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春自来》池秋天

2、吾定当准时出席 三年后。

　　三年后。
　　三月初三，草木新生，春意盎然。
　　南耀国都耀晖城，暖阳初升，晴空万里。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商铺酒肆门头都挂着大红色的灯笼和红色的绸缎，家家户户门口也都多多少少挂了点红色，全城上下沐浴在一派祥和喜庆的气氛中，比过年还高兴。街头巷尾的老百姓都在谈论一件即将发生的大喜事——太子要大婚啦！
　　南耀国的太子子阳梧，今年二十有六，年纪不大经历可不简单。作为南耀帝君最得意的儿子，他自小聪慧过人，能文能武，又具备宛如下凡仙人的硕人的血统，法力也十分高强，尤其擅长冰术。凭空化出的兵刃常人碰一下指头直接冻掉，更别提太子能瞬间变出一堆还能用意念操控它们了。扎人身上人就变成冰雕，化成水或碎成渣，都不是什么好死法。
　　子阳梧十二岁就开始跟着南耀帝君身边学习做事，没过几年，小小年纪就建立了不少政绩，并在十七岁那年被立为了太子。虽然他自十七岁起去北耀国出访了六年，让三皇子子阳泰有了些声势，但太子之位从未旁落。如今只回来三年，嚣张跋扈的三皇子已经完全被太子压了一头，简直大快人心！看三皇子吃瘪，也成了老百姓的一大乐事。
　　如今太子终于即将大婚！成婚了，这太子之位就更稳当了。南耀帝君已经病病蔫蔫了二十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命呜呼。如今有这么位太子在，老百姓也更安心了。
　　从耀晖城一路向北，绿色逐渐稀少，穿过南耀北耀边境的结界继续北上，开始出现片片尚未消融的冰雪，天色也一点点变暗。到了北耀国都冰雪城，天都还没亮。虽然三月了，全城仍是一片冰天雪地。
　　冰雪城中央，皇城那片恢弘巨大的黑色木质建筑群依然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在皇城一隅的御书房里，黑暗中，一个人猛地惊醒坐起。周身每一块骨头散架了似的疼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她额上冷汗密布，喘息片刻，好容易才熬过了这阵疼，终于从梦里的狂风暴雨、大片的火海、凄厉的惨叫中彻底回过神来。
　　她舒了口气，眼神幽幽地落到书桌一角上，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折子。
　　“殿下，您又做噩梦了？”贴身侍卫小荷脚下无声，快步进屋，“属下再给您点些安神的熏香？”
　　“不必了，”黑暗中的人摆了摆手，“去帮我准备药浴吧。”言罢掀被起身，拿起一旁的袍子兀自套上。
　　“是。”小荷退下。
　　不久，借着书房的光亮，可以看见院中一道修长矫健的身影正在练拳，姿态舒展，柔中带刚，身姿曼妙。忽然她手中幻化出一把闪着电光的长剑，剑法与拳法毫无停顿地衔接。行云流水，上下翻飞，可是似乎越打越急，隐隐有些焦躁。剑光上的电流也越来越强，晴朗的夜空上时不时划出轻微的闪电。
　　一套剑法打完，手中长剑消失。她看着自己的手，怔怔出神。
　　“殿下！外面冷，您这刚大病初愈的，快进屋吧！”侍女小荷小跑过去给她披上披风，“药浴的水备好了，您纳了汗就赶紧去泡泡。不是说好天冷只打一套，您再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属下可要告诉大祭司了！”
　　“哥哥很忙，莫打扰他。”拢了拢披风，她径直走向屋内。随着她的走动，额上一块淡淡的指肚大的疤痕在刘海下若隐若现。一双漆黑的眸子坚定而深沉，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无波无澜。
