往那边走，就会看到那个宅子。但还是不要轻易靠近，小心被吸了精元啊。我这也是趁着太阳大的时候，家里儿子结伴去摘的。”老婆婆将手里的梅花递给她 ，“小姑娘，你到底买不买。”

　　“那你这梅花不就有妖气吗？”玄女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那我买它干嘛...”
　　......老妇人愣了一下，再回头玄女早就走的没影了。

　　句芒的房门被玄女风风火火的推开了，“阿芒，我们又有事做了！”

　　句芒被玄女这么一吼，手下毛笔顿时一歪，好好的春联就因为这一笔废掉了。句芒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笔尖处淡绿的荧光一闪而逝，看来要重写了。

　　“怎么了，东西买好了吗？”句芒放下笔，给玄女倒了一杯茶。看着她咕咚咕咚的喝了干净，伸手去给她添。“不用了不用了。”玄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不渴了。“我已经买好啦，而且我在路上听人说，这里有狐妖！诶？阿芒你没事了吗。”

　　“你看，我都跟你说了，我很快就会好的，所以别担心了。”句芒转了个圈给玄女看，自己真的什么事都没有。“说说狐妖吧。”

　　玄女把在那个卖花的老婆婆那里听来的事都和句芒说了一遍，“阿芒，那就我们去看看吧，这事就别叫赵宿清了，怪危险的。而且这段时间他还得忙着温书呢，我们两个就足够了。”

　　“你倒是考虑的挺齐全。”句芒应了一声，将微微有些颤抖的右手背在身后，“咱们走吧。”

　　“嗯！”

　　等两人一路来到郊外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昏黄。句芒看着眼前的院子，并不是废弃的样子，但也没有人居住。只是虚掩着大门，墙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四周只有这么一间宅子，空旷寂静。旁边的花园里有几棵梅花树，枝桠上的梅花傲寒而立，鲜艳明媚。在这夕阳的昏黄种，竟是烘托出一种诡秘的气氛。

　　“阿芒，我没有感觉到这里有妖气啊。”玄女小声凑过来说。句芒也皱了皱眉头，确实，她也没有感觉到。

　　“进去看看？”玄女侧头问道。

　　“嗯。”两人脚下静悄悄的走进了那座宅子。句芒四处看了看，对玄女摇了摇头，“确实没有妖气。”

　　玄女心里一阵失落，看样子今天是白来了。两人正待要走的时候，靠墙的一边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句芒一挥袖将两人身形隐去，躲在一旁。

　　“那个婆婆说，狐妖是翻墙进来的。”玄女指了指墙上，“说不定这就是。”

　　句芒还是没有感受到妖气，这时墙外的人也终于翻了进来。落地的是一个漂亮的小妇人，玄女见她一喜，“阿芒，好像来了。”

　　句芒拉住她摇了摇头，“是人类。”就见那漂亮妇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奇怪，这院门不是打不开的吗，今日怎么还开了...”说罢听到外面又有声音传来便也不再多看，赶紧坐在了这院子中的一架秋千上，吱吱呀呀的荡起秋千来了。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公子也从那墙上翻了进来。

　　玄女侧头看向句芒，句芒还是摇了摇头，“人。”那公子一见到那个漂亮妇人，脸上便笑开了花，走到秋千后边，一把将那妇人搂在怀里，还伸手在她身上深深的摸了一把“宝贝儿，今晚我们去镇上吧，我领你瞧瞧花灯。”说罢将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了些，讲自己的鼻子埋在她细白的脖颈间，猛地吸了一口。

　　那女子似是被他捏得有些痛了，娇嗔了一声，就伸手去推他。越推那男子搂得便更紧，索性便不去挣扎，任由男子揉搓。

　　蹲在墙角的玄女和句芒，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目瞪口呆，那对男女就在大门处，他们真的是走也不是，不走又实在难受。

　　女子终于挣脱了男子的怀抱，却一个转身又主动扑进那人怀里。玄女睁大了眼睛，“你说这不是狐狸精，我不信。”

　　句芒也张大了嘴，“可她确实不是...”

　　那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怎么突然要去镇上看花灯啊？”

　　“你这小狐妖平日就待在这宅院里，我既然是你的好哥哥，那不得带你出去见见世面？”男子手下也不停，弄得女子一阵娇笑。句芒歪了歪脑袋，看向玄女，“是我看错了吗，刚才从外面翻墙进来的不是她？”

　　玄女也摇头，“就是这个足不出户的小...狐妖...”句芒和玄女两个人就像是墙角的两尊石像，面对着眼前的一切都非常的迷茫。

　　“她都说她是狐妖了...”

