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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好好一个婚礼怎么那么多幺蛾子? 大婚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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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
龙清岚头天晚上没睡好。
她自认不是个认床的人,只是躺上床以后日间乱七八糟的事儿像过电影一样在脑中回放,心事儿太多。虽然被子枕头都是自己带的,但所有床具都被洗过了以后,就少了自己闻惯的味道,少了那种熟悉感就怎么都睡不踏实。到后半夜才慢慢入睡,早上一大早又早早醒来。
昏昏沉沉。龙清岚坐在桌边面色阴郁地吃早饭,心道,可能这就是认床吧。
这半年又是调养身体、又是恢复法力、又是接手国事,忙忙碌碌,各种事情压得她根本来不及细细体会子阳梧早已离开她了这件事,直到昨天再见。
龙清岚盯着眼前的豆浆发呆。人的审美真是不容易改变,即便她已完全忘记了子阳梧这个人,再见还是会一见钟情怦然心动。先前所谓万全的准备,所有高筑的砖墙炮台,在见到他时都顷刻瓦解,直接让她溃不成军。
“太可怕了。”这人就是她的克星吧?龙清岚插了个绿色的团子大口塞进嘴里,软软的,黏黏的,甜甜的……“什么玩意儿?大早上这么甜。啧,豆沙馅儿的,打死卖糖的了。”
借着豆浆咽下,眼里再没有那盘绿色的东西,伸手抓了个包子,一口咬掉半个。“嗯,还是豆腐粉丝包好吃。”两口吃掉,又拿了一个。小荷把青团撤掉,给龙清岚又倒了点豆浆。
【哥哥,】龙清岚捏碎价值不菲的传音水晶,【生子水晶是不是亮了?】
祭司塔中的大祭司龙清崖神色淡然,“是。”
【离得这么远,生子水晶都能察觉到?】
“是。”
龙清岚轻笑,【跟硕人牵手风险真大……】
“你打算怎么办?”
龙清岚想了想,【不知道,静观其变吧。】
“好。”大祭司答道,“离子阳梧远一点,他对你影响太大了。”
龙清岚想起子阳梧临别的话,叹了口气,【我记着了,哥哥。】
回过神,龙清岚狠狠咬了一口粉丝豆腐包。子阳梧这个人把她吃得太透太透。当年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把自己也算计进去。先前上吊,算好了她会相救,趁她耗尽灵力后再置她于死地。如今一见面把她迷得晕头转向,先给她一块糖,再打一板子,也不知道后面还会再玩什么花样。
关于议事厅爆炸的真凶,这两天她带来的手下一直在暗中调查,却始终没有什么有力的发现。只是手下都说,南耀朝堂暗流涌动,恐生大变。若是南耀真的政变了,就得先带她儿子子阳山回北耀,其他的再从长计议了。查真凶也不急于一时,先回去把皇位坐稳了再说。真凶找不到,找她自己的小孩还不容易吗?
思及此,龙清岚就着豆浆咽下塞了满嘴的包子,拍拍手。双手结印,魂印乍现,神识外放。全耀晖城地下天上有灵力的生物挨个扫过,杏目倏地睁开。掏出耀晖地图,龙清岚看着一处眼神暗了暗,嘴角轻挑,指着那里道,“荷塘月瑟,过来领命!下午把这儿调查清楚。”
四人赶来一看——大皇子府。
未时三刻。
龙清岚端坐梳妆台前,领略小荷昨天预告过的隆重妆容。
“太浓了吧?我们北耀婚礼晚上举行,但是南耀是傍晚,大白天就画这么弄,不太合适。”
“殿下,您这么觉得是因为您平时都太不愿意打扮了,真的不浓。而且虽是傍晚,那太阳一会儿就下去了,就是要晚妆,听奴婢的没错!奴婢保证殿下是全场最美的女人。”
“我又不是新娘子,整那么美干嘛?”
“反正要比过那个新娘子!殿下您就别管了!”小荷给人梳妆打扮的时候,由内而外散发一股天下第一不容置喙的气势。
龙清岚叹了口气,“行吧,看在你们今天事儿办得不错的份上,听你的。今晚婚礼后动手,到手就走。”
“好嘞殿下!”
