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春自来》池秋天

7、耀晖再美也不如你（二） 上街后，不

　　上街后，不仅她自己对子阳梧的这身打扮非常满意，大街上的姑娘们望着并肩而行的两名美男子，也都看直了眼。纷纷红了脸，远远停下脚步，暗暗瞧着。
　　不多会儿，街上有两个超级美男子的消息就被传了开，他俩周围的女生越来越多，不得不边逛夜市边躲闪。凭借从小练就的躲避追踪的超高功力，虽然总被姑娘门追着，龙清岚却也总能快速将她们甩开。子阳梧任凭她拉着手在大街小巷来回穿梭，两人一起尝遍了街上的各式小吃。买了一堆没见过的小玩意儿。作为土生土长的耀晖城土著，子阳梧也没想到，原来耀晖城晚上这么热闹。
　　等他们到了星萃河边，周围俊男美女多了，情况才终于好了一些。现场有许多人也穿着太子在北耀时的服饰，甚至还有繁复华丽的北耀官服，相比之下，他俩的打扮就显得稀松平常了。二人终于可以顺着人流慢慢地走。
　　“这次来南耀，我感到南耀民风比十多年前开放了许多。”龙清岚望着河边成双成对的情侣感慨道，“街铺中女老板变多了，姑娘们愿意打扮得漂漂亮亮地上街，路上甚至有当街亲吻的小情侣，这些与上次来时非常不同。”
　　“耀晖城好些，但南耀很多地方的思想还是非常老旧。女子不能出门，也没有选择婚姻或工作的权利。”
　　“北耀将性别平等写进了律法，并要求各处官员、□□中的女性数量必须达到一半以上。但这几年为了生育率，明显开始倒退。连朝堂上的官员都敢公然说出无视律法的言论了。”龙清岚想起那日朝堂上和一路的见闻，有些恼怒。
　　子阳梧点点头，这些情况他也有所耳闻，“不过北耀硕人生育率这三年如此低，或许也与北耀储君殿下有关。她与南耀太子成婚的那六年，北耀硕人的生育率还是很不错的。法力高强的硕人会影响法力比他低的硕人。你看眼前这群思春的姑娘小伙，都是被国师影响的。前几天国师给人授了魂印，现在整个耀晖城都春暖花开了。”
　　“国师？”龙清岚非常惊讶，“龙林荫？”
　　“嘘——小声点！”子阳梧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好在周围无人注意他们。
　　林荫竟然给人授魂印了！对啊，林荫的魂印可不就长在左手无名指上？与小五右手无名指上的魂印正好吻合。龙清岚望着子阳梧的右手，声音隐隐发颤，“所以，你与国师……”
　　“二位哥哥，这是你们的序号，”一名扮成温暖儿模样的姑娘，娇羞地递给他们一人一块木牌，“请二位朝那边看。”
　　龙清岚心中想着事情，依言转过身，蓦然发现眼前竟坐着五个人，一齐审视地看着他们。当中那个不就是下午才见过的小六？她举起刚被塞进手里的牌子，“这是什么？”
　　百无聊赖的子阳效看见龙清岚和子阳梧也很惊讶，小幅度地摆了摆手，算是打个招呼。龙清岚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竟拉着子阳梧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台子中间。
　　子阳梧低声道，“国师只是为了给我治病，绝无他意。”
　　“好了，评委老师们已经打好分数，二位可以下去了。”
　　小姑娘正要引导他们离开，却被台下的人群打断。
　　“不要，我们还要多看一会儿！”
　　“就是他们！今天路上出现的两个帅哥，就是他们！”
　　“啊啊啊，太帅啦！太帅啦！我的天啊！”
　　“好想跟他们成亲生孩子！啊啊啊——”
　　喧闹声潮水般地涌进龙清岚的耳朵，她望着台下的人群，默默地想，原来只要稍加引导，授魂印能有这么大的效果。难道北耀生育率低竟真有她的原因？可是前十名里除了刚挤进去的龙林苍，大家都不努力，不能只怪她一个。
　　“我们快走吧。”龙清岚拉着子阳梧，快步下台混进人群。凭借躲避追踪的高超技术，他们很快就在人流中消失不见。
　　两人又默默无言地闲逛了一会儿，到后来，实在逛不动了，便并肩坐在河边的台阶上。龙清岚拿出两个杯子，子阳梧变出取之不尽的果酒，两人边喝边聊天。
　　不远处是灯火通明的欢闹人群，而这里却安静荫蔽。天上弯弯的细月映在小河里，随着波浪影影绰绰。一艘艘纸船顺流而下，漂向远处。
　　“你们这个活动还挺有趣，又是打扮成别人，又是放孔明灯，又是往水里放小船的。”龙清岚喝得有点多，整个人放松下来，醒来半年，这是她最轻松悠闲的一天，“你们南耀人当真浪漫。”
