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春自来》池秋天

5、相遇 话说这君再

　　话说这君再来酒楼当真是气派，装修考究，又地处市中心的市中心，真是随便走走都错过不了。中午没吃东西，龙清岚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明明饭点已过，酒楼里却没有空桌。仔细看的话，倒不是在吃饭，一桌就一两个人，看样是边吃茶点边听一楼一角的小曲儿。龙清岚迈进酒楼正在打量，小二恭敬地上前招呼道，“这位官爷，您可预约了？”这小二很年轻，可能就十几岁，瘦瘦高高，说话带着点南耀南部的口音。
　　“没有，” 龙清岚摇摇头，很是疑惑，“必须预约吗？”见小二面露难色，龙清岚道，“抱歉，许久未来，上次来好像还不需要预约……”
　　小二连忙道，“您之前来过？是同人一起来的吗？”
　　“对，十多年前了，只知道他叫小五……”
　　忽然，一名心宽体胖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客官可是随北耀使团而来？”
　　精心打扮成南耀人的龙清岚被一眼戳破了身份，只得笑着回道，“阁下好眼力。”
　　小二对来者恭敬行礼，“掌柜的，这位官爷面生，也没有预约……”
　　“哎——”掌柜的摆摆手，“二楼有空桌，官爷，楼上请！”说着便引着龙清岚往楼梯走。
　　龙清岚见青涩的小二满脸尴尬羞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跟上了掌柜的。
　　“官爷，这几天啊我们酒楼请了屈二爷的班子来唱曲儿，所以人多了些。”
　　龙清岚点点头，她对戏曲并不是很热衷，“请问楼上还有靠窗的位置吗？”
　　“有的有的，”掌柜的笑道，“三楼包厢已满，但二楼还有两张靠窗的桌子。您随我来。”
　　君再来酒楼临街共三层，第三层都是包房，很多都被达官显贵长期包了，剩下几间也都需要提前预定。龙清岚就只想随便吃点东西，原本就是有个位置便可。
　　“客官二楼堂食一位——”刚到二楼掌柜的叫着，领龙清岚往里走。
　　二楼临窗的窗户大开着，三月末的光景，其实天还有点凉。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虽然没关窗户，却无寒风，室内非常温暖。二楼中间的缺口正好可以看到下面的戏台，所以中间一圈的位置也都有人，临街靠窗倒真还有两个空桌。
　　在窗边落座后，龙清岚试着伸手往窗外探了探，确实有结界，有趣。
　　“这是什么法术？”龙清岚好奇地问道，回去给宫里都弄上这个不错。
　　“客观眼力好，这法术还是咱们这儿近两年新添的。小的不懂术法，只知道这法术不仅能让外面的风变成屋内的温度匀速进来，还可以阻挡外面的杂物，比如雨水、蚊虫、飞鸟啊，都进不来。”
　　龙清岚点点头，“厉害。那里面的人能出去吗？”
　　“可以呀，官爷的手不就伸出去了吗。”
　　“是哦。”龙清岚看了看自己的手，笑笑。
　　饶是掌柜的见多识广，也不得不暗叹这位客官怎么长得这样好看，都好看到手指头尖了！这长相气质只怕与太子殿下比都还要略胜一筹。不不不，太子殿下只是太过操劳，气色差了些。面上不显，热情地给她倒茶报菜名，介绍店里的招牌。
　　三楼的包房里，与手下商议完毕，子阳梧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自无心蛊虫取出后，夜间思绪更难排解，他已连着几天没怎么睡了，眼下已有明显的青色。
　　“终于讨论完了。”子阳效伸着懒腰从后面走出来，看到子阳梧的模样关切道，“哥，你要注意休息，别总把自己弄那么累。”
　　子阳梧合上册子，“无妨，忙过这阵吧。”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忤逆。
　　子阳效耸耸肩，“行，你是新郎官，你说得算。”
　　“这阵子多亏有你。”子阳梧语气恳切，转念道，“今天晚上你是不是还有事？”
　　“你说星萃河边那个活动？那是你的单身派对啊！我只是去当主评委而已。”子阳效叹了口气，“你真不去啊？马上就成亲了，你就不想找朵野花采一采？”
　　“那个模仿秀活动？”子阳梧早知道子阳效就是发布太子同款的幕后主使，轻笑道，“北耀那么多好的不学，净学些有的没的。别玩太晚。”
　　明日的婚礼已经操办了半年多，终于就快结束了。他望向窗外，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似是在找寻什么人，又像是在放空，什么都没看。终于他收回视线，站起了身。
　　“五哥你又要去哪儿？这菜才刚开始上呢！”
　　“你吃吧，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先回府了。”说罢便往外走，转眼就走出了包间。
　　“哎！”子阳效拿了几片刚上的白切牛肉塞进嘴里，手上又抓了一把，连忙跟上，“等等我啊！”
　　下楼走到一半，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正在点菜的龙清岚不得不放大了音量，“还有酱猪肘子，和葡萄果酒！”
