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春自来》池秋天

4、子阳梧好受欢迎呀 从北耀一路

　　从北耀一路南下，气候越来越好。春暖花开，鸟语花香，要不是因为巡防时遇到的一些事情让人略微烦心，这趟当真是次放松心情的旅行。龙清岚从马车车窗探出身，眺望远方郁郁葱葱的一派春色，只感觉心旷神怡，决定将恼人的事情先抛之脑后。等她回去，再找那些六部的人一个个聊聊清楚。
　　在婚礼前一天，接近中午，龙清岚带着两百多人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行至南耀国都耀晖城外。由于耀晖城对外国使团的人数有严苛的限制，所以龙清岚的大部分随从驻扎在夷馆休憩，她只带着二十多名贴身侍卫，进入耀晖城。一路不停，北耀使团一行人被接待的官员领着，安排在一处幽静别致的宅院内。路上，龙清岚略微掀起帘幕，看了看熙熙攘攘的热闹街景。心中感叹，太子成婚竟跟过节似的，如此热闹。就算人多，需要那么多士兵把守？视线上下扫了扫，哂笑，呦呵，被这么多探子监视着呢？
　　另一边，子阳梧正在酒楼里与众人讨论明日婚礼的诸多事宜。
　　准新郎官太子爷子阳梧，今天穿着一身米白的衣衫，靠窗托腮闲散坐着。乌发一丝不乱地在头顶束成发髻，只一条朴素的湖蓝发带绑着。额头饱满，双眸深邃，鼻梁高挺，下颌坚毅，端的是一张极好看的脸。但是周身威严而疏离的浓郁气场，让人实在很难将这张脸跟美丽好看联系在一起，在他面前，实在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听到手下的人说至某处，子阳梧从摊在身前的流程册子上抬起眼，望向正在汇报的人。那名五十多岁的大叔声音又颤抖了些，抬手慌乱地擦拭额角不断冒出的冷汗，双腿忍不住轻轻打颤。六皇子子阳效在内室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眨了眨溢出的眼泪，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户上看窗外风景。
　　突然小二敲了门，进来后，除了添加茶水外，还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竹筒。子阳梧刚要去接，子阳效突然窜出来一把抢过，“我来我来！”熟练地迅速打开竹筒，展开纸条一眼扫过，笑道，“到了！”说着把纸条展示给子阳梧看。
　　“到哪儿了？”子阳梧喝了口茶，淡然接过纸条。一眼扫过，略施法术，手中纸条被冻得酥脆，转眼扑簌簌变成几缕尘埃，落在桌上。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左手拇指上水蓝的扳指，眼波流转，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手下们交换了下眼色，纷纷噤若寒蝉。
　　小二老练地清理掉桌上新增的灰尘，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退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继续。”子阳梧望向窗外的街景。手下们脑子还有点空白，一时竟没能张口。
　　六皇子子阳效惨兮兮地道，“刚刚讨论到哪儿了？快继续吧，我饿得肚子都叫了。”
　　其他人也下意识捂着肚子，就差接道，谁不是呢？
　　子阳梧看了子阳效一眼，要笑未笑，“那快点吧。”
　　城郊大宅里，手下们围着桌子狼吞虎咽胡吃海喝，龙清岚在后院悲苦地泡温泉。路上条件有限，前日未泡，如今被小荷按在温泉里泡着，身上着实有些疼。小荷在旁边一件件交代未来的行程，“南耀太子的婚礼将从明晚开始，举行三天三夜。您需要参加的是第一天晚上的接风晚宴，露个脸跟大家交际交际；还有第二天傍晚的婚礼仪式，作为新人的证婚人；最后是第三天中午的送别宴，吃完咱们收拾收拾就可以走了。”