　　北耀储君龙清岚，硕人纯血，法力非凡，身材高大，即便是女生，身高也一米八有余。纯血硕人原本冰寒不惧，体格健硕，但她在三年前的一场爆炸中几近丧命，甚至在皇陵中被当作死人躺了两年半。或许是因为她资质强大，在灵力充沛的皇陵中假死两年半后，她奇迹般地苏醒了。
　　刚醒来时，她口不能言，四肢僵硬动弹不得。没想到只用了三个月，她便可正常交流，并如常人般行走。如今，除了法力还不能自如施展，她的身体已经几乎恢复到了当年的水平。
　　从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恢复到现在的模样，其中的艰辛常人很难想象。但龙清岚从来就不是个愿意服输的人，还有家国之仇未报，她没有时间懈怠。
　　如此寒冷的天气，在热腾腾的药水中泡着，原本应该是件舒爽惬意的事情，但是对她来说，却是每日都要经历的酷刑。活血化瘀的药物非常有效，全身的肌肉都叫嚣着酸痛，她皱眉靠在浴桶上，如今作为三年前爆炸中唯一的幸存者，她不得不肩负了更多的使命。
　　三年前，南耀奸细趁着北耀举办春祭大典之际，制造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行动。他们引爆了北耀帝后手上戴着的，象征皇权的龙晶扳指。那个扳指与南耀的国玺出自同一块龙晶，金黄色如水晶般通透的龙晶中蕴含着巨大的灵力。
　　对硕人来说，将龙晶戴在身边有诸多裨益。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利用秘术让龙晶爆炸所产生的破坏力，也是惊人的。当时议事厅中的北耀帝后和数名大臣都当场身亡。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爆炸发生的时候，龙清岚正往门口跑，好歹留了个“全尸”。巨大的气浪将她掀翻，直直飞进院中，一头撞在假山的尖角上，额头上撞出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随后，大冬天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好在议事厅是一幢独立的建筑，火势没有蔓延。众人赶来用冰术很快熄灭了大火，但是里面全部的人都已经不幸当场死亡，死状惨烈。
　　幸运躲过爆炸的北耀帝君，因为失去爱妻爱女过于心力交瘁，在龙清岚醒来前不到一个月，也追随北耀帝后而去。龙清岚当年的夫君，她最爱的那个人，在爆炸发生的当天就离开了北耀……
　　原本被预言会在狂风暴雨中让南耀都城耀晖城化作一片火海废墟的北耀储君，见证了自己家在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中被烈火燃烧，差点把自己都烧死……真是丧门星啊。祖先一个荒谬的预言叫人南耀皇室担惊受怕三百年，结果搞了这么个乌龙，真让人笑掉大牙。
　　一觉醒来，她失去了父皇、母后和爱人。好在，她的哥哥还在。
　　或许因为额头上的伤，三年前立春的那天，虽然她主持了整个春祭大典，但她完全没有印象。她的记忆有了一些残缺，并不是丧失了所有的记忆，但让人不安的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记忆的画布上像是被随意地裁掉了几个人，几本书，几段经历，对她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影响。可是跟兄长聊天的时候，又会忽然发现她对一些经历过往毫无印象，而且越是近几年的事忘得越多。这种事情从未在她身上发生过，这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所有的记忆。好在因为她的身份，从出生起，就有专人记录她的言行，她自己也有写日记的义务。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日常，都被乳娘和荷塘月瑟四名随身女官密密麻麻地记录在五十多本厚厚的储君行记中，和她自己写的二十多本日记里。可是看了，记住了，仍然没有实感，很多时候都仿佛自己是一个外人，在看别人的故事。
