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春自来》池秋天

20、兵临城下（二） 为什么，为

　　为什么，为什么感觉不到她？子阳梧慌乱地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清岚？”
　　子阳泰看看子阳丞，二人脸上都露出胜利欣喜的微笑。
　　南耀帝在里面想要捡起国玺，手指刚碰上就被灼得弹起，他紧紧地盯着那块躺在地上，已将城墙砖石烧得通红的国玺，表情狂喜癫狂，“能量，能量，巨大的能量！”
　　子阳梧望着城墙下那片静寂的黑暗，整颗心一点一点变凉。他一点都不怕国玺爆炸，只是后悔没估计到这国玺块头大竟然连爆炸都要等那么半天，三年前那块扳指可是一下就爆了。这个计划他筹谋了那么久，原以为完美却没想到出现这种纰漏。难道功亏一篑，又见证了一次龙清岚的死亡？
　　短暂的寂静后，伴随数道纵贯天际的闪电，骤雨落下。
　　从广场中间那堆黑漆漆的尸体中，龙清岚凌空跃出，立在广场上巨大一圈向外倒下的死人里，身后的尸体堆轰然倒塌。
　　“为什么想杀我？就为了那个预言？”龙清岚厉声道。
　　城墙下漆黑一片，看不清楚情形。手下的人不知是死是活倒了几百个，她竟然还没死，子阳丞捏紧了拳头，让身边的火系法师赶紧点亮广场。几个小小的火球在骤雨中刚亮起就被浇灭，根本维持不久。
　　“厉害厉害，不愧是北耀储君。”子阳泰拍手赞叹，看起来依然泰然做若，“大国师的预言，我们当然得信。宁可错杀一个，以免后患无穷么。”
　　“放了小五！”
　　“搞这么大动静，消耗不少吧？”子阳泰笑笑，对子阳丞使了个眼神，继续道，“北耀储君还真是深情，可是，五弟一直都是我们这边的人，谈什么放不放的呢？”
　　“你们那边的人？”
　　子阳泰不紧不慢地道，“九年前的那场爆炸，五弟可是功不可没呢。一切的计划，五弟早在去北耀前，就已经设计完毕。本来以为你看上了我，我也已经做好了牺牲色相的准备，谁知道机缘巧合，五弟与你迅速成了亲。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五弟甚至不惜吞下无心蛊，还清了一些记忆。当哥哥的真是心疼啊，本来，他可以一直藏在幕后，跟温暖儿成婚，锦衣玉食，快快乐乐的。”子阳泰转而又笑道，“不过，结局是好的，这些牺牲都算值得。你不是一直在查谁偷了你们地图吗？五弟偷的。那几年，他给我们传了不少北耀的内部消息。”
　　子阳梧看看他们，没有说话，视线落在身后的那扇门上。
　　“通过五弟我们才知道，你们北耀遇到什么大事都喜欢去议事厅商议。所以当年我假意进犯北耀，引你们去议事厅，然后二哥借着城防图潜入议事厅，将你们一举消灭。那场火，是不是很好看？好可惜，我没能亲眼看见。”
　　“三年前北耀议事厅爆炸，不是子阳梧一个人完成的。你们是不是还有别的内应？”
　　“告诉你也无妨，那个人是——”子阳泰拖了一个长音，“你远方堂弟，龙林苍。我们跟龙林苍约定，他帮我们偷地图，我们帮他把你杀了。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你竟然又活了。害得我们不得不又想办法杀你。毕竟，万一预言成真，就不好了。”
　　虽然真相已经基本猜到，但真被证实，龙清岚还是怔忪片刻。突然，她闷哼一声。一个锋利的匕首从她胸口穿出，瞬间外放的电力让那人凌空飞出去老远。
　　是子阳效。被电晕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手中还紧紧握着带血的匕首，生死未知。
　　龙清岚吃痛地跪倒在地，对小荷传音道，【别过来，别暴露自己。】
　　她被困在了一个更大的没有灵力的空间里，匕首上有毒。不是三步醉，但她很快四肢发麻，眩晕而无力。
　　【殿下，小塘已经去叫国师了，怎么还不来，我去看看！】小荷说完，迅速消失不见，龙清岚根本来不及叫住。
　　“这个空间，外人进不去，你也出不来。再过一会儿，你就死了。”子阳丞居高临下地看着龙清岚，冷冷地道。
