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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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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映入张伯伦眼帘的第一束光,不是太阳光,就是姑娘明亮如星辰的眸光。
蓝澜盘腿坐在他身侧,头发散落在薄薄的双肩,漂亮的锁骨就像梅花清冽冽的枝干。暖洋洋的春天,香软软的肉.体。
他紧张地欠起身,问:“怎……怎么了?”
“我没有熬夜,早上六点半就起来了,你之前说的酒瓶子设计,我画了几个主题。”她拎出一大叠画纸,“动物系列我看国内有十二生肖主题的,十二生肖里可没有猫咪,我做了个猫咪专题的。妖怪系列一个风格主要体现的是诡异浮雕风,一个是唯美浪漫风格的。还做了婚纱主题,就是把酒瓶子当成了新娘子,很胡来吧?还有你不是很喜欢玫瑰吗?这里还有个花卉主题的。还有一些特殊材质的,什么渐变色啦、夜光啦、珍珠啦、贝壳啦、美玉啦,你随意搭配。不过这些东西不知道够不够高大上,而且成本问题我没有考虑过哦!”
张伯伦一张一张地看向那些配着文字解释的或可爱、或深沉、或优雅、或华丽的设计图,看得心都化了。多么有爱又有才华的一双手,才能做出这么活泼、有趣而优美的设计。她的执行力总是那么强,她就住在最缤纷的谁都不可以自由进出的王国里吧?
“这些很有用,谢谢你。”他恨不得把它们都裱起来了。
“我是不是给你帮大忙了?”蓝澜跟社会地交握着双手,“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哦!现在轮到你回馈我了!”
“你想怎样?”张伯伦抖了抖衣领说,“你要我以身相许吗?”
“不不不,谁馋你啦!我只要你的声音就可了。”蓝澜把自己的大致计划说了一遍,“不过我现在先做视频,配音后期再加上去就好了。”
“要不要我给你看做一条思路?”
“嗯?”蓝澜好奇,他也有思路?
“名著里的爱情也有各种各样的主题,也许是家国、责任、命运、自尊、牺牲,甚至是仇恨、禁锢和毁灭。可以是从小我到大我的进化,也可以是逐渐黑化的过程。”张伯伦耸耸肩,“看你需求。”
蓝澜眨眨眼睛。
天啊,他好懂!
张伯伦看了看时间:“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得赶紧做好准备去上班了。”他从被窝里爬起来,利索地收拾被褥、洗刷、换衣,提起琴盒子就出发了。蓝澜看呆了,还不忘提醒一句“记得吃早餐”。
不对,他到了塞纳河就有免费午餐了,而且贼高级。
还是少些操心他,先搞定自己吧。她也颗粒未进,画了将近四个小时,快把人都画废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把筋骨抖松来,起来给自己做吃的。
吃完不久,刷好盘子,想起刚刚张伯伦给的思路,一时又不知从何入手了。就在这时,那家伙的电话就打进来了,看看时间,是一点二十分。
“快过来吧,在省立图书馆等你。”
“什么?”
“找思路。”
蓝澜一边换衣服,脑袋一边转得飞快。图书馆是个好地方,只是他们约在外面的情况还真是少之又少。不知为何,她的眼前不断地浮现出《情书》里,在图书馆柔和的阳光、飘起的窗纱、少女的窥视和少年的侧脸。
恋爱脑是会传染的吗?为什么她也开始不想正事了呢?
省立图书馆离地铁站不远,但是气派过了头,从大门走到主馆,能把腿走折。经过华丽的喷水池,还得爬一大段楼梯。这景致,确实还和张伯伦挺搭。找到他人时,他正在书架间低头看一本书,还好,是中文的。
他抬头,看见一个早春气息那么强烈的姑娘,软软亮亮的卷发就像阳光一样,那因为赶路微潮的脸庞如同可爱的桃花,配着果绿的小衫和盖着球鞋面的牛仔裤,画眉鸟一般清新。他看惯了姑娘穿大裙撑的裙子,像这样穿裤子的姑娘,是别样的洒脱自由。
姑娘瞧了瞧他的书封,说:“可怕,你看《小妇人》啊?”
“你的线索定下来没有?”他认真负责地问。
蓝澜茫然地看了眼满架的世界名著,捂着脸说:“没有,都是想到哪画到哪。”
“色调从朴素到明艳再到暗黑最后回归淡雅,人物从年幼到年长,情绪从平和到激昂到扭曲最后被救赎——你觉得呢?”他一气呵成。
“……”我能觉得怎样?当然是极好的啊。
嘴巴上还是不认输的,扁扁嘴说:“就这么办呗。”
开始从书架的这边走到那边——《飘》《安娜卡列尼娜》《红与黑》《包法利夫人》《苔丝》……真是花多眼乱,叫人无从下手。但蓝澜也不把它们抽出来,只是用手指划过那些书脊,在脑海里翻飞着她曾没日没夜练习的草稿。
闭上眼睛,她听见张伯伦在她耳边念道:“两个相爱的人不应该有隔阂,因为他们的敌人是整个世界,一旦他们产生隔阂,世界会立即将其征服。”
她睁开眼睛,迎上他明亮的面庞:“这是……”
“《战争与和平》。”他答道。
“我忘记得太多了。”蓝澜摇头,从什么时候起,她一个月都看不完一本书。最热爱阅读的时候,是几年前的大学时光了,她苦笑,“也许我真正要做的,不是埋头画画画,而是泡一杯咖啡看一本书。”
“不需要一本一本地看,来……”张伯伦温柔地笑着,将她拉到身边,先抽出《卡门》给她,随即是《傲慢与偏见》《苔丝》《呼啸山庄》《羊脂球》《简爱》……当然也包括上面提到的那些,一摞足足十二本。但蓝澜对他的用意一目了然,说:“这些都是女……女人们?”