　　她看向自己的手，右手大拇指指背，有一朵小小的金色月季，用扳指正好能遮住的大小。这是她的魂印。拥有魂印的硕人法力都如仙人一般，在他们面前，普通人的力量宛如蝼蚁。硕人依靠魂印确立位次，依靠魂印施展法力，甚至依靠魂印繁育子嗣。魂印是硕人身份的象征，北耀未来的帝君必须拥有魂印，必须具备强大的法力！但是她的魂印似乎出了问题。强大的魂印和澎湃的法力依然在，但是，她却不能随心驱动。无论她如何施展，那朵小小的月季都不会再长大，不会一朵朵往手臂盛开蔓延，花朵上也没有了金色的流光。它在那儿，但是，她却用不了十之一二。这种情况之前从未遇到过，即便是她的兄长，见多识广、现存硕人中法力第一的大祭司也解释不了。
　　这让她非常焦急。
　　心念微动，金色的月季淡去，化为一颗平平无奇的血痣。龙清岚起身穿戴完毕，戴上一枚血玉扳指，遮住右手大拇指背上绿豆大的血痣。
　　走到御书房，端坐至案前，贴身女官小荷为她端上茶点。书案上摞满了昨日批阅好的奏章，今日朝上要讨论的几个她又打开看了看，奏章上已经被她用朱笔标注了许多。
　　北耀的御书房堪称是个小型的图书馆，御书房内，除了四面墙的图书外，穿过书案后的屏风，左右移开拉门，就能看到整齐摆放着的数十个顶天立地两层楼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北耀历代皇室多方收集的孤本典籍。龙清岚一出生就被立为储君，从小到大二十多年里已经看遍了这里的藏书，而凭借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她曾经熟记每一本读过的书的内容。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遗忘了哪本。好在藏书画册摆放有序，真要用的时候，她也找得到。
　　龙清岚一专心就心无旁骛，直到小荷轻声提醒，“殿下，大祭司到了。”
　　龙清岚下意识抬头，一眼看见立在门口的大祭司，虽只着一身极其简洁的黑色朝服，且被黑底金纹的古朴面具遮脸，他却能立刻吸引人的视线。身姿傲然挺拔，气质高贵清雅。龙清岚明明与他几乎朝夕相处，蓦然再见，却仍不由夸赞，不愧是法力天下第一的大祭司。
　　进到屋内，大祭司面上覆盖全脸眼睛都不露的面具缓缓淡去，露出俊美华贵却凛若冰霜的面容。按律，南耀国师或北耀大祭司都不可在世人面前露出真容。那面具是个术法，只有他最近的血亲或法力比他还高的人才能勘破，一旁的小荷如今见到的仍是那冰冰冷冷的面具。
　　龙清岚托腮叹道，“哥你真帅。” 这么俊俏的模样如今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真是可惜。
　　大祭司脸上的冰霜猝然碎裂。嘴角微挑，眼中也染上笑意，“准备好了？”
　　“准备好啦！走吧！”龙清岚哗地起身，元气满满。
　　大祭司忍不住轻笑。视线扫过几案一角，顿了片刻，那里静静放着一份大红色的请帖。撇开眼，向妹妹伸出手，笑容温暖。
　　自二月起，大祭司每日都来御书房接她上朝。至今已一月有余。按北耀律法，皇帝驾崩后，当由储君即刻即位。但由于龙清岚情况特殊，自先帝驾崩后，朝政一直由大祭司龙清崖代理。北耀以法力论地位，大祭司法力第一，他的话，有时候比北耀帝君还有分量，因为北耀帝君通常法力更弱。铁打的大祭司，流水的北耀帝君。北耀帝君之位空缺时，便由大祭司代理。