　　那个正正方方的空间也遮挡了骤雨，龙清岚单膝跪在里面中，一动不动，在骤雨中也看不清面目。一边的子阳梧忽然眼睛一亮，他耳边听见龙清岚的声音，【小梧桐，听得见吗？】子阳梧四下看了看，努力维持平静。
　　【最后教你一招，心灵感应，可以唬人的。很简单，努力把你想说的，用灵力传给我。】龙清岚说完，就听见子阳梧焦急的声音，【什么毒？严重吗？】
　　【这点毒伤不了我。不过我仔细想了想，好像你三哥说得也有点道理。若不是遇见我，你这几年应该跟温暖儿在南耀过得很幸福。我应该呆在北耀，不再见你。】
　　【清岚，没关系，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什么意思？】龙清岚疑惑地抬起头。
　　子阳泰戒备地紧了紧袖袍下手中的匕首。
　　【龙晶在父皇手上，他就在我身后的城楼里。现在，只要龙晶爆炸，三年前造成议事厅爆炸的元凶——父皇，我，二哥三哥和大哥，就都死了。以彼人之道还治彼人之身，满意吗？】
　　龙清岚望向子阳梧身后的城楼，【你知道怎么驱动龙晶的能量？】
　　【我还知道怎么让它爆炸，我们兄弟几个都知道。现场金木水火土元素的法师都有，还有你，最不可或缺的电系法师。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龙清岚瞬间想明白子阳梧的计划，步步经营，只为凑齐龙晶和参与三年前爆炸的所有人，再引她来见证并帮助爆炸发生。龙清岚急道，【你别引爆它，它能救你的命！】
　　【临死前还能与你共处三日，解开心结，我已经很知足了。】子阳梧兀自轻轻地笑。
　　【小五，你不要做傻事！龙晶玉玺被引爆，整个耀晖城都要被移平了！】
　　【是啊，顺便帮你应证预言。他们设这么大个圈套，就是为了杀你，我不过将计就计。放心吧，只要你竖起护盾，等会儿就没事了。】
　　【你二哥死了，现在没有足够的火系灵力，你没办法引爆龙晶。】
　　【我父皇是火系的，你忘记了？】子阳梧笑得很开心，【这一天，我等了三年了。快了，你感受到了么？龙晶就要爆炸了。】
　　龙清岚确实能感受到龙晶越来越不稳定的能量，暗暗心惊，怎么办？
　　“还是得逼一逼她，让她自杀。”子阳泰道，“这女人命太硬了，光用毒，不一定死得了。”说着，拉过一边虚弱的子阳梧，将他顶在城墙垛口处，一把锃亮的匕首架在他脖颈之上，“龙清岚，你若是不死，他就得死！”
　　子阳梧看起来糟透了。一身白衫在密道里被划破数道口子，方才与二皇子打斗中又被烧破几处，如今脏脏兮兮的特别狼狈。他被子阳泰挡箭牌一般紧紧地抵在身前，头略微后仰地偏向一边，露出长长的脖颈，双手毫无力气地低垂身侧。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一个没有意识的提线木偶。若不是被拎着，他可能直接就从只有他半身高的城墙垛口处摔下去了。
　　子阳梧静静地看着龙清岚，脖颈上慢慢渗出鲜血。长袖下，手上的魂印一点点变大。
　　“不可以！”龙清岚身后砰然张开一双巨大的金色光翼。光翼扇动，伴着越刮越大的风、纵横的闪电和撼天动地的雷声，龙清岚猛地升至空中，转瞬就飞至城楼外，一丈之隔。身后电闪雷鸣，龙清岚在暴风骤雨中冷冷地看着城楼上的众人，“放开他。”
　　士兵们和城楼上的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龙清岚身后那双巨大的金色翅膀。
　　“竟然是真的！”
　　“硕人真的有翅膀！”
　　“硕人果然都是怪物！”
　　“怪物！大国师预言中的怪物！”
　　“杀死她！”
　　“必须杀了她！”
　　“龙清岚！”子阳泰不理会那些士兵的喊叫，对龙清岚大声道，“你就不怕我把他杀了！”话音未落，手中的匕首却像是自己有了意识，兀自飞出。
　　“其实，”龙清岚拿着那把匕首对子阳泰道，“我也继承了母后的金系灵力。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控制铁器只靠电吧？”
　　子阳泰看着龙清岚手中自己弯来弯去的匕首，说不出话来。