龙清岚的背挺得笔直,不看正面谁也不知道她又囫囵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看着镜子里的人,恍惚间有股怦然心动的感觉,“嚯,我干脆娶面镜子得了。”
“殿下天生丽质,平时只是疏于修饰。哼,让那些南耀的矮冬瓜看看,什么才叫美女。来殿下,我们更衣。”
龙清岚一起身,笑了,“哎哟,这头冠真重,砸了多少金子宝石啊?”她走到屋子中央,衣架子一样立着,抬起两条胳膊任四名侍女一层层把衣服往身上绑。“小荷,以后不要歧视别人的身高,她们想长高不容易,我们想长矮也不容易。人种不同而已。”
“知道了殿下。殿下,您这几天一路吃,是不是吃胖了?晚饭恐怕不能再吃东西了,不然得勒。”
龙清岚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我以后不参加婚礼了,谁请我我都不来。”
“殿下昨天才答应的三皇子呢?”
龙清岚垂下眼,心里调侃道,那只能杀人灭口了。
等四个人里里外外给龙清岚换好礼服时,已到酉时。打开门,门外几个侍女已经候着腿麻,快睡着了。看到龙清岚均是眼睛一震,纷纷忘了礼数,只呆呆地望着。
“别睡了,带路吧。”小荷窃笑,语气间是满满的骄傲得瑟。
“唉是,是!北耀储君这边请!”
太子的婚礼严肃而隆重,容纳百人的大殿之上,只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咳嗽声,和窃窃私语。除了铺天盖地的大红色彩提醒着大家,这是场喜宴外,每个人的脸上虚伪的笑容下,更多的是拘谨,各怀心思。参加婚礼仪式的嘉宾只有百人,这一百人都在南耀身居要职,皇帝身体越来越差,太子大婚后,他们各自的阵营或又将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虽然现在站得高,但稍有不慎,恐怕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原本储君之位明显已经是三皇子囊中之物,谁知道五皇子突然从北耀杀回来了。五皇子离开南耀的时候是太子,回来以后依然是太子,一下搅乱了满朝的局势。现在朝臣们各怀心思,三皇子党羽众多,五皇子不在的那六年,三皇子利用各种手段掌握朝臣诸多把柄,当朝重臣中有一多半的人都已经被纳入三皇子麾下。五皇子回来后,三年时间一点点蚕食三皇子的势力,已经触动三皇子根基。如今又利用给老皇帝冲喜的婚礼造势,举国上下一片欢腾。三皇子的地位岌岌可危,几乎到了必须背水一战的地步。,
倘若五皇子真的继位了,那些死忠于三皇子的朝臣们,下场注定凄惨。这是他们非常不愿意看到的。
龙清岚一袭华丽黑袍,四名贴身侍者在身后端着拖地大摆,在夹道侍卫的注目下,沿大理石道穿过空旷庄严的广场,登上数十级汉白玉台阶,来到金銮大殿前。。
“证婚人,北耀储君,到——”小太监嘹亮的声音直冲云霄,在殿外一声声回荡。
众人望过去,北耀储君修长挺拔的身影背光立在金銮大殿正门外,散发出一股摄人的气势。即便看不真切面容,在场众人也被那扑面而来的上位者威严震慑得不敢再看第二眼,纷纷转移了视线。
大殿内外,鸦雀无声。
通报声落,大殿内两排八组编钟忽然转换了曲调,变为庄重的礼乐,龙清岚迈进殿来,身后拖着金丝刺绣的龙袍披风大摆,踩着礼乐缓慢而坚实的节奏,从众人身前缓缓掠过,一步步稳稳地走至殿前台阶下,沿着当中的台阶,登上平台,转身立在南耀帝君帝后的旁边。气势压得南耀帝君帝后像一对年迈佝偻来围观的老头老太太,看起来非常没有存在感。
侍女替她脱下披风。
“国师,到——”
今天除了新人以外的压轴人物,南耀国师,龙林荫。
龙林荫的脸被黑底金纹的面具完全遮盖,连眼睛嘴巴都看不见。身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祭祀袍,一步步走上平台,仪态威严。可是法力比他高的龙清岚看得见,娃娃脸国师正忽闪着大圆眼睛,跟她用唇语打招呼。
“堂姐,又见面啦!”