　　自龙清岚“死”后，有些大臣便期望另立旁支龙林苍为新的储君，特别当上任帝君仙逝后，这种呼声更是不断高涨。虽然龙清岚醒了过来，并从三个月前开始批阅奏折接手朝政，他们仍没有放弃。拿着龙清岚之前种种纰漏过失大做文章，一心想让龙林苍上位。
　　其实法力倒是其次，真实的理由特别简单——她没有子嗣，而龙林苍是法力排行榜上前十位中唯一一个有了子嗣的纯血硕人。他的纯血孩子一个月前已经出生了。
　　血统决定法力的上限，即便是硕人与普通人的混血后代，也能拥有各种精妙的法力，更别说纯血硕人了。纯血硕人的法力几近神明，他们数量的多少甚至能左右国力。在战场上，军队里若拥有强大法力的硕人，这仗就胜了一半。但可惜不同于普通人，硕人血统越多，法力越强大，生育能力就越低。纯血硕人只能依靠魂印繁衍子嗣，很难繁育后代。几百年来，纯血硕人的数量已经越来越稀少。即便北耀颁布了无数法律促进硕人生育，生个有硕人血统拥有法力的孩子，甚至比苦读十年一朝中举还光耀门楣，可是生不出就是生不出。全北耀境内的纯血硕人，满打满算也只剩两百个左右了。混血虽然多些，但很多混血的血统已经稀释到只能街头变变戏法，在战场上根本起不了作用。
　　所以，即便论实力，智力、武力、法力、才学，龙林苍都远远不及龙清岚。即便龙清岚现在只能用一成法力，也能轻易将龙林苍秒杀。就因为龙林苍生了个纯血硕人的孩子，那些人就觉得，皇位由他继承更合适。即便这北耀江山是由龙清岚家祖祖辈辈一手建立，而龙林苍不过是她家远房又远房的同姓亲戚而已。
　　不知从何时起，北耀的风气竟变成了这样。
　　龙清岚挽着哥哥的手，心中有事，一路沉默。
　　“龙林苍在冰雪城。”大祭司道。
　　“他今年已年满二十，该去百里外的封地呆着，怎么还没走？”龙清岚惊道。
　　“有的人觉得他不用走。”大祭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龙清岚心中郁结，“都是因为我，没能照顾好自己的性命，也没能承担起自己的职责。”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大祭司宽慰道。
　　龙清岚摇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
　　转眼走到议事厅旧址前。这里已经修葺成了一座纪念堂，既祭奠死在此处的人们，也让活着的人铭记这段耻辱。
　　龙清岚率先走进纪念堂。自能下床走路后，她每天都会来这里上柱香。好像上了香，多来看看，她心里就好受一些。虽然一直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指出当年偷袭北耀议事厅的人是谁，但有太多间接的矛头都指向了子阳梧。子阳梧炸了议事厅，几乎是很多人默认的事实。但是龙清岚和龙清崖都知道，爆炸当时，子阳梧不在现场，也没有能力引爆龙晶。
　　虽然与北耀战事最多的国家是南耀，但是再南边的大杨国很可能更不希望星耀国统一，大杨国一直被南耀压制，制造南耀北耀的矛盾对他们更为有利。西南边的大原、西洲两国虽小，也各个心怀鬼胎。并不能排除嫌疑。
　　凶手究竟是谁，至今还未查明。这是她必须去做的事情。
　　待与哥哥走出纪念堂后，龙清岚轻声问道，“哥，母后当时，真的没有经历痛苦吗？”
　　大祭司肯定道，“没有。”
　　龙清岚叹了口气，“若我当时不是几近灵力尽失，说不定还能救救母后。”
　　“即便是你，可能也救不了。”大祭司的话有些冷淡，“而且你当时选择用灵力救子阳梧，如今承担后果便是，后悔没有任何用处。”这么不会安慰人也不怪他，大祭司法力高得像个神仙，几乎没有凡人情感。在妹妹身边，已经是他最有人味儿的时候了。
