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春自来》池秋天

8、什么！小五就是子阳梧？（一）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龙清岚子时三刻才回去，虽然外人不知不觉，但是小荷却要爆炸了。
　　房间四面设了屏障，小荷毫不控制音量地高声道，“殿下，您保证过不甩开我们呢！”
　　“我没想甩开你们，我是被警卫追着，一不小心就跑快了。”
　　“小荷姐别生气，是我们技艺不精。”
　　“而且您这身子骨，这么晚才回来，怎么受得住啊！”小荷在房中守了许久，原本又急又气，见着龙清岚其实气已经消了一大半，更多的是关切，“殿下，您可有哪儿不舒服？”
　　龙清岚心中一团乱麻，摇摇头，“我只是有点累。我出门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荷连忙将几份密章送到龙清岚面前。
　　龙清岚点点头，“你们先去睡，有事我会吩咐的。”
　　看完属下这一天对南耀的搜查结果，龙清岚身体很累了，却睡不着。只靠在卧榻上，静静地思考，满脑子都在想与子阳梧之间的事，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情感还郁结在胸口，久久不能散去。小五只当她是前辈，不过是受了龙林荫和她的影响。人家对她那么放心真诚，她却趁人之危，竟然给人授了魂印……身为北耀储君，竟然干出这种无耻之事。
　　她在君再来的包间里纠结了很久，理智告诉她，她必须清除小五身上的魂印，带着她的魂印，小五不仅会法力大幅提升，被她的情绪影响，还能随时随地感受到她的存在，甚至是精确的方位。两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纠缠捆绑在一起，相互牵动。她来南耀身负使命，不应透露行踪，不可有丝毫差池。可是如果强硬清除，小五必将心力严重受损，还需要卧床数日。因为她的过失让小五如此，她实在下不了手。所以最终，她什么都没做，兀自离开了。
　　她的睡眠非常不好，终日噩梦不断。今日又是，一闭上眼就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身体无助地下坠，四周却什么都抓不住，只能无助地坠落，坠落。失重感与对未知的恐慌让她强烈不适，却又无计可施。她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从噩梦中挣脱，猛地坐起。
　　天还是黑的，四周万籁俱寂。她尝试再睡会儿，却翻来覆去再也没有困意。好像整座城市都睡了，只有她一个人醒着。
　　努力熬到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她坐起身，“不行，我得出去走走。”
　　“您去哪儿？”小荷问，“属下帮您梳妆？”
　　“不必了。”
　　龙清岚漫无目地走在南都街头。天气微凉，整个南都静静地还没有醒来，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商铺都未开门，只偶尔听见几处鸟啼。她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河边。昨天的热闹与荒唐已经烟消云散，几个早起的人一下一下清扫着街道，抹去昨日喧闹盛景唯一剩下的一点痕迹。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一点点走向昨夜与子阳梧席地而坐的地方，并没剩下什么特殊的痕迹，他们昨夜确实在这里呆过吗？余光察觉到另一个人也走向那里，下意识抬眼，猝不及防地，望见了子阳梧。
　　子阳梧似乎也没有想到会见到她，两个人立在那里，在不甚明亮的晨曦中，对望着。
　　在河水延申的远方，初升的太阳突然窜出地面，迸发出温暖的光线，暖洋洋地露出笑脸。龙清岚看着它，不自觉舒了口气，“天亮了。”
　　子阳梧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
　　他们的衣着装扮，都还如昨夜一样。
　　在他开口前，龙清岚道，“这里不适合说话，你跟我来。”
　　龙清岚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左拐右拐转了几个弯，最终到达一个僻静的小巷，背靠墙壁一回头，子阳梧站在巷口。
　　他走近道，“你脸色很差。”
　　“身体怎么样？睡得好吗？”
　　“我很好，特别好。”
　　龙清岚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子阳梧认真道，“我得为昨天的行为道歉。趁你神志不清时对你做了非常不尊重的事，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子阳梧上前一步，却被龙清岚伸手制止。
　　“你现在对我的情感都是，都是我对你情感的投射。我可能，太渴望得到一份能有回应的情感了，再加上当时周围的氛围……即便这样，我也不该对你抱有轻薄之心。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离开南耀，等过段时间，魂印就会完全消失。”龙清岚道。
　　“所以，我现在感到的难过，是你的情感？”子阳梧又靠近一步，“你现在很难过，为什么？”
　　龙清岚看着他一点点靠近，心中的犹豫、挣扎、爱而不得的痛苦、对自己不争的唾弃一点点积聚。带着股自暴自弃，她摇摇头，望着那双闪亮如夜幕星辰的眸子怅然道，“我还是从你面前消失吧。”