　　子阳梧的脚步一顿，望过去，只看到店掌柜的背影。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头脸被掌柜的挡了干净，只看得到挺阔的脊背和修长的身姿。楼下叫好声不断，嘈杂热闹，子阳梧往下看了看，好像是来了个角儿，今天听曲儿的茶客明显多了些。
　　“就这些吧。”那个记忆中的声音说。
　　“好嘞！您稍等！”掌柜的得令，错身离开。
　　子阳梧下意识又望过去，猝不及防，胸口猛地跳了一下，眼前的画面一帧帧变得缓慢。
　　午后的暖阳在龙清岚的身上洒出一片金光，将额前的碎发都照得根根清晰。她略微抬头，看着店小二道谢，嘴角带笑，神情轻松而愉悦。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望不见底，像是能吸收进一切光线。望上去，便让人挪不开眼。
　　子阳梧呆怔着，耳边的嘈杂都离他远去，他的眼里只剩那个人，时间仿佛停止了。
　　龙清岚翻出手里的画册，刚刚看到个戒指，孤零零淹没在一堆太子跟未来太子妃温暖儿的同款里。这戒指确实还挺好看，银质的吗？据说是最近才戴上的新物件。端起茶闻了闻，小口品着，龙清岚细看戒指上的花纹。
　　子阳效追到一半差点撞子阳梧身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忘了咀嚼，眨巴眨巴眼，差点惊叫出声，那不是，那不是……刚想拍子阳梧跟他说，却见子阳梧已经一步步走了过去。
　　站到龙清岚桌边，身居太子之位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子阳梧像是个十多岁怯生生的小男孩。他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忐忑唤道，“水先生？”声音都是颤的。
　　龙清岚抬起头，漆黑的眸子一亮，心道，这小伙长得真好看！转念一想，不对，看着眼熟啊，应该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既然叫她水先生，那一定是十二年前见过的，难道是……“小五？”
　　子阳梧仍然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甚至忘记了回答。
　　“你长这么大了！”龙清岚惊喜地站起来，一把抱住！“让我好好瞧瞧，哎呀，都长得快有我高了。”当年她来南都游玩，就在这君再来酒店外救过一名失足坠楼的少年，当时那少年瘦瘦小小的，长得秀气得像个女娃娃。没想到现在竟然长得这么高了。“哎呀，我们小五长得真俊俏！成亲了么？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欢吧！”说着注意到楼梯上呆愣着望向这边的子阳效，戏谑道，“也招男孩子喜欢？”
　　“哦，他是我弟弟。”
　　子阳效很懵。就说刚才看到谁很眼熟，原来是水青山！在五哥书房看了那么多年画像，这回见着真人了！五哥找他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还以为这人只是五哥的臆想，没想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你弟弟？难道叫小六不成？”龙清岚笑道。
　　“他确实是小六，”子阳梧点头道，“我们家小孩比较多。”
　　龙清岚笑，“小六，你好！我刚点了很多菜，要不要一起吃？还是你们已经吃过了？”
　　“还没有，”楼下不知怎么又是一阵喧闹，子阳梧凑近龙清岚道，“这里太吵，水先生可愿去楼上包间一叙？”
　　“好啊！”龙清岚拿起桌上的画册，忽然注意到子阳梧左手右手无名指上都带着一枚戒指，而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跟画册上竟然一模一样！“你竟也有太子同款？看来太子爷真是耀晖城的大名人！”
　　子阳梧看到那本册子，眼角抽了抽，“大概是吧。”
　　子阳效心虚地摸摸脖子。
　　龙清岚轻笑，“小五眼光不错，我也觉得这戒指蛮好看的。”
　　“水先生喜欢，便送水先生了。”子阳梧说着，将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下，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红色小点。龙清岚眼波流转，硕人男性魂印在左，女性魂印在右，那分明是被授魂印后留下的痕迹，小五原来有心上人了呀，大概率还是个男孩子。魂印在手上，法力不错嘛。
　　想通这些，龙清岚连忙推辞，“不了不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子阳梧一把将戒指塞到她手上，“不过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还请您收下。”
　　龙清岚想到街头那些“太子同款”的价格，确实价格都不高，便道谢接过，顺手戴在自己无名指上，大小正合适。银色的戒指戴在葱白修长的手指上，当真好看。
　　忽然一阵响亮的咕咕声打断了他们，二人一起看向子阳效，正在长身体的少年不好意思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场面有些尴尬。龙清岚笑道，“我们走吧。”
