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什么!小五就是子阳梧?(三) 龙清岚的表 ...
-
龙清岚的表情瞬间僵硬。她看看子阳梧,又看看小荷。小荷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刚刚净顾着看他俩花痴,真没想到龙清岚竟真认不得子阳梧了呀!
子阳梧说完敬龙清岚酒的话,不等龙清岚回应,仰头一口口咽下杯中的酒。龙清岚觉得自己就像个以为充分准备好了,摊开考卷却发现题目完全超出了复习范围的考生,一股寒气从脊背一路窜到了头顶。子阳梧的眼神包含太多情绪,探究?疑惑?挑衅?怨愤?她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未真实完整地记录在那几十本厚厚的行记和日记里,而这些复杂的情感必定也牵扯着许多并未记录的共同经历。
看起来,像是生气了?因为她刚刚与子阳泰熟络?
他喜欢自己?!龙清岚惊愕。
不对啊,北耀皇宫里任意问谁都知道,那六年都是她倒贴的啊。子阳梧就是个大冰块,怎么捂都捂不热。你看他的名字,子阳“捂”,根本就是在说,有本事你来捂啊,能捂热算我输!
等等,他身上有自己的魂印!昨天才授的魂印……他已经知道了吧,水青山就是龙清岚,毕竟魂印都长得一样的。可如果他真喜欢自己,昨日怎的还与那水青山……等等,难怪昨日他被自己影响那么大,毕竟那六年他日日身上都戴着自己的魂印。这种程度的影响,任谁都抵挡不住的。唉,还是得怨自己见色起意。
所以,她的马甲可能已经掉了?
龙清岚看着他,脑中精彩纷呈,忽然有些恍惚,记忆中的某个画面慢慢浮现,当时子阳梧在一杯一杯仰头喝酒,背景是北耀宫殿,刚刚就隐约想起的……灵光一闪,龙清岚猛然想起,那是九年前子阳梧初去北耀拜访时候的晚宴!一场孽缘的开端。
白底黑字记录的人儿一瞬间有了色彩,从一页页死气沉沉的画布,变成了一幕幕灵动鲜活的动态光影。那个人忽然从文字中跳了出来,以一个立体的活生生的形态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是子阳梧。
子阳梧是他……
九年前的他,昨天一举一动鲜活的他,今晨热烈表达心意的他,和眼前面无表情的他不断重叠。
子阳梧干掉杯中果酒,笑道,“距储君殿下上次造访南耀已过去十二年,本王起初还担心储君殿下在此没有熟人,或许会孤寂。未曾想,原来储君殿下与本朝国师和本王的二哥三哥都熟络得紧。”
“国师是本宫堂弟。十多年前本宫随先皇来南耀的时候,本宫与二殿下三殿下有过一些接触。当时太子殿下未及十四周岁,未能出席。”
“哦,那次。”子阳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龙清岚顿了顿道,“前两年本宫身体有恙,与太子殿下少了联络,再有消息便是太子殿下即将成亲的喜讯。这段时间本宫也认真反思过,自认先前对太子殿下多有冒犯。今日不提往事,本宫自罚三杯。”
子阳梧一瞬不瞬地盯着龙清岚,看她毫不停歇地一口气灌下两大杯果酒,到第三杯的时候,他下意识伸手按住龙清岚的手,却没想龙清岚此时情绪不稳,身上有电。子阳梧下意识迅速弹开手后退半步,正碰上身侧的侍者。侍者重心不稳,后仰摔倒,手中餐盘上端着的酒水一股脑全泼在子阳梧身上,珠白的前襟和右袖立刻被染上大片暗红的果酒,脸上甚至都被溅了不少。
