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春自来》池秋天

9、什么！小五就是子阳梧？（二） 接风宴，酉

　　接风宴，酉时开始。
　　虽只是去个接风宴，礼数也不少。龙清岚在四个随从的打扮下，身穿黑底金纹的高领礼服，所有头发盘在头顶，收在一顶满是黑色宝石的鎏金头饰内。
　　在装扮的过程中，龙清岚心里忽然打起了退堂鼓，她不停问自己，要去么？找两天线索就直接回北耀吧？一个假的子阳梧都能让自己乱了方寸，更何况是去见真的子阳梧？
　　“殿下，好了，可以动身了。”小荷左右看看，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
　　“会不会太喧宾夺主？”龙清岚照着镜子，皱了皱眉。
　　“殿下，明天正式婚宴的礼服才叫隆重，相比之下这个算朴素了。”
　　“朴素？那我平时穿的储君朝服，还有大大小小祭典穿的礼服都是什么？明明都比这身简单多了。”
　　“殿下，等您自己举办婚宴您就知道了。”小荷在她身边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龙清岚平时不爱打扮，她这手艺这回终于有机会派上用场。
　　龙清岚被小荷怼得无言以对，难为小荷在自己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不就一顿饭吗，离他远点不就行了。“走吧。”
　　北耀储君一行人在南耀礼官的带领下一路走向正殿，虽然礼服和头饰非常重，龙清岚依然看起来行动自如。不仅仪态端庄而威严，并且具有随时可能出击的爆发力。
　　老远就听见一个尖嗓子阉官不停报着出席者的名讳。南耀皇帝坐拥佳丽三千，为了保持皇族血统纯正，宫里所有的男性侍者都被阉割。北耀不做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龙清岚心里替他有些难过，为讨生活，真是不易。
　　不久到了大殿门口，龙清岚脖子不动，漆黑的眼珠子倒是一路上下打量，“参加婚礼的人可真不少。”
　　“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欢快地唤道。
　　龙清岚欣喜回头，“林荫？你也来了。”
　　隆重的黑色祭祀服将国师龙林荫高大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威严高贵，黑色金纹的面具让他看起来充满未知与神秘。龙林荫闪身上前，虽然在旁人眼里是国师运用高深莫测的法术瞬移般闪到了北耀储君身边，但在龙清岚看来，却是顶着娃娃脸身着宽大袍子的弟弟笑嘻嘻地一步步跑了过来。
　　龙林荫在龙清岚身边站定，极重礼仪地挽住她的胳膊，“姐姐！我们一起进去吧！”少年音里满是见着姐姐的雀跃。
　　门口的小太监被国师的英姿和他由面具改变的威严声音震慑着，一动不敢动。
　　龙清岚挽着龙林荫的手臂，一同迈入大殿。环顾四周，人真的多，得有百十来号，基本都已经落座了。大殿上当中靠右坐着南耀帝君帝后，常年病怏怏瘦成皮包骨瘦老头的南耀帝君此时笑起满脸褶子，乐得合不拢嘴。据说子阳梧这次结婚就是给皇帝在冲喜，谁知道呢，说不定就乐极生悲提前驾崩了呢，龙清岚想着就有点高兴，脸上的表情也终于带了点喜气。今天新娘子不会出席，但也没闲着，应该正在自己府里紧锣密鼓准备明天的流程。
　　“真热闹啊。”龙林荫不动嘴地用北耀话小声道。
　　“可不是。”龙清岚附和。
　　“一会儿开席了我去找姐姐唠唠啊。”
　　“甚好。”
　　在南耀明里暗里监视他俩的暗探不知有多少。与其让人发现密会胡乱猜想，不如借机光明正大地互通有无。反正他俩交谈的内容不让人听去就行了。
　　扫视一周，龙清岚忽然发现，他俩是万红丛中唯二的两点黑。
　　呵，文化差异。
　　视线忽然被一处吸引，定睛一看，是一道白色的身影。他立在大厅一角，正垂眼看着什么。夕阳的余辉贪恋美色般轻抚在他脸上，暖暖地投下剪影，衬着他饱满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浓密的长睫让人看不清眸子，只是那线条柔和的侧颜和周身散发出的清冷气息，让人挪不开视线。特别是那形状好看的大大肉肉的耳朵让龙清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不过他怎么会在这儿？龙清岚心道。好不容易平复好的情绪，又泛起波澜。