龙清岚笑着点了点头。
国师在北耀储君身后站定。乐曲声落,南耀帝君帝后、龙清岚和南耀国师一齐落座。
龙清岚脸上没什么表情,头饰太重,她单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地扫视台下来宾,有什么忽然从眼角一闪而过,她看过去的时候眼神锐利了几分。
不对。
警惕地环顾周围,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各怀心事的脸,哟,那不是笑笑?六皇子子阳效啊,今天这婚礼人到得齐。子阳效冲龙清岚打招呼,龙清岚点点头。心道,子阳效跟子阳梧是一伙的,一五六对二三?最后视线落在几张冷峻肃杀的脸上。
略略挑眉,这是要搞事情?
“新郎,太子殿下到——”伴着小太监嘹亮的声音,新郎出现在正殿门口,场地两边的八台编钟再次齐齐奏响,气势恢宏。
子阳梧一身大红的喜服,长发束起,仪表堂堂,不疾不徐地走进大殿。与方才龙清岚相比,他少了几分锐利与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多了几分谦和与清冷,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仿佛永远不会与人置气的模样。只不过与他交过手的人都知道,正所谓棉里藏刀,若真被太子的外表欺骗以为他好欺负,那就要倒大霉了。
龙清岚忽然明白,为什么昨天到了大殿里她都没能认出子阳梧来。按道理子阳梧是婚宴的主角,很容易被认出,但是精明如她竟然看走了眼。现在她意识到,一个是因为虽然子阳梧有意装出冷漠,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没有感情的大冰块了,另外,他少了一股新郎官应该有的喜气,更像是在公事公办地完成一项任务。与其说是新郎官,不如说他看起来像是个组织太子婚礼的高级官员。
子阳梧一路目视前方,像是看着平台之上,又像只是虚虚看着前面,其实什么都没有看。走到大殿之下站定,向父母国师行礼,又向龙清岚行礼。眼波流转,落在龙清岚身上,闪烁片刻,垂下眼去,转身站定。
方才对视之时,龙清岚对他略使了眼色,也不知他看懂了没有。子阳梧望着大殿门口,神情戒备了几分。龙清岚在宽大的袖袍下转着扳指,眼睛轻轻四下看着,找寻进可攻退可守的最佳路线。南耀皇子相争,她只想当个坐收渔翁之利的看客,可不想被牵扯其中,惹上本不必要的麻烦。
新娘子在陪嫁婢女的搀扶下迈着小碎步走进大殿,庄重的乐曲被她踩出了高频轻快的步伐,透着股奇怪的不和谐,娇滴滴地走到子阳梧身边,羞涩站定。
哦对,龙清岚恍然大悟,南耀好多贵族女子还裹脚的,真难为她了。
“吉时到——婚礼开始——”
龙清岚起身,站在平台中央。在南耀,证婚人的角色大部分由国师担当。但是这场太子的婚礼,得由她来担当这个角色了。不过她并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站着就可以。若是在北耀,大祭司还要施法与水晶沟通,成亲的两个人还要滴血什么的,流程繁琐,她大概还得学一学。
“一拜天地——”
龙清岚面无表情地看着子阳梧和温暖儿对着大门口拜了拜。
“二拜高堂——”
子阳梧和温暖儿转过身,对着南耀帝君帝后和北耀储君,深深鞠躬。龙清岚看着子阳梧,有些恍惚,不过一别三年,自己就从他的妻子,变成了高堂长辈。转扳指的速度更快了些,龙清岚面色平静,心底有个小人却在拼命尖叫挣扎,想要跳出来阻止眼前的婚礼。而另一个小人则站在一旁淡笑着冷眼看她,希望她哭哭啼啼早点断气了事。
“夫妻对拜——”
