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春自来》池秋天

19、兵临城下（一） 寅时三刻，

　　寅时三刻，兵临城下。
　　城墙内外都是南耀自己的兵。只不过一方属于三皇子，一方属于大皇子。南耀帝君将兵权分散在三皇子和大皇子两位皇子手上，一人守卫北疆一人驻守南疆，属实用心良苦。但也为如今两兵对立的局面提供了基础。
　　城楼内外，火球闪耀，一片昼亮。细密的烟雨如雾气般朦胧萦绕。
　　大皇子子阳丞铠甲加身，骑一匹全身黝黑的高头大马，立在队列整齐的北耀方阵之前。子阳梧立在他后方。与他们对阵的，是城墙上的子阳泰，无数弓箭手、法师，以及城门内列队整齐随时待命的军队。
　　战士们的衣衫都被细密的雨水浸湿，湿透的衣襟紧紧粘在身上，三月底的光景，寒风阴冷。
　　龙清岚，小荷、小塘乔装混在队伍中间。离皇城越近，龙清岚对龙晶的感应越明显。她几乎已经知道龙晶具体的位置了。
　　【龙晶就在城楼附近，现在正在移动。越来越近了。】龙清岚与小荷小塘密语，【待会儿见机行事。】
　　龙清岚上下打量，这是位于耀晖城正中的广场，她恍然想起前天还在这里与子阳梧一同欣赏过落日。当时广场被落日染成金黄，人群熙熙攘攘，一片热闹祥和。如今这里却密密麻麻站了数千名士兵和法师，在黑夜里，剑拔弩张，寂静肃杀。
　　“你们怎么这么慢？”子阳泰闲庭信步地踱到城墙边，居高临下，轻轻笑着，“五弟，你二哥呢？没接到你？”
　　“父皇呢”子阳梧喊道。
　　“太子莫急，父皇他老人家好得很。”子阳泰转而望着子阳丞幽幽地说，“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五弟实情啊？他这记忆，可一直还没恢复呢。”
　　子阳梧眉头微皱，来回看了看子阳泰和子阳丞。
　　子阳丞朗声问城墙上的子阳泰，“三弟，你都准备好了？”
　　“当然。”子阳泰偏着头笑，宛如一个等待被夸奖的小孩。
　　“好。”子阳丞颔首，转头对子阳梧道，“小五，这几年，辛苦你了。”神情恳切，俨然一位慈爱的兄长，“放心，待今晚大计一成，大哥就请国师帮你恢复记忆。”话音刚落，子阳梧只觉得被人抱住，转瞬跟子阳丞一起出现在城楼上。
　　连龙清岚也不得不惊叹那人瞬移的速度。城楼之上，子阳梧和子阳丞身后站着一名少年，是他？君再来遇到的那个会瞬移的少年。小五是五皇子，小六当然就是六皇子。
　　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站在数千全副武装的南耀士兵当中，龙清岚心道不妙，刚想拉上小荷小塘撤退，却闷哼一声当头撞上什么。四下一摸，自己竟被禁锢在了一个肉眼看不见边界的空间里。是子阳丞的空间法术。
　　“准备！”子阳丞大喝一声。
　　【跑！】龙清岚话音刚落，周围所有的士兵，无论是子阳泰的手下，还是子阳丞的手下，无论在城墙上还是城墙外，都将武器对准了她。密密麻麻的士兵和法师，都转头朝着龙清岚，剑拔弩张。一时间，这位北耀储君，成了众矢之的。
　　那个如她身体一般大小的矩形空间将她上下前后左右完全包围，她用力撑开双手，努力与那个不断缩小的空间对抗。但她心惊的是，禁锢她的这个空间里没有丝毫灵力。只要她将自己体内的灵力耗尽，就死定了。外面是无数要杀她的士兵，无数瞄准她的武器和法术。而她却像是一个待宰羔羊，被关在一个透明的、毫无防御力的棺材里。
　　子阳梧想要下去帮她，却发现身体也一动都不能动，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焦急得双目通红，瞪向子阳丞，子阳丞安抚地拍拍他，“都是为你好，剩下的，你先看着。”
　　“你们要对小五做什么？”龙清岚急道。
　　“先担心你自己吧，龙清岚。三年前让你侥幸逃脱，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子阳丞冷冷道。与子阳泰交换眼神，两人异口同声，“杀！”
　　一声令下，无数兵器法术带着绚丽的各色光芒，将龙清岚完全淹没。子阳丞毫不懈怠地变幻手诀，将龙清岚所在的空间继续压缩，抽走里面所有的空气，让那空间像一个透明的硬壳一样，紧紧吸在龙清岚身上，一动都不能动。她站在原地，一面承受四面八方密不透风的法术攻击，一面遭受空间的挤压，全身都如泰山压顶一般，连骨头都要被挤碎。肺里最后一丝空气都要消耗殆尽了，她却被死死地困在那里，只能用灵力支起护盾，勉强抵抗。
　　子阳丞额头青筋暴起，满脸通红，手诀快速变幻。虽然空间阻隔了灵力，而且龙清岚也不擅长对抗空间法术，但她毕竟是法力排行第二的纯血硕人，在这么多法师的攻击下，龙清岚依靠体内灵力的本能抵抗都让子阳丞必须全力以赴。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只要挨到她耗尽灵力就行了。
　　子阳泰立在城墙边，狭长的丹凤眼静静地望着，漆黑的眼珠映着城墙外广场上绚丽的法术光芒，面无表情，似是胸有成竹，看不出喜怒。