　　子阳梧有些不胜酒力，头晕晕的，仰躺在台阶上，望着当空的一弯明月。他不屑地轻笑，“他们不过是被人授魂印影响罢了。明天要成亲的那个太子跟太子妃，他们自小定的娃娃亲，，跟浪漫根本没关系。”转而问道，“先生呢？先生成家了吗？”
　　龙清岚垂下眼，想了想道，“我曾经有很喜欢的人，想留他在我身边。但是后来发现，他可能只在一开始喜欢了我一下，我的感情对他而言或许变成了一种束缚。我演了几年独角戏，身心俱疲，对两个人都是消耗。所以，最后我决定给他自由，我们就分开了。”这是对她自己日记的总结。
　　“她，还是他？”子阳梧偏过头看着龙清岚，用北耀官话问。南耀官话中这两个字读音相同，分不清性别，但是北耀官话却可以。
　　“他。”龙清岚用北耀官话回答。
　　子阳梧点点头。
　　龙清岚略略低下头怅然道，“应该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吧。不说我了，你呢？”
　　子阳梧想了想，“我之前曾与两个人约定过，要带他们游览耀晖，一个是水先生，一个是她。对水先生的允诺今日实现了，但是她……”子阳梧笑了笑，“我曾一直想带她逛遍耀晖城里所有我走过的地方，带她看看我出生长大的故乡。原以为时间还很多，总会有机会……但是不可能了，是我辜负了她。”缓缓眨了眨眼睛，“能和相爱的人共度余生，确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我可能不具备这种幸运。”说着这些话的他，带着些自我嘲讽，却又落寞而脆弱。
　　龙清岚拍了拍子阳梧，轻声安慰，“既然错过了，那就向前看。你这么优秀，只要你愿意接触别人，男生女生，有主的没主的，都会喜欢你。现在就是个好时机，今天见着的那些姑娘小伙们，有你看上的吗？你被国师授了魂印，应该是被影响最大的人吧？觉得国师怎么样？喜欢他吗？”
　　子阳梧噗嗤笑了，“我连国师的模样都没见过。国师说，以我俩淡如水的君子之交，这魂印恐怕十天半个月就没了。你看，已经快没了。”
　　龙清岚望向那只手，幽幽看着，“你的手真好看。”
　　“先生也被影响了吗？”子阳梧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泛着盈盈水光，静静地望着她的眸子。
　　龙清岚比龙林荫法力高，她当然不可能被龙林荫影响。可此时她却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就像被影响了一样。她望着子阳梧被光影勾勒的容颜，意识到自己心中似乎升起了一股嫉妒之情，嫉妒龙林荫可以名正言顺地给子阳梧授魂印。而在这股嫉妒中，似乎又夹杂着莫名的恼怒。
　　对，她在生气。从意识到龙林荫给子阳梧授了魂印以后，她都在生气。
　　可是为什么？
　　为子阳梧接受了林荫的魂印？为自己不知道他生了什么病？为自己没机会给他治疗？
　　在这片只有他们二人的隐蔽之处，她终于有胆量认真地看他，在他脸上上下流连。而子阳梧也没有回避她的眼神，柔柔地回望着她的眸子。
　　龙清岚的视线最终忍不住落在了他水润的嘴唇上。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欲望，想要亲吻他，想要占有他……
　　如果龙林荫仅仅因为治疗授了魂印就可以对这么多人造成影响，那怀抱着如此心思的她，会对近在眼前的人造成多大的影响呢？
　　她的身体慢慢前倾，两人的距离一点点靠近，近到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幽的草木香气，能感受到对方温热而略微急促的呼吸。
　　脑海中理智与情感反复拉扯，如此行径太过卑鄙，可是美色当前不过是一夜荒唐有何不可？手越握越紧。终于在即将触碰时，她猛地停住，强迫自己撇开脸，转移话题道，“今晚的评选，你一定能拔得头筹。”瞥向子阳梧，又与他视线交错，在这清朗的月色下，幽静的河水边，心仿佛就要沉沦深陷，直至万劫不复。她慌乱地又垂下眼，出来时没带扳指，魂印没有遮挡，这种情绪波动不仅对他，对周围但凡有一点硕人血统的人都会造成影响，她必须赶紧离开。
　　思及此，龙清岚慌乱起身，“我该回去了。”
　　子阳梧只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炸裂而开，他一把抓住龙清岚的手，凑过去狠狠地在她唇上烙下一吻。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满是柔情，“我喜欢你。”