眼前的一幕幕变得非常缓慢,两个人面对面,慢慢拜下去,又慢慢直起身。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毫无惊喜和意外。抢婚之类狗血的事情果然只发生在话本里,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止,所有宾客都满脸的喜气洋洋。
龙清岚这才开始真切地意识到,她在这里为子阳梧和温暖儿证婚,真是无比的讽刺。那个人身上有她的魂印,带着她的小孩,甚至还有跟她合法的婚姻关系,她却在主持他跟别人的婚礼。龙清岚只觉得如芒在背,在这里的每一瞬每一个呼吸都变得煎熬,为什么要来?像一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丑,被这么多人围观自己的窘迫。想要化作脚底的尘埃,想要立刻从这里消失,想回家。藏在袖袍中的手不住颤抖,她紧紧地握成拳头,听见礼官朗声道,“礼——成——”
宾客们爆发出雀跃的欢呼,此起彼伏的喝彩声、掌声经久不息。龙清岚怔怔地回不过神。
突然欢呼声中几不可查的破空之声从大殿四角传来,龙清岚身体快过脑子,挥动衣袍挡下迎面飞来的暗器。大殿之上同时出现八名黑衣刺客,各个手持兵器,目标直指子阳梧和南耀皇帝。
龙清岚按照早就看好的路线闪身退出交战中心,龙林荫在一旁护着她。
“堂姐,没事吧?”龙林荫关切道。荷塘月色四人将他们紧紧护在当中。
谁这么厉害,如此戒备森严的地方竟能安插进八名刺客,搅了子阳梧的婚礼!要行刺也早点儿啊,怎么礼成了才出来!龙清岚把自己的不满一股脑地外放,在场的宾客立刻都感到了扑面而来令人窒息的威压,那几名直接承受威压的刺客更是觉得千斤顶当头压下,七窍流血,跪倒在地。
转眼间从大殿各处闪现的十数个侍卫高手,动弹不得的刺客们很快一个接着一个口吐白沫,倒地抽搐,很快就没了动静,竟是自尽死了。
不对,龙清岚心道,冒这么大风险行刺,眼见着什么都没做成怎么一个个就慷慨赴死了?龙清岚飞身过去,隔空点穴最后一个还站着的刺客,一把扯下他的面具扒开他的嘴抽出缠在牙齿上的细线,从喉咙里抽出毒药。
“谁派你们来的?”
“太子殿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龙清岚回头眼见着子阳梧软软倒了下去。
被侍卫压住动弹不得又自尽失败的刺客哈哈大笑,“他中了三步醉,死定了!”
三步醉?!
北耀剧毒,中毒以后人像喝醉了一样,法力全无,三步后醉倒,晕晕乎乎地转眼就一命呜呼了。这种所谓非常人道、死得很快、没有痛苦的剧毒,药效厉害,炼制也极为不易,配方在北耀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这些刺客竟然能获取到三步醉?
龙清岚奔过去闻了闻伤口,真的是三步醉!忍不住暗骂一声,子阳梧如果现在死了,三皇子这个野心疯子就少了制衡,三年前他根基还不稳就敢发动边境战争,若他真的当上了南耀皇帝,那南耀北耀两国多年的和平努力必将功亏一篑。
可是,三步醉怎么解的?
脑袋里一片空白……哥哥也不在这儿,难道子阳梧真的要死了?怎么办?用传音水晶?一块说不了几句话,一共也没带几块。
“我知道怎么解毒!”龙林荫高喊一声跑过来,“姐姐,照我说的做!”
龙清岚连忙道,“好!”
治疗之法密不外传,龙林荫传音给龙林荫,众人只见龙林荫用治疗术托底辅助,龙清岚立刻依言从怀里取出药瓶倒了一粒丹药。
龙林荫看清那药,暗自乍舌。这仙丹太过珍贵,连他也就只是见过,从没机会用过。
准太子妃温暖儿混乱中已经自己摘下盖头,她一把拦住龙清岚,“这是什么药?”
龙清岚没理她,对子阳梧道,“吃下去。”子阳梧看看龙清岚,垂眼接过丹药,放进嘴里直接咽下。
“五哥哥!”温暖儿惊叫,“万一是毒药呢?”
龙清岚没理她,只道,“小瑟!酒壶!”