　　“可她真不是...”

　　那男子不等女子回话，继续说道：“顺便...咱们今日玩点野的...”

　　女子也不害羞，直勾勾的瞧着男子，“好啊...”尾音上翘，声音柔媚。那男子在她颈窝处深吸一口气，邪笑道：“不愧是狐狸精啊，够骚...”

　　句芒和玄女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两位终于从大门处走着离开了，没有再翻墙。

　　两人的身形重新显露出来，玄女指了指门口，“她为什么那么说...我只听过狐妖假扮人的，这人扮狐妖真是第一次见...”

　　“可能是他们...喜欢吧...”句芒觉得自己今晚简直是被刷新了认知，后背一阵酸痛，连走路都觉得沉重。看样子，伤还是没好啊...

　　两人出了大门，站在门口无语的叹了口气。“亏了没叫赵宿清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白折腾一晚上。”正待离开，句芒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紧接着有一道细微的声响从宅子里传出来。

　　“不是吧...”他们俩才刚出来啊。

　　“咱们再进去看看？”玄女拉着句芒慢慢向门口走去。突然涌起一阵小风，从后颈处划过，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凉飕飕的。这股凉风转瞬即过，虚掩的大门那般沉重，竟是被这一股小风吹开了，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向后开去。玄女周身一毛，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往门口走。身后句芒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别动。”

　　就在刚刚的那股小风中，句芒竟然感觉到有一丝非常微弱的妖气夹杂在里面。

　　也就是说，刚刚那不是自然风，而是...“后面...”句芒声音极低的在玄女耳边说。右手在袖中的手已经做好准备，她慢慢的转头，一点一点的转...

　　“是在找我吗？”身后一道妖媚的女声响起，句芒突然觉得身后一轻，似是什么东西从身上落了下去，“谢谢。”那女子继续开口道。

　　句芒心里猛然一沉，原来，她一直都在你背后...

　　玄女抬手便向她劈去，那狐妖脚下动作异常滑顺，腰身一扭就避了开去。“不过就是开了个玩笑，你们怎么就动手啊。”

　　句芒定了定心神，“先别动她。”玄女听见声音，猛地收了手。俩人站在一起看着对面的女子，并不是刚才的那个漂亮妇人。

　　“你是？”玄女皱眉。

　　“狐妖。”句芒在一旁解释，“因为从没做过害人的事，所以妖气不重，只有妖族自有的一点妖气。所以咱们才没感觉出来。”

　　“没错没错，我才是狐妖！而且我都没害过人的！”狐妖姑娘显然有些生气，“刚那就是个人类，还在这里冒充我。狐妖哪有那么闲的去勾引别人啊！她把我们狐妖的名声都毁了！”看那狐妖姑娘气得跳脚，玄女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们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女的已经嫁了人了，但总是和其他人在我这个没人住的宅子里私会。我本来在这养狐狸的，结果她怕人发现，又怕被那男的说出去，就装自己是狐妖。那男的被她这么一弄，居然还信了，还觉得好？？”

　　“然后我就生气啊，我就在这房顶上拿瓦片砸他们，结果他还越来越相信了！可我从来也没做过放荡或者蛊惑的事，他们这是污蔑啊！”狐妖姑娘走到句芒身前，举起袖子让她闻：“你闻闻，这明明就是香香的，哪里有骚味啊！我气死了，我现在就去再洗一遍澡！”

　　说完也不等句芒反应，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玄女刚要追，“算了，她从未伤害过别人，放她走吧。”

　　“可是，可是她是妖啊，就算没伤人，也不该在人间生存！”玄女也与点生气，她腰间的白泽图画卷顶在她的腰部，时时刻刻的都在提醒她。

　　“可我们是神仙，但也不该在人间啊。”句芒看着玄女，“来得及的，一定没问题的。”

　　玄女垂下眼帘，闷声答应了，句芒拉着她往赵家的方向走去，在她身后，玄女缓缓抬头，看向身后那座宅院，勾唇一笑 。

　　“对了，玄女。”句芒突然开口，玄女猛地回头，见她并没有回头才松了口气，“怎么了？”

　　“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给我的白泽图画轴，”句芒缓缓的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是哪里来的啊？”

　　“西王母娘娘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