左右几个侍者吓得都匆忙跪倒在地,不住求饶。大殿中本就关注着这边的众人一时都禁了声,只乐师和舞者还心无旁骛地表演着。
子阳梧冷脸皱了皱眉,只道,“失礼了。”便打算离席。谁知一个侍者跪住了他的衣摆,子阳梧走得又急,脚下趔趄眼见着就要踩空摔下台去,压住他衣摆的侍者却跪得浑然不觉,这要摔下去怕是衣服也得被撕烂,在场的人都摒住了呼吸。
本来也没什么,子阳梧武法双修,这么个半人高的平台他就算跌落下去也不会受多大伤。另外就算外袍被撕烂了,一个大男人除了狼狈点也没什么。但龙清岚身体快过脑子,轻点矮桌飞身过去拦腰搂住子阳梧,脚下踢开侍者跪住的衣摆,借力飘逸腾空,伴着轻快喜庆的乐曲,衣袂翻飞。
龙林荫与小荷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龙清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出发前原本打算与子阳梧保持距离,结果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她看着他额角的碎发、鼻尖的汗毛、粉色的双唇,和唇边脸侧清香的果酒痕迹,心跳如鼓。她昨天也揽着他的腰在南都飞驰,就像现在这样。脑中忽然闪现过一些画面,似乎她曾经这样搂着子阳梧飞跃过很久,脚下是排排杉树,耳边是凌冽的寒风,还有好多雪……对,九年前在北耀国的那次晚宴,子阳梧一杯一杯地灌白酒喝多了在殿外吹冷风,她偷溜出大殿正巧撞见跟子阳梧聊了会儿后,心血来潮带子阳梧去狩猎山泡温。大雪封山,她们躲过守山人,在树尖飞跃,最后潜入温泉屏息逆流而上,到了她的秘密山洞中……
所有人都告诉她,包括她的日记里也是这么写——在北耀六年,都是她倒贴的子阳梧。就是因为她,南耀太子才不得不留在了北耀,像一只被囚禁在异乡笼中的雄鹰。而他犯的错,不过是在晚宴后喝醉了酒,同意被北耀储君拉去狩猎山泡温泉。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做出格的事,然后差点搭上了自己的后半辈子。
第二天人们是在祭祀塔发现他们的。如果光是两个人一起逃出宴会泡温泉的话还不算大事儿,可是北耀储君一夜之间右手拇指指背长出了魂印,而且这个魂印也出现在了南耀太子左手拇指对应的位置——龙清岚对子阳梧完成了授印。硕人魂印觉醒的契机有很多种,如果是因为情感觉醒,那这个人以后都将对这个硕人影响颇深。若子阳梧是普通人,北耀皇室甚至可能直接杀死以绝后患,但子阳梧不是普通人,就算是普通人北耀皇室也不可能杀死他。因为更绝的是,祭祀塔内的姻缘石亮了。刚认识两天的两个人,竟然跑到祭祀塔内得到了姻缘石的认可,结为了夫妻。
两位新人一起到祭祀塔姻缘石前面许愿,是北耀最高规格的婚礼仪式,并且姻缘石还亮起映出了他俩的名字——他俩的夫妻关系已经是谁都无法反驳的既成事实。
当时,被一晚上电闪雷鸣惊吓过度的南耀帝君更是缓不过来,三百年前的大国师龙荻预言的那个会让南耀灭国的硕人出现了,她竟然是北耀储君,她竟然已经跟自己儿子成了亲?!