　　子阳效一脸雀跃，“好嘞！我去叫小二把刚才点的菜都送包间！”说着就跑上楼去。
　　龙清岚疑惑地看向子阳梧，子阳梧笑了笑，“我们刚才点了菜，还没上呢，请。”
　　跟着子阳梧一齐进入门口挂着“伍”的包间，出乎龙清岚的意料，包间里很大，是个套间。外面可以吃饭议事，里面还有床可以临时休憩。从屋内陈设看起来，子阳梧应该经常在这里会客办公。他们进去的时候，小二正跟子阳效确认菜品。
　　“上次来的时候，好像只是一间？”龙清岚回忆道。
　　“旁边那间原本是六弟的，现在中间打通，便大了些。”
　　那边子阳效利落地跟小二敲定了菜品，“行，重合的去掉，其他都送上来。”
　　“好嘞！”小二得令退下。
　　“我可能点得有点多，”龙清岚笑，“想着难得来一次，应该都尝尝。”
　　“刚才就想问，水先生不是南都人啊？”子阳梧神态自然地引着龙清岚在靠窗的座位落座，自己坐在对面。子阳效自觉坐在背对门的位置。
　　“实不相瞒，在下是北耀人。”龙清岚如实回答。
　　子阳效一脸惊讶，“您竟然是北耀人！您说话可一点没有口音。”
　　子阳梧点头应和，“确实非常标准。”
　　两人这一唱一和弄得龙清岚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夸奖，很长时间没说，已经说得不太好了。”
　　子阳梧他们点的菜陆续上桌。待侍者退下，子阳梧边给龙清岚倒酒边问，“水先生很久没来南耀了？”
　　子阳效眼珠子滴溜溜转，表面假装毫不在意，耳朵却竖得老高，他心里也急切地想知道答案。五哥找了水先生十几年，他太好奇水先生这几年在做什么了。
　　龙清岚想了想道，“其实上次一别后不久，我就再没有来过南耀。算起来，已经十二年了。”
　　子阳效暗暗吐了口气，难怪，五哥快翻遍了南耀都没找到水先生。
　　“是啊，十二年了。”子阳梧喃喃，“多年不见，水先生看起来清瘦了许多。”
　　“前些年身体略微抱恙，如今已经好了。病过一场才明白，健康和家人最重要。来，祝二位身体健康。”龙清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酒啊！我是出来游玩的，二位若是有事，不必陪我饮酒。”
　　“怎好让水先生独饮。”子阳梧说罢，也干了杯中的酒。他好几天没睡了，身子也不太好，子阳效本想劝阻他少喝点，来不及说见他已经一饮而尽，只好也端起酒杯喝了。
　　“南耀人真豪爽，我看你们总是一口气喝一大杯。”
　　“在南耀，敬酒确实需要一口气喝尽，不过这里就我们三个人，水先生请随意。”子阳梧道。
　　子阳效眼睛转了转，问道，“水先生是做什么营生的呀？”
　　“渔业，矿业，农业……什么都做一些，还有一帮手下要养活。我虽然之前就帮家里处理过一些事务，但现在需要我自己独当一面，还是有些压力。”龙清岚笑道。
　　“那水先生来南耀是谈生意？”子阳效接着问。
　　“嗯……算是来维护生意伙伴关系。”龙清岚道，“许久不见，总要走动走动。”
　　子阳效点点头，“能让先生十二年后专门来南耀一趟的，一定是很大的生意伙伴。”
　　龙清岚笑道，“确实是，小六真聪明。我敬你一杯。”
　　子阳效看着她的笑颜，胸口砰砰跳了一下。愣了会儿才回过神，脸慢慢地红了。看了看五哥，又看了看龙清岚，仓促道，“哦我忽然想起来下午我还有点事，得提前去准备准备。你们接着吃啊我得先走了。”
　　“你都没吃几口……”龙清岚话未说完，子阳效已经一溜烟跑出包间，快得仿佛凭空消失不见了一样。
　　“他会瞬移？”
　　子阳梧点点头，“不能跟北耀大祭司比，但是会一些。”
　　“厉害。”龙清岚赞赏道，会瞬移的人可不多。很多时候这个技能可以造成战场上出奇制胜的效果，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子阳效靠在君再来背街的墙根努力喘了几口气，双手不停在通红的脸边呼扇，努力平复下心情，“硕人太恐怖了，太恐怖了。难怪五哥十几年还念念不忘，男女通吃，太恐怖了……”
　　“先生打算在南都呆几日呀？”君再来三楼包间，子阳梧边为龙清岚添酒边问。
　　“过两日便走。只今日有些时间，出来逛逛。”
　　“这么匆忙？上次临别时与先生约定，先生再来定当带先生在南耀四处转转。”子阳梧神色难掩失落，“只有半天的话，时间确实有些紧了。”
　　“上次已经转了一半，这次再转一半可不就齐了。”
　　“先生说的是。”子阳梧很快调节好心情，“正巧我今日要做的事已在午前做好了，一会儿就带先生四下转转。”
　　“好！”
　　“先生原打算逛哪些地方，有计划吗？”
　　龙清岚摊了摊手，“完全没有计划。”
　　“这样啊……”耀晖城一砖一瓦一花一树从子阳梧眼前闪过，能去的地方很多，耀晖城外也有几处景致。可眼见已经未时三刻，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真要说去哪儿游玩，他竟一时也有些举棋不定。
　　龙清岚看着他踌躇的样子，解围道，“这次时间太紧，你便带我在城中随便走走，如何？”
　　子阳梧泄了口气，“也好。”转而又想到什么，眼睛亮了起来，“我记得先生以前喜欢飞，现在还喜欢吗？”说着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龙清岚，揽住她的腰就从窗口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