　　“哥哥说得对。”龙清岚记得母后说过，身为将门之后，何惧战死沙场。可最后，因为她犯的错，母后却因小人陷害，冤屈死在自己家里。后悔没有用，这仇，她定当加倍奉还！
　　朝堂上，大祭司龙清崖坐在平台上，皇位宝座的右前方，而龙清岚则坐在侧边角落，由屏风遮挡，大臣们并不知她已经旁听一个多月了。日常事务讨论完毕后，果然，有人耐不住提出了另立新储的问题。这是龙清岚开始旁听上朝后，第一次有人在朝堂上提出这个问题。在龙林苍的儿子出生后，他们终于按耐不住了。
　　龙清崖原本正要开口，听见妹妹传音轻声唤他，不动声色地瞟过去，见妹妹似是有话要说，便略略点头示意。龙清岚用力灵力传音，龙清崖则在朝堂上转述。
　　“这三年，现任储君因为身体原因，在储君之位却没能谋其事，确实多有失职。作为一国储君，却没能保护好自己的身体，确为储君之过。”龙清崖略略皱眉，接着道，“近几月，吾看到不少想要另立储君的奏章。今日既然诸位爱卿都在，不如跟吾当面说说，为什么龙林苍更适合当储君？”
　　见大祭司终于肯讨论这个问题，刚才发言的大臣仿佛得到了鼓励，脊背挺得更直了些，“硕人繁衍极为不易。我朝虽一直鼓励硕人生育，人数仍日渐稀少。如今在世的纯血硕人已不足两百，纯血硕人血统岌岌可危！而尚灵王与夫人恩爱有加，刚刚喜得一子，是纯血硕人。作为排行榜前十中唯一拥有子嗣的纯血硕人，尚灵王更适合当储君！”
　　【自己都没啥灵力还尚灵，呵！】龙清岚面无表情地碎碎念，【不过结婚生了个娃，吹得跟法力天下第一了似的。】
　　法力天下第一的大祭司嘴角忍不住带上笑意，“其他几位爱卿，一起来说吧。”
　　另一位大臣立刻站出来道，“现今储君，当年不听劝阻，非与那南耀太子成婚，引狼入室。让那奸细有机会窃取我北耀边防图和皇城的城防图，直接导致三年前议事厅的灾祸！帝后和数位大臣都死于那场灾祸之中，储君难辞其咎！而那数位惨死的大臣中，就有尚灵王的父亲，南安王。尚灵王自小失去母亲，最爱的父亲也因为储君的过失失去了，实在是让人不胜唏嘘。”
　　龙清岚心道，明明奸细至今尚未查出，三年前的谣言传着传着就成真的了？
　　却听又一位大臣道，“尚灵王虽然小时候资质不佳，但多年来他一直不分昼夜地勤恳练习，如今法力已经有了卓越的进步，甚至两月前还挤进了前十名，实在另我辈钦佩！而现任储君却法力大不如前。”
　　龙清岚杏目一瞪，一脸的不敢相信，法力大不如前也排第二呀，排第十比排第二的更厉害？
　　第四名大臣走出来，“另外，月底，南耀太子便要大婚，按两国签订的和平协定，北耀储君定要去参加并主持大婚仪式，请帖都发来了。南耀太子与我北耀储君还未和离，明知道我北耀储君还在世，就大张旗鼓地大婚，还让北耀储君去，这实在是不把我们北耀放在眼里啊。若不是当今储君当年执迷不悟非要与他成婚，怎会发生这样的事。简直让北耀颜面尽失！”
　　“是啊，”站位稍远的一位瘦小的老臣走出来，“女子总是感情用事，储君之位，还是由男儿来当更合适。”说完还一脸你懂的的含蓄笑容。
　　殿上立刻响起几声轻咳。龙清崖也抬起眼，望了过去。
　　为首人高马大的女将军蓬和平朗声道，“袁卿，我北耀由硕人建国，自三百多年前建国伊始，律法中便明确规定性别平等。您的家族刚从南耀来了五十年，可能还不太清楚吧。”瞬间释放的威压让那名瘦小的老头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法力高到一定程度的硕人可以选择自己身体的性别，当男人或女人，全凭自己喜好。在他们看来，以性别来判定一个人能力的高低简直荒谬。所以从建国伊始就在律法中强调，北耀境内，性别平等。这一点与以男人为尊的南耀是非常不同的。龙清岚选择女性身份，主要是受父母哥哥影响，她父皇母后希望能儿女双全，而她哥哥更是个妹控，觉得小男孩脏兮兮的很讨厌。所以要么被全家嫌弃，要么被全家疼爱，而她自己又无所谓性别，所以是很容易的选择题。