双方商议后,一致认为,龙清岚电系法师的身份不能暴露,仪式从简。于是,子阳梧最终不得不与龙清岚成亲,留在了北耀。整个婚礼仪式,出席的只有龙清岚一家四口,南耀帝君,南耀三皇子和子阳梧。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路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已经无人知晓,两个当事人,一个自称喝断片当时就不记得了;另一个,现在也都忘记了。可是当时心中的悸动却那么清晰地被唤起,就如此刻一般。
龙清岚看向子阳梧,而子阳梧会说话的桃花眼也回望着她。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一圈后,二人稳稳地落在食客中央的舞台上——一圈舞姿优美的水粉色群舞的最中间,在群舞的衬托下,宛如一个新加的即兴表演,俊男美女风姿卓著好不养眼!食客们忍不住叫好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然后发现,不对,这不是今天婚礼的男女主角!纷纷尴尬地放下了手。
数百人的宴会上,霎时间鸦雀无声。只有训练有素的乐师舞者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表演着,乐曲悠扬,可是龙清岚只能听见自己鼓鼓的心跳。
“太子殿下没事吧?”龙清岚清澈悦耳的声音里带着得体的关切。
子阳梧倏然回神,欠身低声道,“多谢殿下,失陪。”再与在场宾客匆忙致歉后,子阳梧足尖点地飞出两丈远,转眼就消失殿外不见了踪影。
龙清岚目送他离开,直接飞身回到自己平台上的座位,施施然坐下,右手掩在衣袖之下,左手漫不经心地把玩青铜酒杯。
“北耀储君功夫了得,大家继续,继续!”南耀帝君说罢,寂静的大殿又恢复热闹,但似乎总有什么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龙清岚耳力颇佳,听见席间人议论,“都说太子在北耀时是被压在身下的,现在看来,或许传言非虚啊。”
“你懂什么,我看那北耀储君也就是个子高点,柔柔弱弱的,不过是个女人。”
“你们少说几句,小心被人听见。”
小荷眼尖看到方才舞台中龙清岚扳指下露出了一丝金色月季花瓣,眼睛瞪得老大。殿下这魂印是真好了?环顾四周,低声问道,“殿下,要不要提前离席?”
“不必。”龙清岚闷声道。胸口不听使唤地使劲跳着,她面无表情地喝了口酒,开始相信自己当年会不计后果地喜欢他。
这样一个对她冷漠了六年的人,竟能向只见过两面的水青山热情表白。昨天对水青山那么热情,今天对她却跟个冰块似的……他难道有龙阳之好?!龙清岚啪地把酒杯砸在桌上,早说啊!本宫可以的!
“姐姐,生什么气呢?”龙林荫走过来,像是在跟龙清岚敬酒,却是抓准时机说着悄悄话,“我最近有些发现,必须告诉姐姐。关于梧桐君的。”
龙清岚起身回礼,“长话短说。”
龙林荫知道姐姐在吐槽他话多,撇了撇嘴,单刀直入地问,“姐姐,你知道太子殿下被种了无心蛊吗?”
“无心蛊?这么歹毒的蛊虫?”龙清岚心里一惊。
龙林荫看她反应,确认她确实不知情。“前几日我为他治疗时无意发现,太子殿下当年刚与您成亲后,就被南帝种下了无心蛊。之后近十年间,他日日吃着抑制情绪的药物,可他的心脏还是长成了常人的两倍大,而那只蓝色的蛊虫更是占据了一半的心脏。可见他为姐姐的死,很是伤心呐。”
“若真如你所说,那他岂不是……命不久矣?”
一边的南帝伸长了耳朵想听听两人在谈什么,明明好像听见了只言片语,什么太子殿下,什么成亲,什么姐姐,可是又串不到一起,完全不知道两人到底在讲什么,身子又向前探了些。
龙林荫点点头,“据我推断,即便能得到纯血硕人日日输送灵力,并且方方面面都注意着,也就不到一年寿命了。若是任他继续按现在的方式糟蹋身体,恐怕,三个月都不到。”
“这种极哀之症,是治不了的,对么?”
龙林荫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极哀之症就是我们硕人的死穴啊。我们祖先效力的那个法力无边的大将军,就是被圣域那个狗帝用这种方法陷害致死的。不然我们也不用逃到这个灵力稀薄的贫瘠之地苟且残喘,到现在都快灭绝了……不过子阳梧当年冷冷冰冰的性子终于有了解释。关于他的身体情况,我看应该还是个秘密,或许南耀的人都还不知道。”
龙清岚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我猜你这次来南耀是找当年的凶手的,这一年里我也在查这件事。那个戍边的大皇子,很可疑。”
“这倒是个新的线索!”
“凶手肯定不止一个人。”龙林荫认真道。
然后伸长了脖子的南帝终于听见了龙林荫的话,“放心吧姐姐,我在南耀过得可好了。你也要注意身体呀。”
“好。大祭司要我代他向你问好。”
“哈哈,替我谢谢大祭司!”
说罢,两人就分开了。
一直摇着扇子认真听曲看表演的南后看向南帝,南帝懊恼地直起身,摇摇头,什么有用的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