小瑟立马从怀里掏出酒壶,抛给龙清岚。被小荷锐利的视线提醒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违规私带酒壶的事儿主上早知道了,吐了吐舌头,“谁让南耀的酒太不够劲了呢。”
龙清岚拔出瓶塞闻了闻,里面果然是烈酒。撒在左臂伤口之上清创,将另一粒丹药捏成粉末,掰开伤口撒在里面,从怀里掏出手帕包扎上。
龙林荫闭了闭眼,声音发颤,心在滴血。
太医带着药箱奔来,龙清岚从药箱里摸了针灸,快速朝数个穴位上扎针。取了桌上盛着酒的铜酒杯,抽下随身携带的香囊,与龙林荫一起从里面找了几样放进酒杯中,兑上烈酒,对温暖儿道,“火!”温暖儿下意识伸出手,手心一团火焰,温度骤升。
“冰术!”
皇后施术瞬间降温。
子阳梧的情况急转直下,方才还有些清醒,眼见着就已经快要失去意识。龙清岚将酒杯递到子阳梧嘴边,掰开他的嘴喂他喝下,总算是喝了进去。
“别费力气了!”人群之外的刺客笑道,“解毒首先得有北耀珍贵丹药‘仙丹’,这丹药不愧仙丹之名,能起死回生,世上就没几颗。然而,仙丹也不够,还得有几味北耀极寒之地几十年长一茬的稀有药材,还得同时用冰火两种法术煎药,哦对还得用针灸解毒,扎哪些穴位可是北耀不传的秘籍!最关键的是,还需要耗费硕人的……”
“你这么清楚?”清岚寒声道,杯子穿过众人缝隙,狠狠地砸在刺客的哑穴上,刺客立刻说不出一个字来。
温暖儿惊异地看着龙清岚,刚刚龙清岚做的与刺客说得竟然一模一样。但是最后需要消耗的是什么呢?
“怎么样?梧儿怎么样?”南耀帝后焦急道。
子阳梧神智清醒一些,仿佛从醉酒迷糊的状态回过神来,但是脸上吓人的灰败之气仍在蔓延。
“他中毒后强行运功,毒性扩散过快,而我随身所带药材不够……人太多了,得换个地方。”龙清岚急道。
“后面,大殿后面的书房安静。”南耀帝后连忙道。
龙清岚抱起子阳梧,闪身从大殿后门飞出,冲进最近的书房,将子阳梧平放在书房一角的床上。龙林荫紧随其后,荷塘月色四人屋内屋外各守两人。
“他的心受损太严重,体内灵力几乎无法汇聚。林荫,有什么办法么?”
龙林荫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就麻烦了。他的身体现在几乎吸收不了灵力,即便用魂印也顶多能将毒性拖延几个时辰。”龙清岚取下右手拇指上的血玉扳指,握住子阳梧的手,可是即便她很努力了魂印也只略微变大一点。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又不听使唤!”龙清岚又急又气,魂印愈发不听使唤,根本没办法帮子阳梧治疗。
“堂姐,怎么回事?”
“你来!”
“我来?”
龙清岚一把将龙林荫拽到床边,龙林荫狐疑地看了看龙清岚,还是握住了子阳梧的手,将澎湃的灵力注入子阳梧的身体。子阳梧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倒像是更严重了。
一个画面忽然闪现在龙清岚脑海,子阳梧躺在地上,疼得满身虚汗,紧紧地拥吻着龙清岚。而他的哥哥大祭司,手悬在子阳梧胸口,用金黄而霸道的灵力在给子阳梧治疗。
龙清岚快速回忆着。那是三年前议事厅爆炸之前的画面,龙清岚发现子阳梧悬梁自尽,努力治疗中耗费了过多的灵力,不得不让哥哥帮忙。而当时子阳梧身上有龙清岚的魂印,即便哥哥法力比她更高强,再用魂印治疗也让子阳梧非常痛苦。她只能通过亲吻加深两人身上魂印的呼应,减轻子阳梧的痛苦。当时他是自己的夫婿,可是现在……
“堂姐,他身上有你的魂印?而且……”龙林荫马上发现不对,惊讶地看着龙清岚,见龙清岚缓缓点了头立马道,“这不行,我只能对他施一些治疗法术延缓。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门外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小棠小瑟挡在门外,禁止他们入内,争执声不断传进来。
“这里是南耀皇宫不是你们北耀,南耀帝后为何不能进去!”一个小姑娘厉声道。
“殿下在里面医治太子殿下,不容外人打扰。”
“里面黑咕隆咚的,谁知道你们在什么!”