　　蓬和平接着道，“鄙人不才，法力只排第四，不过要让法力远不如老子的人当储君，老子第一个不答应！”朗朗之声在大殿中回荡，“他尚灵王法力只排第十，连现任储君的贴身侍女都不如，还想当储君？”一脸鄙夷，“先帝宅心仁厚，不单以法力定乾坤，有的人恐怕是这几十年过得太安逸了吧！” 毫不掩饰地将威压释放在刚刚发言的几名大臣身上，这么冷的天气，几个大臣们满头大汗，两腿打颤，而那名瘦小的袁姓大臣，更是直接瘫坐在地。
　　龙清岚轻叹了口气，右手微动，殿外夜幕中一道轻微的闪电亮起，转瞬即逝。大祭司看到那法术，疑惑地看向妹妹。
　　几乎同时，在遥远的南耀首都耀晖城，湛蓝晴朗的天空一道闪电微微亮起。太子府书房里，子阳梧正端坐案前，伴着天边若有若无的雷声，他前方忽然出现一个直径接近一寸的光球。子阳梧面前瞬间立起一道冰盾连人带椅后撤两步，闪烁的光球安安静静地上下缓缓跳动，似乎在等待他。当看清眼前是什么东西，子阳梧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喃喃道，“清岚？”
　　北耀大殿，剑拔弩张。龙清崖看着台下，终于开口缓声道，“蓬爱卿，稍安勿躁。”
　　蓬和平向大祭司恭敬行礼，退回自己的位置。几名大臣身上一轻，暗自舒了口气。
　　在所有人刚松了口气的时候，龙清岚站起身，一步步走出了屏风。
　　大祭司探询地与她对视一眼，了然点头，站起了身。一众大臣刚要跪下，见到龙清岚，惊愕得差点摔掉手中的玉牌。等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此起彼伏地跪下后，龙清岚也走到了大祭司身旁。站定，环顾大殿，在一片压低的惊愕声中朗声道，“刚才诸位的发言，本宫都听见了。多谢蓬卿为本宫说话，母后在世时，您就是她的得力帮手，如今成为大将军，更是英姿飒爽。”
　　蓬和平脸上微微泛红，“多谢殿下夸奖。”
　　“方才诸位说的话，有些本宫理解，有些本宫还有一些疑问。”龙清岚踱了两步，几乎走到平台正中，接着道，“诸位都已知晓，本宫近日要去参加南耀太子的婚礼，大约四月初回来。在本宫回来前，请诸位爱卿帮忙解答以下疑问。第一，为什么近三年只有一个纯血硕人出生，户部这些年都在做什么？既然硕人繁衍后代之事最为重要，本宫回来后会优先找你们聊聊。第二，为什么建国三百多年了这大殿上的官员还有不明北耀基本律法之人，礼部你们得给本宫一个说法。此次南下路上，本宫也会随机走访学堂，看看这些年你们草拟的章程，究竟落实了多少。最近三年，本宫因为身体原因确实与大家疏远了，其他四部也请放心，本宫会一个个去找你们。
　　请大家铭记，北耀不同于南耀，在这里，法力高低决定话语权。想要挑战本宫的储君之位，先问问排名在你之前的人，同不同意。”
　　话音刚落，殿外数道闪电划破苍穹，滚滚惊雷让大臣们屏息垂目，噤若寒蝉。
　　南耀太子书房，子阳梧匆忙翻找出几张华美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托住那光球。光球哗啦化开，信纸上很快显出几行潇洒俊逸的金色字迹，四周更是幻化出北耀皇室精美的图腾。龙清岚的声音也在他耳畔响起，“南耀太子殿下，见字如晤。殿下之婚礼，吾定将按约准时出席。北耀储君，龙清岚。”
　　子阳梧盯着龙清岚那三个字，像是要将纸看穿一样，久久挪不开视线。
　　龙清岚立于大殿平台正中，清朗的声音一下一下敲打着群臣的鼓膜，“本宫之前身子不好，劳烦大祭司代理朝政数月。如今，本宫是时候当担起肩上的责任了。至于当年议事厅之事，本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余音在大殿中回荡，龙清崖看着他最心爱的妹妹，笑容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