　　“行，你饿么？随他们吃点？”
　　“陛下是打算支开属下溜走吗？”
　　龙清岚忽闪着乌黑的大眼睛看向小荷，“这么明显？”
　　小荷无奈道，“您随意走，我们后面跟着，只一点，您不能甩开我们。”
　　“成交！替本宫更衣！”龙清岚哗啦从温泉里站起来，满脸雀跃，虽身着薄衫，凹凸有致的身材仍一览无余，“上次那身行头你还留着吗？”
　　小荷提起浴衣一把将她裹住，锐利的眼神将四周扫过。几个探子早羞得纷纷遮了眼，脸红到了脖子根。小荷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暗自记住长相，推着龙清岚往屋里走，“那套十年前的款式早过时了。您别费心，都给您备好了。”
　　“还是小荷靠谱！”
　　小半个时辰后，龙清岚换装完毕。她变作男儿身，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完完全全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身高明显高出不少，体格也更加健壮。普普通通的白衫穿在她身上当真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锤锤坚实的胸膛，龙清岚在小荷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小荷自豪道，“好看，陛下您男儿身女儿身都好看。”说着又撇了撇嘴，“但是太好看了，属下得给您改改。别您一上街又跟上回似的招蜂引蝶引一群小姑娘围观。不好不好。”
　　“有那么帅？还好吧？”龙清岚凑到镜前照照，扭了扭身子，嘀咕道，“就是两腿间多了点儿东西不太习惯。”
　　小荷压住笑，安慰道，“您就是女儿身久了，那个过会儿就习惯啦。依属下看啊，您还是男儿身更好看些呢，要么您今后多用用男儿身？”
　　龙清岚摇摇头，“你不记得我小时候当过小男孩了？被哥哥追着打，‘还我妹妹，还我妹妹！’太恐怖了！”全身抖了抖，被哥哥法力压制的恐惧深深地烙印在灵魂上，简直是童年阴影。说罢嬉笑着刷地展开折扇，对小荷朗朗道，“姑娘你好，在下水青山。”端的是个俊朗的世家公子。
　　小荷神清一滞。
　　龙清岚拿起血玉扳指，本想戴上却发现竟然小了。没办法，变成男子，手也大了一圈。兜里备的其他扳指都一样大的，显然也都没法戴。说着给手上草草摸了点粉，简单遮住右手拇指指背的血痣。
　　小荷缓过神来，“不行不行，必须得扮丑点，这还得了！”说着就要上手，“您这是身边人都太好看看习惯了，南耀可没那么多好看的硕人！”
　　“时候不早，就这样吧。”说着不等小荷反应，龙清岚一道残影般从后院跃墙而出。
　　“唉，您的扳指！”小荷气得跺脚！“小月小瑟！快！”
　　二人本就藏在角落，瞬间就跟上龙清岚，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荷担忧地在屋里不停转圈，不戴扳指就不能压制殿下的魂印。殿下本就不爱释放威压应该没事。而且感受到威压的南耀硕人也应该能及时跑走，最多被吓尿。被殿下授印过的人只有子阳梧一个，多难得才能碰上……应该没问题，应该没问题。
　　拿了龙清岚的衣服给小棠扮上，今天白天，她跟小棠就只能呆在房间里了。
　　南都耀晖城建得方正，四周建有宽阔的护城河和高大的城墙。城中一纵一横两条主街把南都变成方正的田子块，南北向的主街叫经街，东西向的主街叫纬街。再有几条小河穿过，街边白墙黑瓦，河畔绿柳垂下，颇有江南的景致风韵。
　　离开宅子两个街口，觉得应该没人能认出她了，龙清岚放缓脚步，悠哉游哉地在经街上晃荡。只随意地走着，却端的是个如画中走出的美男子，举手投足皆有一番气派，周围路人都忍不住悄悄打量。
　　走到主街，刚被热闹的街景提了兴致，突然看到两个随她而来的北耀硕人，龙清岚下意识闪身躲避。那是她此行的护卫队长和副队长啊！转念又想，怕什么，当面走过他们也不一定认得出。