　　“小五，你被国师、被这周围的人……被我，影响了。等你清醒过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被你影响了？我亲你是因为你想亲我？”子阳梧戏谑地看着她，“你看看，他们都在做什么？”
　　龙清岚放眼望去，远处灯火稍亮处的人群们不知何时安静了，都成双成对地拥吻着。而近处昏暗的小河边，垂柳下，暗巷中的人们，有些已经衣衫不整，忘情地纠缠在了一起。还有一些没找到伴的，正在沿河野兽一般地搜寻着猎物。看到落单的，便紧紧贴了上去。
　　“我确实被影响了，”子阳梧轻轻地喘息，声音也略微沙哑，“然后你就打算离开，让我被他们捡走吗？”
　　龙清岚盯着他，咬了咬后槽牙，“我送你回去。”说着一把将子阳梧打横抱起，一道残影般在南都楼宇房顶飞驰，走了最短的直线，穿过两条街，从窗户准确地跳进君再来三楼的五号包间。那个号称只能让里面的东西出去，外面的灰尘都进不来的结界，对她而言宛如无物。
　　子阳梧搂着她的脖颈，吃吃地笑，“真没想到，我还能被人这样抱着。”气息吐在龙清岚耳边，她刚跳落在桌上，一个不慎踢掉了茶杯，在茶杯落地前心念微动设下结界，房门紧锁，屋内所有的声音光影都被阻隔。细微电流闪过，灯盏一齐点亮。
　　茶杯清脆落地。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子阳梧眼波流转，轻笑着。
　　龙清岚跳下餐桌，并不温柔地放他下地，“清醒一点！你现在是被影响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含着莫名的怒气，却被子阳梧一步步逼至墙边，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北耀硕人都想这么多的吗？难怪你们三年只生了一个。”
　　“你知道？你就不怕……”
　　“我不怕啊，”子阳梧略略偏头，戏谑地看着她，“若你真有本事在我这儿落个种，我就认了。问题是，你行吗？”
　　这句话无疑触动了龙清岚压在心底的痛楚。她的魂印至今无法运用自如，更别提给人授魂印了。龙清岚盯着他，几乎咬牙切齿道，“你猜。”
　　子阳梧笑笑，一把将她抵在墙上，两只手按在头顶，直接吻了上去。
　　龙清岚尝试挣脱却被压得那样紧，明明身高比他略高，却被完全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动弹不得。这个吻中包含的情感那么浓烈，浓烈得几乎将龙清岚的心融化。他们像是两个失散多年的爱侣一样，相互宣泄着爱恋，越吻越深。龙清岚手背上金黄的月季花缓缓盛放，缠绕住子阳梧的手，一路肆意生长，从脖颈处漏出，几乎漫至脸颊。
　　难舍难分之间，一阵灵力术法波动，子阳梧猝不及防地中了招，疑惑道，“什么法术？”
　　龙清岚顿了顿，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没等让他等多久，一股巨大的困意袭来，子阳梧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睡吧，你会睡个好觉的。”龙清岚在他耳边轻语，怀里的子阳梧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龙清岚缓了缓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小心地将他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直到替他盖被的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左手上的魂印。
　　她心里一惊，立刻翻查子阳梧的右手，拇指指背处一个绿豆大的红色血痣无比醒目，而无名指上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
　　授魂印成功了。
　　“没关系，只要魂印没有到胸口就好抹掉。”龙清岚立刻拉低子阳梧的前襟，一朵金色的月季映入眼帘，安静地盛放在他的胸口。
　　没事，龙清岚看向子阳梧，即便身体被自己影响，心也不可能被影响到的。只是这种情况，暴力抹除魂印的话至少得让他在床上躺三天。
