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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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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常常想象,会有一把软软糯糯的带着些许气泡的声音,在胸腔里共鸣,舌尖上吐出,包裹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送进你的耳蜗里,打通你全身的经脉,掀开你充满期待的眼帘。
这把声音的主人,还会把手心放在你的额前,暖暖地把你轻轻搓一搓。
张伯伦就是这把声音的主人。
只不过他的呢喃不是为了把某个女人唤醒,而是要把蓝澜二十多个场景切换、几十幅人物造型串联在一起。场景的切换类似一镜到底的形式,参考“BEAMS40周年纪念MV”的手法,当然,做得要比人家粗劣多了。而且做这个简直肝爆,蓝澜又把自己熬成了重感冒。
看见蓝澜又熬夜了,张伯伦直摇头,说:“你这样会早死的。”
蓝澜白他一眼,说:“你能不能换个婉转动听的方式说这话?”
“哦,亲爱的。”张伯伦立马换上译制腔说,“您这样拼下去会提前去上帝那里报到的!”
蓝澜笑得差点喷茶。
她喜欢他的配合。
不过回过神来,原本很闲的张伯伦也总是不在家里了,不过,这里也不是他的家。他能忙些啥呢?两份工作把他的时间分割成了几块,也不像是个会去公司上班的人。
他也始终没有给自己买电脑,毕竟手机玩得溜已经够了。
这个周末,他是难得宅着,早上做了华丽的西式早餐,现在还拿起扫帚打扫。
“地上都是你的头发。”他说,“你一定是光着头去见上帝的。”
蓝澜停在那里想象自己“光着头去见上帝”的样子,想笑笑不出。
“有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说没有人追着要看我的画,也没有人给我付钱,我也从来没有指望它能带给我什么,你说我怎么就愿意这样没日没夜地肝呢?”蓝澜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画着。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呢?对我而言,最难理解的是那些花十几二十块每天一杯奶茶把自己喝得又胖又一脸痘还肚子胀脑袋晕的妹妹。”张伯伦耸耸肩,“这才是人类迷惑行为。”
蓝澜又要笑了,这些词他都是哪里学来的?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有点闷,放首曲子来听听吧。”她说。
他把清洁工具收拾好,打开琴箱把琴拎了出来,这把琴已经不是原来那把,一看就是上等的木头做的,少说也是四位数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把琴换了?”蓝澜好奇。
“何太太送的。”张伯伦轻声说。
蓝澜趴在床沿:“你和那何太太的关系,不是变得很奇怪吧?”
他抬起眼睛,漂亮的浅色眼瞳像琉璃一般:“很奇怪?”
“我也不是贬义的那种意思。”蓝澜索性坐到了床边,双手撑着床沿,“‘奇怪’只是针对目前来看而已,我是不排除一切还会正常化的,不是么?”
她是指,现在的何太太是“何太太”,将来说不定不是。
张伯伦隐隐笑了笑,说:“我们的关系也很奇怪啊。”
蓝澜想不到他会把话题扯到他俩身上,不高兴地说:“我们的关系也可以正常化啊……当然,好像还差一点。”
差他一个身份证,虽说是真的只差一点,但对她而言是毫无办法。
但不正常又如何呢?她就当自己还养着一只猫。一只会照顾自己,还会照顾你的猫,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我决定要在这里活下去了,我就会有办法的。”张伯伦站起来,把琴架在肩膀上,“小姐,想听点什么呢?”
他的背后,应该是欧洲大街上的百年别墅,灰墙红窗,还有垂挂下来的粉色蔷薇。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在这里活下去的呢?”她仰脸看着他,“这里有你所期望的未来么?”
说到这里,两只猫不知何时挤在了门口处,蹲坐着等听独奏。
“有啊。”他歪起脑袋抵着琴,“给你我自己写的《mademoiselle》。”
mademoiselle又是什么?
在声声入耳的琴声中,蓝澜爬回到电脑前,继续拿起画板。然而她每下一笔,耳边的琴声就灌了进来,像活的颜料一样从她的笔尖流淌下来。她看着自己笔下的那个穿着脏兮兮的围裙,埋头给奶牛挤牛奶的苔丝。这既伤感又坚强的琴声好像洞察了一切一般,为苔丝那艰忍的围裙、苦难的双手、深邃的眼眸奏起哀歌,为她身旁肥壮的奶牛、丰茂的草堆和悠远的天空响起序曲。
她真想为苔丝哭泣,却又哭不出来了。她不画了,就看着张伯伦等他把这首曲子拉完。
“这曲子可以录给我当BGM么?”等他拉完,她问。
“我会给你写一首新的。”他说。
她不能说不感动。
“谢谢你啊,就你会陪我疯了。”她说着说着有些害羞,低下头搓了搓手心。
“说啥呢?你陪我的就不作数了?”他单膝跪下来把琴收拾好,“把这个作品做好了后,你会变得不一样的。”
“哦?”蓝澜对他的话似懂非懂,“何以见得?”