　　这边国师和龙清岚都迈进大殿走了几步了，门口的小太监才终于回过神来，慌忙朗声通报，“国师，北耀帝君，到——”
　　子阳梧笔尖一顿，朝门口望了过去，正对上她的视线。
　　龙清岚一愣，差点乱了阵脚。又一想，昨天做错事的是水青山，现在她是龙清岚，怕什么？冷傲地垂下眼，又看向别处。
　　龙林荫的视线在他俩身上往复看了看，忍不住露出笑容。反正不管他做多大表情，全场只有他姐能看见，他又不怕被她看见。
　　子阳梧本来正专心挑选今晚的舞乐曲目，听见通报下意识抬眼，便望见了门口刚走进来的那两道气质夺目的身影，一时间竟呆住了，耳边嘈杂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
　　龙清岚身着隆重的黑色华服，让她原本就高挑的身材更显得庄重而挺拔，面容比三年前清瘦许多，让那双好看的眸子更加夺目。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自信和从容的气质。而她身边的国师则带着一贯的傲世独立、威严桀骜之气。这股孤傲不逊的气质一直以来让他不论出现在哪，都会显得与环境格格不入。可是此时，他却与龙清岚看起来那么般配。
　　是了，若不是他当年参合一脚，北耀先帝原本是打算让龙清岚与国师龙林荫成亲的。当今法力排行榜的第二和第三名纯血硕人成婚，真可谓天作之合……
　　他怔怔地看着那两个气质卓越的人一步步由远及近地走来，拿着笔的手悬停着，直到墨汁滴在册上，都没回过神来。
　　“殿下，”侍者小声提醒，“册子上的曲目都不合适吗？”
　　“嗯？哦。”子阳梧尴尬地收回视线，随手勾了几下道，“就这几个吧。”
　　“诺，奴婢这就去知会。”侍者收了笔，快步退下。
　　等子阳梧再看过去，龙清岚已经被引着走上台阶，与南耀帝君帝后客套，送上贺礼。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如行云流水，仪态万方。
　　“国师，北耀储君，快上坐！”南耀帝君笑得满脸褶子，“早年我们是一家的时候，国师一直都是我们南耀的座上宾。如今的北耀皇室也都是当年星耀国大国师龙荻的后代，虽然三百年前他率领族人到北方开拓疆土，导致现在我们成了两个国家。但是老规矩不能改呀！而且，要不是北耀先帝坚持，来我们南耀做国师的，可就是北耀储君您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龙清岚眼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应和道，“是啊，原本我们都是一家人。恭喜南耀帝君，最喜欢的儿子终于要娶门当户对的媳妇了！”
　　南耀帝君哈哈干笑了两声，“是啊，多谢北耀储君。”
　　龙林荫安安静静地看两人唇枪舌剑，只想在面前立个隐身盾牌，彻底降低存在感。
　　龙清岚客套完，走到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在矮凳上。国师的桌椅是专门定制，可给她的桌椅却是统一制式的。南耀的桌子椅子都不太适合她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更何况身上还穿着把人绷得紧紧的礼服，窝在没什么高度的矮凳里，膝盖都没地方放，要多憋屈有多憋屈。龙清岚觉得南耀帝君一定是专门这么布置来整她的。叹了口气，龙清岚端起桌上大大的、杯壁上有华丽图案的青铜酒杯，闻了闻里面暗红色的液体，思绪翻飞。
　　小五原来在帮太子操办婚礼，能进大殿看来身份地位确实不低。尝了一口手中的果酒，初入口有些酸涩，咽下去回味却非常甘甜。这不就是君再来的葡萄果酒吗？方才那个与她对视的眼神在她眼前挥之不去。他今天穿着一袭珠白起暗纹绣的袍子，深红腰带。按着南耀习俗，所有长发束在头顶的金丝玉冠内。眉目清秀，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脖颈颀长，身姿挺拔，当真好看。只是今天这气质，怎么跟个大冰块儿似的？大概应该是因为在工作吧。
　　别想了别想了！龙清岚怒己不争。
　　“殿下，梧桐君在看您。”小荷在龙清岚身后小声道。
　　梧桐君？龙清岚抬起眼，扫视一圈，并没发现谁在看她。她小声问道，“哪个是梧桐君啊？”
　　小荷愣了一下，“就今天的新郎官啊！”刚要指给她看，忽然一名太监朗声道，“吉时到——开席——”十几二十个盛装的妙龄女子，伴着乐曲一齐跑到大殿中央，人影交错，小荷再看，梧桐君已经不见踪影了。