　　“哎，硕人，快看，两个硕人！”街边几个玩耍的小孩子，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儿的小姑娘，看稀奇似的叫着。这小孩圆圆脸胖乎乎的着实可爱，被观赏的队长龙焰白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圆脑袋，却被她旁边的小男孩一巴掌拍开，“娘说不能碰硕人的手，会怀孕的！妞妞，离他们远点！”狠狠地瞪了龙焰白一眼，搂着小姑娘远远跑走。
　　龙焰白手一顿，他旁的副队长龙锦噗哈哈爆发一阵长笑，“队长，你被个黄毛小姑娘嫌弃了，哈哈哈！”
　　“碰碰手就能怀孕……”龙焰白回过神来，很是无语，“就算我魂印长手上也不可能啊。真这样大祭司、储君殿下的小孩整个皇城都住不下了。”
　　“小心叫人听见！”龙锦看了看周围，确认安全便又调侃道，“那你魂印长哪呢？给哥哥我看看？你给我看你的，我也给你看我的。”
　　“副队长，我对你屁股上的魂印丝毫不感兴趣。”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副队长龙锦大人连忙追上，“哎呀，别这么小气，说说么。”
　　“有任务在身，别嘻嘻哈哈！”龙焰白呵斥道。
　　二人很快走远了，龙清岚轻笑，“没想到焰白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确实，生娃真那么容易就好了，硕人都快灭绝了。”
　　街上的商品琳琅满目，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她抛掷九霄云外。
　　这条街是南都最热闹的商品小吃街，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可以走到城楼和护城河。街两边开着南耀最高级的商铺和酒楼，其中有个叫君再来的酒楼，里面的葡萄果酒可谓一绝，来南都绝对不能错过。
　　龙清岚走马观花地逛了一阵，很快注意到，不止主街，连背街处也有许多暗卫。耀晖城明里暗里的士兵如此多，看来为了太子大婚，全城都加强了戒备。
　　只是这街上男男女女的模样，怎么有些奇怪？脸好像专门都画成了一样的，穿着打扮也都非常相似？好像就那么几个样式，好几个人竟是完完全全相同的打扮，也不管合不合适自己，同样款式颜色的衣服都往身上套。然后发现，街边不少商铺前都挂着立着“太子同款”“准太子妃同款”的招牌，定睛一看，原来这些人穿的都是太子太子妃同款！脸上也是专门画成了太子太子妃的样子！
　　为什么啊？
　　正疑惑着，一个小姑娘脆声唤住他，“大哥哥，您晚上去参加星萃河边的集会吗？”
　　“集会？”
　　一张宣传纸递到她手里，“很热闹的，一定要去哦！”说完，笑嘻嘻地跑开了。
　　“星萃河畔，天作之合。”龙清岚喃喃念出标题，原来今天晚上有活动。为了庆祝太子大婚，许多年轻人自发组织在大婚前夜去星萃河边装扮成太子和准太子妃的模样，为太子祈福。活动中还会有专人投票评选大家的装扮，前三名都将获得奖励。得票最高的一对，将赢得君再来酒店的一餐一宿。
　　君再来酒店门槛很高，非达官显贵不可入，这个奖品应该很吸引人。可是十几年不来，南耀已经这么开放了吗？小情侣也可以在酒店一起过夜了？龙清岚摇了摇头，还是南耀的年轻人会谈恋爱，难怪成婚率生育率都那么高，竟把向来号称民风开放的北耀比了下去。不行，回头也得在北耀办办这种活动。
　　忽然看到不远处一群十几岁的少女叽叽喳喳地围着个摊位，好像很热闹，她就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占据身高优势，一眼看见里面赫然卖得是太子子阳梧的画册和话本。
　　“新鲜出炉的《太子衣品》半月刊第五十二期，记录太子爷近半月的最新配饰及衣着打扮，包含详细布料及饰品图鉴。一两银子一本，数量有限，卖完即止！”