张伯伦翘起嘴角笑了笑。
“我明白了。”蓝澜表示同意,“我最近在看戴教授的有关电影文本里的女性形象这个课,正好吻合了。不过我画画也要研究这么内在的历史和社会性的东西吗?”
她觉得好笑,但又很好玩。
光是张伯伦陪着她闹,陪着她研究女人,就很搞笑。
不过,大概世界上再也没有别的男人像他这样渴望了解女人了,哦,男人们当然渴望了解,但绝对不是精神的甚至是社会层面的。
书摆放到了桌面上,蓝澜随意翻看着。而张伯伦并不看,就是托着腮帮子看她。她时不时抬头看他,也不说话,开始摘记。
这些句子,会由他用英语或法语读出来,光想象,就让她怪不好意思的,但又暗暗期待着。
别的不说,他的发音总是很性感。
花了不少工夫,稿子的雏形终于显现了出来:
第一章,“她”来了——
“她的习性,也跟所有女人和猫一样:召唤不来,不招自来。她停到我面前,跟我拉话。”(《卡门》梅里美)
嘈嘈杂的人声,婀娜的背影。
“没有人求爱的女人自然贞洁。”(《卡门》梅里美)
是飞扬的裙摆下洁白诱人的酮体,还有放浪却明亮的笑。
“她的衣着和姿态并无特别显眼之处,但莱温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她,好像在荨麻丛中看见一朵玫瑰似的。”(《安娜·卡列尼娜》托尔斯泰)
她鲜艳了起来。
“她故意地竭力隐藏住她眼睛里的光辉,但它却违反她的意志在隐约可辨的微笑里闪烁着。”(《安娜·卡列尼娜》托尔斯泰)
是一颗夜明珠吧?
“她脚踩一条随随便便铺在地上的旧地毯,跳舞蹈、旋转、翻飞,旋转过程中每当她青春焕发的脸容闪过你面前,她那对黑色大眼就向你射出一道电光。”(《巴黎圣母院》雨果)
是一朵绽放的血玫瑰。
“世界上有很多个贝丝,腼腆文静,呆在角落里,直到需要时才挺身而出。她们开心地为别人活着,没人留意她们所作出的牺牲。”(《小妇人》)
“阳伞是闪色绸子的,阳光可以通过,闪烁的反光照亮了她面部白净的皮肤。天气乍暖,她在伞下微笑,听得见水珠点点滴滴落在绷紧的波纹绸伞上。”(《包法利夫人》福楼拜)
第二章,“她”爱了——
“我喜欢你,因为你比我更像我自己。”(《呼啸山庄》)
“你这个美丽可爱的小鸟,你要把我的心衔到什么地方去呢?”(《简爱》夏洛蒂勃朗特)
“获取一颗没有被人进攻的经验的心,也就像夺取一座没有守卫的城池一样。”(《茶花女》小仲马)
“她睁大一双绝望的眼睛,观看她生活的寂寞。她像沉了船的水手一样,在雾蒙蒙的天边,遥遥寻找白帆的踪影。”(《包法利夫人》福楼拜)
“将感情埋藏得太深有时是件坏事,如果一个女人掩饰了对自己所爱的男子的感情,她也许就失去了得到他的机会。”(《傲慢与偏见》简·奥斯汀)
“告诉我你爱我,我的余生将依靠它活着。”(《飘》)
第三章,“她”哭了——
“只有你身边有个疼爱你的人,哭才有点意思。”(《飘》)
“我倒愿意咱们永远这样活下去。但愿永远是夏天和秋天,你永远觉得我很可爱。永远向我求婚,永远像今年一夏天的情况。”(《苔丝》哈代)
“并不是我们所有的人都会拥有浪漫。”(《傲慢与偏见》)
“第一次报复人,我尝到了滋味,像喝酒似的。刚一喝,芬芳甘醇,过后却满嘴苦涩。”(《简爱》夏洛蒂勃朗特)
“别在树下徘徊,别在雨中沉思,别在黑暗中落泪。”(《卡门》梅里美)
“天堂不是我的家园,流泪心碎后,我要重返人间。”(《呼啸山庄》)
第四章,“她”终于还是笑了——
“当我无缘无故挨打时,我们应该狠狠的回击。”(《简爱》)
“在经历了悲痛的场面后,人们往往会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感。”(《包法利夫人》福楼拜)
“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得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糟。”(《羊脂球》莫泊桑)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要继续活着。”(《飘》)
“美不在于事物本身,而在于其象征的东西。”(《苔丝》哈代)
“还是留给明天去想吧……不管怎么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飘》)
……
写到这里,蓝澜闭上了眼睛,想象的画面开始闪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