　　“您真的不记得他的模样了？”乐曲声大，小荷凑近了道。
　　“当然记得，我看过他好多画像呢！不着急，今晚总能见到。”龙清岚满不在意，轻轻地晃着酒杯，“这酒不错，回去的时候带几坛。”
　　大殿中央空出的场地上，穿着华丽服饰的舞女们，伴着欢快的乐曲动作整齐身姿曼妙。南耀皇帝着实很会享受，这样的表演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都让人很是愉悦。而且相比北耀，南耀的音乐着实轻快许多。北耀曲子总是走恢弘的路子，怎么大气怎么来。也不是人长得高大，音乐就要做得磅礴啊，龙清岚腹诽。
　　龙清岚看了会儿美女表演，环顾一圈，在座的大多是男子，一个个看得很是起劲。要是舞女抛个媚眼，他们简直就乐开了花。他们是真那么高兴，还是逢场作戏强打精神演给别人看呢？龙清岚想着，舞女美是美的，但他们的眼神为什么那么色呢？端起小碟尝了几口菜，要么太辣，要么太酸，要么太甜，悻悻地放下筷子。宫廷菜还不如君再来做得好吃。南耀的菜都做得精致，盘子都是工艺品。每个盘子都一点点小，装一点点菜，分量非常适合南耀人瘦瘦小小的身材。对龙清岚来说，原本就没打算在这儿吃饱，这点菜还不够她开胃的。只是跟北耀不同，南耀的酒杯颇大。北耀人爱喝高度数白酒，而南耀人则常饮度数低的果酒。
　　“南耀人看着小家子气气的，喝酒倒都还挺豪爽。”龙清岚看着台下的人开始互相敬酒，都是一大杯一大杯地干，有些感慨。忽然，想起当年子阳梧一杯一杯干掉北耀醇酿的模样，龙清岚轻笑。
　　咦？当年？
　　还不及她细想，小荷在她耳边道，“二皇子来了。”
　　南耀帝君后宫佳丽三千不止，但地位高的只有一个帝后，两个贵妃。膝下快十个儿子，但争夺皇位最有力的人选只有三个——过继给帝后的五皇子子阳梧，刘贵妃生的三皇子子阳泰，以及宫女所生，被宋贵妃带大的大皇子子阳丞。
　　帝后自己的儿子四皇子子阳盛，前几年去南边的大杨国游学，看上个皇子不肯回来，甚至切断了跟家里的一切联系。她现在算是对四皇子死了心，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子阳梧身上。二皇子虽然比三皇子大两岁，但一直甘愿当着三皇子的跑腿，可以说是三皇子的左膀右臂。
　　看见二皇子子阳仁走过来，龙清岚扶着小荷的胳膊站起身，在衣摆下轻轻动了动腿。坐了那么一会儿，腿就麻了。
　　“北耀储君，”二皇子笑盈盈地走到龙清岚桌前，一双丹凤眼透着掩饰不住的精明狡黠，“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龙清岚与他碰杯。
　　“本王先干为敬。”
　　看他仰头将满满一杯果酒一饮而尽，龙清岚竖起大拇指道，“二皇子豪爽！你干了我随意好吗？今天穿的这衣服不方便如厕。”
　　“北耀储君是贵客，不必恪守南耀规矩。”二皇子笑道，“多年不见，北耀储君说话还是如此……直接。”
　　“还好还好，就事论事。”
　　“今早那场大雨，殿下可曾观赏？”
　　龙清岚略略心虚，“难道二殿下今早淋雨了？您可起得真早。”
　　“本王当时还未起，未曾亲见，”子阳仁笑着摆摆手，“只是听说那阵雨来得奇特，跟有神仙动了法术似的，实属罕见。想着储君殿下自幼便早起习武，或许见着了呢。当然，本王可不是说殿下您在南耀随意施法了，您怎会去违反咱们两国的和平协定呢，是吧？”子阳仁看着龙清岚呵呵地笑。
　　龙清岚附和笑笑，“那是自然。”视线落在子阳仁修长白皙的手上，“二皇子古琴还在弹吗？上次来咱俩还斗琴来着，时间过得真快啊。”
　　“哈哈哈，是啊！”二皇子尴尬地笑着，恨不得将双手背到身后，可惜手里的酒杯正被侍从添着酒，瞪了侍从一眼，“见识了北耀储君的琴技后，本王意识到自己天资愚钝，再未弹过了。”
　　“可惜了。”龙清岚发自内心地叹息，“你弹琴挺好看的。”
　　二皇子的嘴角略微抽搐。
　　“最近忙什么呢？听说你手下的商铺被查了？这年头，赚点钱真不容易。”龙清岚一脸的关切慰问，“损失不小吧？”
　　二皇子心中郁结，脸几乎拧成一团，四周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一些。龙清岚看着他，眼看他就要发作，心中暗爽。
　　“北耀储君，”人未到声先至，刚给旁边南耀帝君帝后以及国师敬过酒的一位水蓝衣衫的俊朗青年，带着一股清凉的风大步走来，“饭菜可还合胃口啊？”
