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什么!小五就是子阳梧?(四) 宴席开到现 ...
-
宴席开到现在,大殿里气氛热络了一些,纷纷离座端着酒杯开始相互敬酒。也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到殿外透气。龙清岚也绝对的有些憋闷,端着酒杯走出大殿。
原来他被种了无心蛊,原来她死后他那么悲伤。原来,他快死了。
那六年他冰冷的模样忽然有了解释。他不是变得冷漠冰冷,只是被种了无心蛊。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一抬眼,忽然瞥见子阳梧也正站在外面。他仰头看着天空中闪耀的星辰,手中端着酒杯,似是思索着什么。脸颊泛红,看样已经喝得有些微醺了。
这个场景让她有点恍惚……一个被尘封的画面突然从脑海深处被唤醒。她看到一双仰视着的清澈眼眸,略一思索,画面渐渐清晰——
漫天飞雪,面容青涩许多的子阳梧,穿着银白锦卦,黑发披在身后,眼睛闪烁着光芒,鼻梁挺直,脸和鼻头都冻得红红的。他伸出手,新奇地仰视着漫天洋洋洒洒如鹅毛般的雪片,浓密的睫毛下,黑白分明的眼睛闪闪发亮。接到一片雪,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绽放笑容,整个人鲜活灵动了起来。那笑容就像一道砰然劈开云层的暖阳,直直地照进了龙清岚的心里,留下了一束温暖而柔软的光。
龙清岚怔怔地回想着,对照那些行程和日记,她意识到,那是她九年前第一次见到子阳梧的场景。当时子阳梧随南耀帝君一起出访北耀,快到冰雪城时正遇上暴雪,行程被严重耽误,天色已晚,便先在冰雪城外的夷馆落脚。她出于对母后闺蜜后代的强烈好奇,偷偷跑去夷馆,趴在房顶上,看到了子阳梧。
行记上如实记录了二十岁的储君龙清岚当天傍晚偷溜出皇城又偷偷溜回来的事。这种记录因为隔几天就会出现,用的词句也都相同,她看的时候直接掠过了。可是这条记录不一样,只有她和小荷知道,那天她不止偷溜出了皇城,她还溜出了冰雪城,见到了子阳梧,并深深地记住了那个冰雕玉琢的人。
初见的画面那样清晰深刻,以至于即便九年后她已经完全遗失了这片记忆,再见到这个人时,画面又一点点清晰,清晰如初见时一般鲜明。她甚至能感受到鼻尖微凉的雪,空气中冰冷的清新,以及初见时胸口怦然的跳动。
没白来南耀一趟,能恢复不少记忆。
“储君殿下?”子阳梧看到龙清岚,略略行礼,有些疑惑地问,“您……要提前离席?”说的是北耀话。
清岚猛地从回忆中惊醒,折返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笑着走过去,也用北耀话道,“当然不是,只因里面太闷,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没想到太子殿下也在外面,”轻碰他手中的空杯,仰头喝掉杯中的酒,“刚刚欠殿下的,正好补上。”
子阳梧笑了笑,手中的酒杯凭空缓缓变满,“也谢谢北耀储君刚才出手相助。”一口气喝下,一滴不剩。
“今天的礼服很好看。”子阳梧赞叹道。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北耀出席婚礼的礼服是这样的。小荷说明天的更正式。”说罢摇摇头,“想到就有些头疼。”
子阳梧轻笑,“您能来出席本王的婚礼,是本王的荣幸。”
龙清岚摆摆手,望着黑暗中的大片楼宇,“只不过是按祖宗礼法办事,应该的。”
“长途跋涉,舟车劳顿,您身体可好?”
“挺好的,本宫觉得比当年都好。这次难得出来散散心,春暖花开,一路风光都很好。本宫玩得很开心。”
“那便好。”
不尴不尬的对话结束,龙清岚心里窝了一团火,静静地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却像与她隔着一堵厚厚的墙。他是在专门疏远自己,还是因无心蛊已被取出,装给别人看的呢?
片刻尴尬的沉默后,她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你当年……是喜欢我的,对么?我知道姻缘石亮过,我是说后来。”
子阳梧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一时竟呆在那里,眼神闪烁,没能立刻回答。
龙清岚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知道我没死,却为什么没有先来找我和离?”
这回子阳梧很快便答道,“去不去的,不都一样吗。”
龙清岚笑笑,“反正你成婚了就自动和离了是吗?”
“我当时,去议事厅看到你了,”子阳梧突然道,“躺在血泊里,睁着眼睛看着天。天上是你引来的雷电暴雨,暴雨那么大,水珠一颗颗砸在你眼睛里,但是你一动也不动。我的眼里又只剩下了黑色和白色,我知道,你不在了。那个时候,你的瞳孔那么黑,毫无生机的黑,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现在你醒来了,眼睛却还是黑色的。”
龙清岚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也没想到当时他去议事厅是去找她。“眼睛变成黑色,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突然想起昨天,小巷里,子阳梧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痛哭,说,我好想你。难道他当时其实说的是想龙清岚?