“就是!我南耀皇室岂是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随便搪塞的,让我们进去!”
小棠小瑟对视一眼,抿紧了嘴挡在门口,一副要进门,就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的架势。
龙林荫道,“堂姐,没时间了。”
思前想后,龙清岚咬了咬牙,拿定主意,“如今唯有一试了。”
子阳梧看着她,漂亮的桃花眼睛里泛出泪水。明明要死了的人是他,他却倒像是在安慰龙清岚,比在场其他人都更平静。
龙清岚深吸一口气,将手悬在子阳梧胸口,“别怕,不疼,你会没事的。”
龙林荫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伸出手想要阻止,声音颤抖,“姐,你想清楚了?”【这孩子好歹也一条生命,你就……】
子阳梧疑惑地看着他们,但是毒性已经越发扩散,他的眼神逐渐涣散,几乎失去神智。
龙清岚掌心亮起金黄的灵力,一朵金黄掺着莹蓝的月季花慢慢在子阳梧胸口显现。“它还只是一团灵力,还未化作生命。”龙清岚垂眼冷冷地看着那朵流光溢彩盛放着的月季,她能感受到那团灵力正顽皮又好奇地向她回应,她知道,那已经是一个小小的生命。如果有别的办法,她一定不会这么做。但是现在,为了救子阳梧,只有用这团灵力了。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对谁而言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她没有时间迟疑了。
“对不起。”深吸了一口气,就在她要扼杀那个生命之时,她的手突然被人紧紧握住。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不必了。”子阳梧气声道,“把我放到皇陵里,灵力供养,说不定还能让他长大。”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宁愿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也不愿意让龙清岚再受煎熬。
“你不是说,你想有尊严地走吗?”
“相比我,你更需要他。”
听着这样动情的话,龙清岚整个人却像是忽然僵住了,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手,盯着手背上那朵晶莹冰蓝的雪花,“你有魂印!”
说罢立刻将自己的魂印贴了上去。两个魂印一触碰,一条月季花藤从子阳梧胸口延伸出来,花藤上流动着水蓝光泽的金色月季朵朵盛放,顺着手臂一直延伸到他们的魂印处。澎湃的灵力汹涌地传入子阳梧体内,宛如一股暖流,沿着胳膊,快速流至胸口、头顶,又扩散到周身。子阳梧的全身迅速被暖洋洋地治愈着。
原本灵力汇至胸口,再通过心脏泵到四肢,可以很快治愈他。可是子阳梧的心受损太严重,现在灵力流入他的身体却只能存留一点点,只在身体里过了一道就都漏了出去。硕人无比强大,只有心是最脆弱的地方。它不怕外力的攻击,只怕情感的损耗。子阳梧的哀绪不止将无心蛊喂得那么大,还让他的心变得千疮百孔。
子阳梧想要挣开手,“别再为我耗费灵力了。”
龙清岚死死拉着,“林荫,如何了?”
龙林荫上前探了探,“毒性暂时稳住了。但他可能仍挺不到明天。”
“足够了。”龙清岚像是下了决心。
龙林荫倒抽一口冷气,“堂姐,你该不会是在打那块龙晶的主意吧?那只是个传说啊。”
龙清岚看着他,“我知道。”
龙林荫眼神闪烁,对龙清岚密语道,【而且那块龙晶被做成了玉玺,偷盗玉玺可是重罪……】
“谁说我要偷了?”
龙林荫脸色一变,【姐你该不会是想让他当皇帝吧?】
龙清岚轻笑,还未答话,突然门口的小月疑声道,“殿下,外面的人忽然都跑了。”
“殿下!”小棠小瑟闪身进屋,关紧房门,“叛军包围了太子府,我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