　　龙清岚看着他们身后道，“你们的国玺，要爆炸了。”匕首叮的一声折断，他们身后两扇厚重的木门突然冒出火苗，转眼整个门都淹没在了火里。在骤雨中，那火越烧越大，妖冶明艳。
　　“父皇，父皇！”子阳泰再不顾上挟持子阳梧，一心要冲进火里，却发现那火焰迸发着澎湃的灵力，像是一道严密的护盾，让他根本无法靠近。
　　子阳丞也发现无法接近火焰，立刻从旁边的窗户跃进城楼里，却见南耀帝君痴愣愣地跪在地上，贪婪地盯着眼前的一个通红灼热的浅坑，里面是那块明黄耀眼的国玺。国玺已将周围的地砖烧红融化，一点点下陷。子阳丞被灵力阻隔，完全无法靠近，只能高声呼唤南耀帝君。可南耀帝君却像是魔怔了，只是痴迷地盯着国玺，完全感受不到周围的一切。
　　燃烧着的门框轰然倒下，露出里面发出耀眼光芒的龙晶。那金黄的光芒像太阳光一样刺得人睁不开眼，汹涌的热浪铺散开来，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
　　子阳梧靠坐在垛口，脸上毫无血色，任冰凉瓢泼的雨水冲刷，带走他身上最后一点温度。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中毫无波澜，平静得像是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在所有人都关注着龙晶之时，龙清岚旁观者一般看着慌乱的南耀皇室，望着子阳梧孤寂的背影，感叹这入了魔一样的一家人。南耀帝君一生偏执地守护着南耀，就因为三百前的一个预言，他不惜一切代价想方设法地要杀死她，即便是自己的亲儿子们，他利用起来也毫不心软。
　　【梧桐，耀晖城里的百姓是无辜的。】
　　子阳梧没有回头，漆黑的瞳仁映着橘黄的火光，声音也如他的表情般平静，【我怕因为太爱你，背叛南耀，成为南耀复兴的绊脚石，在婚礼当天喝下了无心蛊。又担心会被大祭司窥见记忆，泄露计划，删除过一些记忆。因为其实三年前北耀议事厅的爆炸计划是我设计的，整个计划的每个细节，都是我设计的。每次春祭大典被邀请去北耀皇宫的人不同，要想将那几员大将凑齐，确实有点麻烦，但其实三年就够了。只可惜我果然还是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阻碍了计划的进度。
　　不过以前的我，还真是个挺厉害的对手。计划一旦开始实施，即便是我自己，也没能阻止。到最后，龙晶还是爆炸了。
　　三哥眼见成功在即，不需要我了，就想借龙林苍之手除掉我。但是因为你，他失败了。
　　三年前回到南耀后，我一心想要为你报仇找到凶手，却没想到，查到最后发现，原来我自己才是那个策划了一切的凶手。
　　如今我也快死了，他们的命乃至于南耀的所有权，你想要或不想要，都随你。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也算是帮你亲手报仇了？
　　只是，山山是无辜的，对你暂时也有些用处。请你留他一条生路吧。】
　　龙清岚轻轻落在子阳梧旁边的城墙上，收了翅膀，与他一起看着眼前热锅蚂蚁般的一群人。
　　【你设计那个计划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要杀死的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么？意识到自己可能挑起两国人民的战争吗？】
　　【削弱北耀的计划有很多，父皇当年集思广益，我的计划只是其中之一，设计的时候我只当是完成功课，并未想过要实施，这个是我能想到的削弱敌人的最佳方案。父皇原本也只是想安插一个儿子在北耀而已。只是你的魂印出现了，害怕大国师的预言成真，他决定采用我的方案。】子阳梧苍白的嘴唇轻轻挑起，【眼前这个计划，我自己推动实施，用了两年。邀请你来观赏，解气吗？】
　　龙晶愈发灼热，热浪滚滚，迸发的灵力逼得人们不停后退，眼见就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