“不过亲眼见你真的还活着,我很开心。”子阳梧看着她,真诚的眼中不含一丝虚假。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可是问出来又可能有些冒犯。”龙清岚道。
“问吧,能说的,我都告诉你。”
“殿下长公子的娘亲呢?”
子阳梧又是一愣,长长地叹了口气,摇头笑了,“对不起,这个无可奉告。”
“不能说?”一个大胆的猜想忽然在龙清岚脑中成型,想起临行前哥哥问她,时间那么近,万一这孩子是她的呢?一双杏眼慢慢瞪大,“是你?”
子阳梧明显一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顾不及礼仪,就要仓惶离开。
“真的是你?!” 龙清岚一伸胳膊,拦在他身前。
子阳梧扶了扶脑袋,“本王今日喝得有些多了,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君再来的果酒,度数又不高。以你的酒量,根本不算什么!”
子阳梧无奈地笑,干脆放下手站定,看着她道,“尝出来了?昨天刚喝过?”
“是啊!”趾高气扬地挑眉答道,然后才猛地回过神,糟糕!
“马甲掉了。”子阳梧笑盈盈地看着她,“今天晚上咱俩的表现,真是彼此彼此。”
龙清岚放弃挣扎,自暴自弃道,“对,我就是水青山。”
子阳梧慢悠悠地说,“早上一生气,想把我们南都给淹了?”拿起杯中的酒,又喝了起来。
“别喝了。”龙清岚按住他。
子阳梧不看她,只是望着杯中的酒,“所以,你易容了,我没有。然而我却先认出了你……真讽刺。”说着,身体忽然晃了晃,眼看就要站立不稳,龙清岚连忙上前搀扶。
“怎么?不舒服?”
子阳梧摇了摇头,自己站定,“没事,老毛病。”
龙清岚尴尬地收回虚扶着的手,明白他方才是心疾犯了。心中涌起一股浓浓自责和没有立场安慰他的无力感。
子阳梧缓了缓道,“你不认得我,是因为大祭祀清除了你的记忆吗?”
龙清岚摇摇头,“应该是因为脑部受伤,哥哥尝试帮我恢复,但失败了。”
“呵,当时打算被清除记忆的我却都还记得,而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像是看到什么,借着月光,子阳梧慢慢掀开自己宽大的衣袖,露出右手和半个手臂,他身上毛发很少,朵朵金色夹杂冰蓝光芒的月季在月光下闪耀着玉石般的光华。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映着月光,那些花朵灵动而耀眼,轻笑,“魂印,好久不见。不对,今早才见。”
龙清岚看着那魂印一路漫到子阳梧颈侧,直到快要漫到脸上才停住。声音微颤,“今早?”
按各种记录和他人转述,六年间龙清岚与子阳梧一直分房睡,除了律法要求每月一次授魂印外,单独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直是龙清岚单恋,子阳梧极其冷漠。这一点现在知道是无心蛊之故。但是,所有记录上都说,魂印很快就会消失,不可能留到第二天早晨。除非……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子阳梧,而子阳梧看着她却吃吃地笑,“你的表情,真是精彩。”
“你今天早上就知道了?”龙清岚怔怔地看着他,“你……你什么打算?
子阳梧不假思索毫不在意地回答,“没什么打算。”
忽然想到子阳梧的身体状况,龙清岚垂下头,“因为,没时间了。”他可能也就再有三个月寿命。
“国师都告诉你了?”子阳梧晃晃脑袋,一股水流从他的指尖流出,消散在空中,漫出一股酒香。水蓝的纹印一点点变淡,缓缓隐去。“所以无心蛊你也知道了?”
“你在解酒?不是,你有了还喝那么多酒?!”
子阳梧疑惑地看向她,“不可以?”
“不可以!”
子阳梧吸吸鼻子,恍然大悟般喃喃,“我就说今天酒量怎么这么差。”转而正色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可再隐瞒。那些年,你不是在演独角戏,我也不是只在一开始短暂地爱过你。我其实一直很爱你,并且尽己所能地在回馈你的情感。这孩子能证明,我到现在都还爱着你。不过过去的,已经都过去了。现在,我即将迎接新的生活。先前对水先生,对殿下多有冒犯,非常抱歉。明天的婚礼仪式,殿下去或不去,我都尊重殿下的选择。”
不等龙清岚回应,子阳梧接着道,“我知子嗣对殿下而言非常重要,但我活不到这孩子出生了,请殿下勿将此事告知他人,让本王有尊严地走。出来许久,本王该回去了。婚礼怎么能少了主角呢?”说罢略略欠身行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龙清岚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能回过神来。若是北耀那帮老爷子知道这孩子,即便子阳梧死了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把他的身体养在帝陵,直至孩子足月开膛破肚地取出。
不能说。
明天,是他的大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