　　还是算了，反正十天半个月，魂印也会自己消失的。
　　消化掉强烈的懊恼、疑惑和些许欣喜之情后，她的心中慢慢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消失不见——她的魂印，恢复了！

　　第二天子阳梧醒来的时候，只感到神清气爽，这是他很久很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天刚有一丝蒙蒙亮，一室昏暗。慢慢回过神，他意识到，这里是君再来的包房。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全貌。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记忆慢慢拼凑，他记起与水青山一起参加了他的单身派对，与派对上男男女女互相影响，之后他们一起回到了这里。再然后呢？或许因为喝了太多酒，很多记忆都模糊不清。
　　子阳梧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不到任何其他人来过的蛛丝马迹。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凌乱的痕迹。包括似乎应该被摔碎了的茶杯也都完好如初。只身上穿着的黛色衣服告诉他，昨天不是一场梦。
　　他昨天真的见着水先生了。
　　可是水先生就这么不辞而别了？心里难掩失落，似乎，还有点生气？他品了品自己的情绪，想不明白，便暂且放弃。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必须打起精神。
　　眼角扫过什么，他看向立在屋角的穿衣镜。镜中，他的胸前好像有什么图案。他望着那个泛着色彩的花瓣，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缓缓拉开衣襟，左胸上，一朵巴掌大的金色月季灵动盛放。细看之下，金色的花瓣上，还泛着冰蓝色的光芒。子阳梧擅长冰系法术，法术颜色是冰蓝色。两种法术的光芒，在他胸口紧密交织。
　　在做梦么？指尖轻颤着触碰那朵色彩绚丽的月季花，魂印仿佛有生命一般轻轻地流动着，轻柔地散发着温暖的灵力。怔怔地看着镜中的魂印，周身外放的寒气让脚下的地面从他向四周结慢慢出冰霜。
　　他被授了魂印，他看见颜色了。
　　这个魂印的图案与龙清岚的一模一样，右手无名指上的红点已经不复存在，但拇指处多了一个新的红点。心中回想着龙清岚，以那个红点为花蕊，绽放出一朵金色泛着冰蓝的月季。
　　是她。
　　水青山就是龙清岚。昨天见到的，跟他一起畅游耀晖城的人，真的就是龙清岚。
　　回忆一点点清晰，他们昨夜一起回来后点点滴滴的画面，逐渐鲜明。
　　龙清岚还活着，还给他授了魂印。
　　可是，为什么她看起来完全不认识自己？即便这三年他容貌气质有些变化，看到他也不该是昨天那般反应……除非——她把子阳梧这个人，完全忘记了。
　　昨天的对话在记忆里慢慢拼凑。
　　“南耀太子的画像我见过不少的！”
　　“印象不深了，不过长得好看的人，谁不喜欢呢？”
　　“我曾经有很喜欢的人。”
　　……
　　最后是他自己的声音，“我喜欢你。”
　　吐字时熟悉的腔调，身上熟悉的气味，和接吻时熟悉的味道、方式……其实，他下意识早就认出了她。
　　子阳梧闭上眼，双手紧握，羞愤、难堪、懊恼和欣喜混乱地杂糅在一起。“她不记得我了，”情绪剧烈波动，整个房间都被霜冻爬满，宛如一个冰窟，“那她把我当作了谁？那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昨天，如果换了个人不是他的话，她也会对那人动心吗？
　　怔忪片刻。望着那胸前的魂印，想着昨日种种，他的心却又软了。
　　“金色和冰蓝色，真好看。”
　　房间内的冻霜慢慢消散。
　　一股奇妙的感觉袭来，他偏了偏头，细心感受。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方位，和那个人此刻的心情。似乎他越放松越接纳对龙清岚的情感，能感受到的就越多。
　　她似乎不太开心？子阳梧想着，对镜随意收拾了一下自己，推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