　　“《太子爷与我的二三事（七）》，新鲜出炉！”
　　“今日主推，《太子，乳母爱你！》，九五折优惠，只此一天！”
　　这都什么啊？龙清岚挑了挑眉。瞟了眼一旁刚刚抢到三本书正迫不及待翻看的两个妹子，惊觉她们手里的画册还挺精美，图案都画得非常细致。除了列出太子详细穿搭外，还特别指出太子的穿搭中不彰显身份百姓也能穿戴的衣着饰品，着实用心。
　　龙清岚走上前去，“你们喜欢太子？”龙清岚说的是标准的南耀官话，活脱脱一个土生土长家世不凡颇有涵养的南都人。南耀北耀虽是由一国分成的两个国家，但北耀建国时，由于人口主要是北部民族，官方语言文字都采用的是北部民族的语言，与南耀是完全不同的语系。一般北耀人就算会说南耀官话，也大多发声位置靠后，还有点大舌头，一听就不是本地人。要真硬抠的话，龙清岚说南耀话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过字正腔圆，无论腔调还是用词都不够口语化。
　　“当然啦！太子殿下可是我们全城少女的梦中情人！”
　　梦中情人？“那他都要成婚了，你们不伤心？”
　　“你谁啊！”另一个少女抬起头，又仰了仰，看清龙清岚后明显怔住了，“小哥哥，你是谁呀？耀晖城美男子图鉴里没有你呀。”说着推了推旁边姑娘的胳膊。那姑娘疑惑地抬起头，看到龙清岚也愣住了。
　　“小哥哥，你是谁呀？”乖巧可爱，与方才判若两人。
　　“我……”龙清岚意识到自己忽然被一群少女围观了，心里有点发怵，下意识啪地打开折扇扇了扇，“你们都很喜欢太子殿下？”
　　话音未落，周围突然响起一片惊呼声，“啊——太帅了！”
　　“妈呀，第一次见这么帅的真人！”
　　“他是谁他是谁？哪里人？娶亲了吗！”
　　龙清岚被逼得后退了几步，直到抵着书摊，退无可退。
　　书摊老板这时候也注意到了龙清岚，“这位公子您新到耀晖城吧？这些姑娘都是太子后援会的成员，新鲜出炉的画册，公子要不要买本瞧瞧？”
　　“也好。”龙清岚付了钱，拿到画册后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这届少女太热情了，十二年前她来耀晖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的！
　　买了画册更加感叹，那些立着“太子同款”招牌的店铺完全紧随潮流，这本最新出炉画册上的同款，已经在卖了，而且好像还模仿得真像那么回事。
　　“太子带动全城经济啊。”龙清岚挑眉。在路上边翻着全彩的画册，边漫不经心地随便逛着。话说回来，这画册也太详细了吧？就差把太子底裤扒出来了。什么发带上玉石的出产地，衣服布料的详细图案哪种绣工，腰间、手上的饰品放大的精笔画，这太子身边有内鬼吧？
　　伴着一阵狂热的尖叫声，一群少女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龙清岚都撞了个趔趄。她抬头一看，一行人从前面不远处的酒楼走了出来，而少女们正疯狂地夹道尖叫。那五六个顶着大肚腩的中年人年纪都四十往上了，衣着气质看上去个个都有官职的，可是都不好看啊。而且一个个灰头土脸，脚步匆匆，神情也颇为颓丧。
　　“她们不止喜欢美男子还喜欢这样的？”龙清岚疑惑地眨眨眼。这届少女真的很难懂。
　　忽然定睛一看，酒楼门楣上正是“君再来”三个遒劲的大字。君再来酒楼？龙清岚眼睛一亮。真巧，正好肚子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绕过精力满满的少女们，龙清岚迈进酒楼。
　　趴在窗户上的子阳效看到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揉了揉眼，咦？好像进来了位气度不凡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