他不答,只是默默地笑。
视频做好,夏天都来了。
蓝澜为了做这个作品,几乎没怎么接其他单子,她都有点忘记接单子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了。赚钱有赚钱的快乐,不赚钱也有不赚钱的快乐。
把成品上传后,她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她的账号一直都是用来展示近期作品,或者上传一些关于绘画的小教程,几个平台同步,一两万的粉丝,不温不火,一直都是当作一个用来接单子的窗口。这次的作品做好了,她怀着巨大的满足感去躺尸,就像洗了个很长很长的澡,周身被洗涤得干净透明。
她以为一觉醒来,会多来几个单子,赚个一万几千糊口。
然而一觉醒来,播放量已经超过十万了。
对于这个较为小众的题材而言,如此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全部都是称赞画工、音乐和旁白的评论。
睡了十几个小时的蓝澜眼睛晶晶亮,把视频转发给了张伯伦:“挺受欢迎的哦。”
她自己又把视频反复播放了几次,还是很喜欢。
主要是张伯伦的外语说得真妙,像极了一场淋浴。
后台的私信也多是称赞旁白的——
“旁白是小姐姐的男盆友吗?好羡慕哦!”
“旁白有没有开号?我立马去关注。”
“强烈要求旁白声优出道!!!”
“好烦,我找男盆友的门槛又提高了……”
……
看私信和评论的间隙,视频播放量又上了一个台阶,破了二十万。
“诶?”这发展进程有点叫人措手不及。
大概不知被哪个大V推荐了吧,或者收到了“首页通知书”。
吃个饭回来,就三十万了。
蓝澜忍不住把邵彬彬和何欢揪过去看:“怎么样,做得挺好的吧?我去,三十万播放量啊,我没在做梦吧?”
“何止是好?”邵彬彬和何欢都惊呼,“简直是传世大作了吧!”
“别别别,注意用词啊姐妹们,我会飘的。”蓝澜拍着胸口。
“你就飘吧。”邵彬彬颇有前瞻性地点点头,“肯定还会涨的。”
“嗯。”蓝澜配合地抱起双手,“起码这个不是股票,跌是不可能会跌的。”
“哈哈哈哈……”何欢笑得前合后仰。
那头的张伯伦却没有这么关注这个四分三十六秒的视频。作品是极好的作品,他却没有花什么大力气,写曲子、配旁白,对他而言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说起来,他还是没什么碰着什么难事,只要不被辜负,不被抛弃,什么他都是可以付出的。
下课出来,从别墅里穿行而过,何应全正站在沙发旁边解开袖口的纽扣。他轻轻点头叫了声“何先生”。
何太太在书房里检查女儿的家庭作业。
“我太太最近对酒好像特别感兴趣。”何应全突然对他说,“她嫁给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对家里的生意这么上心啊,我猜,应该是从你来我们家开始吧。”
他停下脚步,和何应全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要开始通关了,他想。
“或者,她远远不止对酒产生了兴趣。”他不疾不徐地看着何应全的眼睛说。
“哦?”何应全想不到对方会有这么大胆的回答。
“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应该对什么事都充满兴趣才对的,这才是女人的可爱之处,不是吗?”他继续接自己的话茬子。
上升到“女人”这个话题,何应全忍不住摇着头笑了,男人和男人聊女人,可是到天亮都聊不完。
“我太太有多少斤两我最清楚。”何应全往沙发上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还是张伯伦第一次在何应全对面落座呢,“个把月前她给我的那份策划书很有意思,我照着铺开了工作,对我而言走出了一条新路子……我知道那份策划书不是出自她的手。”
阿姨给张伯伦递上了茶水。
何应全看着他,看着这个对佣人都彬彬有礼的年轻人。他还是看不透这个年轻人,要是真的想崭露头角,不需要走这条险路,他不喜欢年轻人走这条险路,容易出事,或者说已经出事。
“就算是这样。”何应全啜了口茶说,“这对我而言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
他的意思是,以这样的方式打入他何家,以这样的方式博得他眼球的,他是不屑的。
“一份策划书对于一个企业而言,就像一本图书对于一个图书馆而言而已。”张伯伦抱了抱琴,说,“我不过是个音乐老师。”
何应全挑起眉毛,笑着点了点头:“你清楚就最好了。”
张伯伦深知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起身告辞。
走出何家的别墅,手机叮当一声,是蓝澜的信息:“我的天,35万了!”
……这个一惊一乍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