　　小荷小声道，“三皇子，子阳泰。”
　　龙清岚抬眼瞧她，忽然瞥见让人惊艳的白衣小五正要去给南耀帝君敬酒。不等她多看两眼，三皇子已走到近前。
　　“三皇子。”龙清岚道，“今日佳肴，味道都很有特色。酒也不错，酒是真不错。”
　　“行，”子阳泰对着身后的随从道，“去给北耀储君备五坛，带回去喝。”
　　“多谢三皇子殿下。”龙清岚发自内心地笑道。
　　“北耀储君客气了。”子阳泰客套道。子阳泰与子阳仁同父同母，模样也有些相像。硬要说的话，只不过个头比子阳仁略高一些，长得也更精致。他已经喝了些酒，脸颊微红，那双丹凤眼笑起来也带了几分不自觉的妩媚。“之前坊间都盛传殿下身体抱恙，许久也没听到殿下的消息，我跟二哥都很担心。如今亲眼见到殿下，谣言不攻自破！本王敬殿下一杯，祝殿下身体永远健康！”
　　龙清岚看着眼前仰头饮酒的子阳泰，又想起了十二三年前的她，那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白净少年。为了皇位，为了生存，好好一个人竟变成了这副模样，当年他偷袭边境的仇龙清岚可是记在心里。南耀人怎么可能希望她好，她死了，南耀开心还来不及呢。
　　龙清岚看着子阳泰手里杯口朝下一滴不剩的酒杯，也仰头喝起了手中的酒。子阳泰似乎想客气阻拦一番，伸出的手阻拦却被龙清岚握住。子阳仁盯着他俩交握的手，挑了挑眉。“跟硕人握手会怀孕”的恐惧对南耀的孩子来说可谓深入骨髓。
　　不远处子阳梧也注意到这一幕，眼神明显暗了暗。
　　子阳泰倒似乎毫不介意，不仅如此，他还打趣道，“殿下是打算顺便给本王授个魂印吗？”
　　龙清岚心里轻笑，一口气喝到底朝天，放开手，把酒杯亮给兄弟俩看。“女子魂印在右边。本宫身体很好，也请二位皇子注意身体。”
　　父皇母后的仇还未报，你们俩千万别死了。
　　说罢又道，“不知什么时候能喝上三皇子的喜酒呢？”
　　子阳泰笑道，“我若是办喜酒殿下会来？”
　　“来啊，当然来。你当年不是跟本宫说你要娶个自己喜欢的吗？本宫一直很期待呢。”
　　“少年人的诳语，殿下竟还记得。”
　　“南耀都是太子这样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难得有人要追求爱情，本宫自然是印象深刻。”
　　子阳泰抬眼看着龙清岚，“殿下来参加太子的婚礼，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子阳仁明显意外一向持重的子阳泰会问出这样尖锐的问题，疑惑地看了看弟弟。
　　“当然是带着祝福来的。”龙清岚皮笑肉不笑。按北耀规矩，子阳梧应该先与她和离才能再结亲。当初决定操办婚礼的时候外界都传言她已经死了也就罢了，后来她没死昭告天下了，也没人跟她提和离这件事，请帖倒没忘，怕是确实都不把她放眼里。不过别人不懂规矩她还是尊祖法的，南耀太子大婚她一定得来。虽然她的出现定然会让一些人不好过，不过这些人已经先让她不好过了，她还管别人怎么想？
　　“在这件事中，我们兄弟俩都是站在殿下您这边的。”子阳泰道，“只可惜，太子殿下的婚事，并非我们兄弟二人所能左右。”
　　这是在拉拢她？这下轮到龙清岚疑惑了，为什么呢？
　　正在想怎么接话，却见今天晚上特别好看的白衣小五走了过来。子阳泰看到他，向龙清岚略略示意告辞，与子阳仁一齐离开。一边的国师龙林荫则带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默默靠了过去。
　　等了等不见小荷提醒，龙清岚自己给自己倒好酒，笑脸相迎，不动嘴地低声问道，“他是谁？”
　　“……”小荷一脸呆滞，不远处的龙林荫脚步一顿。反应过来的小荷刚要开口，来者已站在近前，再说就尴尬了。
　　小五显然已经喝了点酒，脸上泛着薄红，更衬得皮肤白皙好看，只是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那双大大的桃花眼泛着盈盈的水光，眼神却冰冰冷冷不带温度，静静地望在龙清岚身上。龙清岚抬起下巴，倨傲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心道，你今天装冰块吗？看谁装得过谁。
　　然后她听见男子用清冷的声音吟唱般缓缓道，“感谢北耀储君亲自出席本王婚礼，本王敬您一杯。”
　　子阳梧？！
　　他是子阳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