　　大家都被广场上激烈的战况吸引了视线，谁都没有注意到，黑暗中，子阳梧袖袍下微微亮起了莹蓝色的光芒。一大片冰凌的雪花在手背盛放，他积蓄灵力，猛地一挣！
　　这突然的变故让子阳丞猝不及防，原本与龙清岚对抗勉力维持的微妙平衡顷刻被打破。他哇地呕出一口血，踉跄几步，在侍卫的搀扶下才没有摔倒。
　　龙清岚立刻抓准机会，撞开了空间，巨大的气浪将四周的士兵通通掀翻。但是法术只停顿了须臾，前赴后继的法师持续输出，一时间夜空又被绚烂的法术照亮。
　　空间法术一破，汹涌澎湃的灵力被龙清岚从四面八方引来，在龙清岚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周围的灵力都尽数被她吸了去，法师们一时都感到了灵力稀薄，无以为继。
　　子阳丞怒目圆睁，“五弟，你！”
　　子阳梧比他脸色更差，虚弱得站都站不稳，斜斜靠在廊柱上喘气。
　　早就蓄势待发的子阳泰目不斜视，立即双手结印，念动口诀。龙清岚四周原本平坦的地面突然窜出无数尖刺，转瞬变成四面布满尖刺的墙，刺破冰盾，将龙清岚包围在其中，逐渐收紧。这四面内部布满尖刺的高墙仿佛一个回荡法术的大桶，增大了所有攻击法术的力量。
　　子阳丞一把拽住子阳梧，“五弟，你醒醒！她就是预言中会将南耀覆灭的雷电之身啊！你苦心设计又潜入北耀忍辱负重那么多年为了什么？我们按计划步步经营那么久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将她杀死吗！现在就要实现了，你怎么临阵倒戈去帮她！”
　　“她从未想过要与南耀为敌，是我们一直在为那个不知真假的预言设计她。万一那个预言是大国师骗我们的呢？若真杀了她，大祭司必然不会放过南耀！”
　　“大祭司为救她在北耀已经树敌无数自身难保。只要杀了她，另立新储，不仅南耀安全了，北耀也成了我们的附属！这不就是我们的计划么！”子阳丞言毕，不管子阳梧，重新结印，继续对抗龙清岚。
　　子阳梧看看他们，又看看广场上被法术和士兵淹没的龙清岚，眼底渐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轻轻瞥了眼身后的那扇门。那里暗中坐着一位一直在幕后操纵一切的老人，南耀帝君。他的身上带着南耀国玺，那块用龙晶做的国玺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支撑着他的孩子们，也支撑着广场上所有的法师。如果不是这块龙晶，他们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龙清岚的对手。
　　同样是一块龙晶，三年前造成了那场巨大绚烂的爆炸。那块被做成扳指的龙晶，只若身后这块的一小角，若是身后这块国玺龙晶爆炸了，恐怕整个耀晖城都将被夷为平地。那样，所有曾经谋划那场爆炸加害清岚的人，就都一齐灰飞烟灭了，包括子阳梧他自己。
　　他制造一场让龙清岚必须出席的婚礼，帮助父皇将龙清岚引来，就是为了借助她的灵力引爆龙晶，顺便来见证这一切。龙清岚为抵抗那些法术立起的护盾，足以顺便抵抗爆炸的冲击。
　　子阳梧嘴角笑笑，人都到齐了，三哥也终于动手施展法术，一切都跟计划的一样。真是出奇地完美。
　　南耀帝君双手捧着国玺，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马上，那个心头大患就要被除掉，北耀，就都是南耀的了！手上的国玺因为持续散发能量，已经非常烫。但南耀帝君身为火系法师，只稍稍运用点灵力，承受这种程度的温度完全不在话下。但是突然，国玺因为突然急剧释放能量，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即便是他也承受不住，下意识向上抛出，国玺叮叮咚咚地滚了几滚，到了离门半步之遥才停住，静静地躺在青石板地上。
　　南耀帝稍微松了口气，它温度那么高，要是滚到木门上，门直接得烧起来。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要去捡。突然，夜空骤亮。数道交错的闪电拧在一起，像一根粗壮耀眼的麻绳，从夜空直直劈下，一齐砸进广场当中的那个石桶中，伴随着巨响的天雷接踵而至，大地震动，通红的石墙轰然龟裂炸开。以龙清岚为中心，距离龙清岚近的士兵们尖叫着被巨大的引力吸附到龙清岚身边，瞬间变为焦炭；稍远的士兵则由里向外倒下一大片，浑身痉挛，一动不动。
　　广场上的士兵中间出现了一个规则的圆，就像开花了一样。
　　喧闹的夜晚瞬间归于寂静，一片黑暗，只城楼上还亮着光。
　　下面那么暗，一时间子阳梧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心底却立刻不安地冒出了最坏的想法。三年前那场爆炸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那个念头实在是他最大的恐惧，如今却抑制不住地往外冒，一下下撞击他早已脆弱不堪的心——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