　　刚走两步胳膊忽然被抓住，子阳梧急道，“为什么要跑？我真的喜欢你！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龙清岚整个人都怔住了，缓缓转过身，定定地看他。这个穿着子阳梧的衣服，从头到脚打扮成了子阳梧的人对她说，他爱她。胸口的魂印能证明，他没有说谎。
　　浓烈的欣喜与感动化作晶莹的热泪，夺眶而出。心情如此的愉悦，仿佛暗恋多年心灰意冷之际，突然得到了对方热烈的回应。可是很快，她就被心中泛起的唾弃与自责淹没，意志坚决地挣开了他的手。
　　利用法力影响得来的“真心”，终究是假的。
　　“谢谢你，我会补偿你的。走之前，我会派人来找你。好好照顾自己。”龙清岚说完，不给子阳梧丝毫机会，如一道残影般从小巷消失。
　　子阳梧看着龙清岚消失的地方呆愣半晌。朝阳升起，突然射进小巷。子阳梧靠着墙，沐浴着朝阳的温暖，仰头看着头顶碧蓝的天，小巷上空的天变成一条窄窄的线，白云缓缓飘过。他轻轻抚上胸口，那里跳得如此快，却与之前那些年不同，不是令人担心的，而是令人愉悦的心跳。龙清岚说，他现在感受到的情感是她情感的投射。子阳梧抿嘴轻笑，她大概，说反了吧？
　　带着魂印，他能感知到龙清岚的方位。她风一般地移动着，过了一会儿，停在了一处。子阳梧想了想，确认，她确实去了那个安排给龙清岚的宅子。
　　水青山就是龙清岚。
　　子阳梧垂下眼，“是我鲁莽了。”明明应该离她远一点。
　　龙清岚一路飞奔回宅子，失魂落魄的模样让小荷不禁担忧，没有提暗卫又被甩掉的事，小心翼翼地给递上水杯，“殿下，您喝口水？”
　　龙清岚一口干掉茶水，“今天的行程从傍晚开始吗？”
　　“是。在那之前，您还有一些参观访问的行程。”
　　龙清岚点点头，“这附近有练武场吗？”
　　“这个属下要去打听打听，要么您先用早膳吧？”小荷牵着龙清岚在桌边坐下。
　　龙清岚想了想，点头道，“好。”
　　“属下这就去厨房把饭菜给您端过来！”
　　小荷匆忙离开，龙清岚在屋里又羞又恼来回踱步坐立难安，简直要爆炸。
　　“下场雨吧。”龙清岚脚步顿住，冷漠地看着窗外万里晴空，嘴角微微挑了挑。
　　平地惊雷，乌云遮天蔽日，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珠顷刻间劈里啪啦地砸下来。路上刚起来倒尿壶的行人或刚出摊的摊主都乱成一团，仓促避雨。子阳梧刚走进君再来雨就落了下来，晚一步就能瞬间淋成落汤鸡。他转身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望了望龙清岚的方向，有些担心。
　　龙清岚惊喜地看着瓢泼大雨，踱进院子，仰头畅快地迎接雨水的冲刷。
　　“殿下！”小荷匆匆忙忙端着盘子跑过来，看着站在暴风骤雨里一动不动的龙清岚，急得直跺脚，“殿下，快停下来吧，要淹城了！”
　　雨太大，两米之遥的龙清岚根本没听见。
　　南都的老百姓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雨，一个个求菩萨告奶奶。“天漏了啊，这是天漏了啊！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殿下！”小荷冲进雨里，被雨珠砸得生疼，眼睛根本睁不开，在龙清岚耳边扯着嗓子喊，“您在南耀不能随便用术法呀，殿下！”
　　“对……”龙清岚回过神，收了法术，看着小荷道，“我的魂印，好了。”
　　小荷由惊转喜，高兴得跳起来，早忘了对瓢泼大雨的担忧，“太好了！”
　　雨骤然变小，稀稀拉拉又落了一点点便彻底停了。伸手一挥，太阳如斧斤般劈开厚重的云层，射出万丈光芒。云雾散开，温暖的阳光瞬间照耀全城。一道巨大的七彩圆轮挂在当空，如有神谕。
　　“菩萨显灵了。”
　　“菩萨显灵了！”
　　子阳梧刚在包间落座，雨就停了。看着街上跪了一地拜天的老百姓，舒了口气。
　　只下了一会儿的暴雨，已经让南都城内积了水。老百姓纷纷扫水，农户们急忙去庄稼地收拾，才一会儿功夫，庄稼都被雨砸得东倒西歪。还好雨停得快，没把庄稼直接都淹了。
　　子阳梧想着要清除积水，心念刚动，满城的积水瞬间挥发干净，他自己都怔住了。望了望自己的右手，将左手拇指上的扳指换到了右手上。
　　被龙清岚授魂印后，灵力似乎顺畅了许多。
　　龙清岚被淋成落汤鸡，外表狼狈，心情却畅快许多。“小荷，开饭吧。”
　　“是……殿下。”同为落汤鸡的小荷欠了欠身，手里餐盘上的吃食都被浇过，算是浪费了。
　　一旁的小棠默默地将二人身上的水蒸干。
　　清晨的暴雨，仿佛早起的大家作的，一场荒诞的白日梦。
　　龙清岚早晨用过早膳后略作休息调理，便在后院与监视她的暗卫一一过了几招，将所有暗卫用各种兵器打趴在地后，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之后在随从的陪同下，高调参观了北耀在南耀的使馆。龙清岚鼓励了使馆工作人员坚韧不屈吃苦耐劳的品格，为他们今后对两国和平的维护提出了殷切的期望。与使馆官员一同用膳后，龙清岚马不停蹄地视察了一些在南耀经营的北耀商铺，对店主们为北耀经济做出的卓越贡献表示了极高的嘉奖。之后，她抽空拜访了南耀最著名的高等学府——星耀学院。星耀学院被誉为皇子们的书房，大臣们的摇篮。学院里汇集了当今南耀最伟大的学者。龙清岚向几位大学者认真请教并探讨了诸多问题，还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最后在师生们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短暂的访问。
　　回府后，龙清岚来不及休息，便开始为晚上的婚礼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