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是只猫》粉红蜘蛛

46、第 46 章

　　何太太还在等，等着眼前这如诗如画的男人把故事娓娓道来。她听见男人说他是外模所生的一私生子，母亲在他尚未记事时便将他扔回到她的故乡——美国，母亲的祖上其实是法籍的。他由姥姥带大，所以从小就习得外文，但是母亲的家族是穷困潦倒的底层劳动者，他们生活在房车里，居无定所，姥姥连他的身份证明都没有为他办理。

　　姥姥在他十几岁时撒手人寰，他才踏上了寻母之路。在姥姥离世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追寻自己的身世，但姥姥不在了，他开着房车，没有方向。

　　他只能沿着那唯一的线索找去。

　　到了这片土地上，他才发现这片土地实在太大太大了。他靠着一张照片，找到母亲时，母亲已死于病痛，而他，不过是母亲被玩弄后的产物。

　　他把手上唯一一张母亲的照片烧了，剪断了自己所有的血缘。他也不会去找生父，因为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个人渣。

　　把故事编得如此跌宕起伏、峰回路转的张伯伦，简直是小仲马上身——小仲马都自愧不如。何太太听得心碎，但也并不完全相信，毕竟很扯。但他说的都对的上，就光是他的血统、他的外文能力，就一目了然。而且这个美男子根本不给予她质疑的机会，当她回过神来，他已经跪坐在她的身侧，头枕在她的大腿上，脸上挂满泪痕，头发亦凌乱不堪，她都快跟着他哭了，手不由自主地摩挲着他的头发，嘴巴里念叨道：“所以你才会说你自己是个边缘人。”

　　她很记得他的话。

　　他不说话了，就光是流泪，憔悴的脸堪比男版林黛玉。

　　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呢！她只想抚慰他啊！

　　“摆脱这痛苦的过去吧，你是属于未来的。”她柔声道，沉浸在他描绘的悲伤里，和自己心里压抑的感情相呼应，“让我来帮你创作一个未来吧。”

　　他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女人的脸上那圣母般的光辉。

　　女人，常常就有如此动人的时刻。

　　他的眼泪是真的，他从小就受尽女人的宠溺。

　　所以最不会伤害的，也是女人。

　　他没有追问她所说的“创造一个未来”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他擦干了眼泪，站起来了，又恢复了平日那温润如玉的模样。何太太又监督他吃了点甜品，说甜味最能安抚人心。吃着，别墅外就传来汽车的声音，是青青放补习班回来了。小姑娘箭一般地冲进家门，因为今天是老师来练琴的第一天。

　　“老师，新年好呀！”已经知道了男女有别的八岁小女孩奔到老师的跟前，笑着露出小虎牙，搓着双手。

　　张伯伦只来得及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从大门就走进来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玉面男人，脸部线条切割得恰到好处，小女孩的莫名与他有几分相似。

　　“啊呀，怎么是你接的青青哦。”何太太甚是吃惊，但没有丝毫心虚的模样，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把张伯伦介绍道，“我这两个月来给青青换了个小提琴老师，可是语琼介绍的呢！”

　　“是呀，爸爸，张老师的琴拉得超级棒！”不等张伯伦开口，青青就把话茬接过去了。

　　“哦？”何应全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不像老师反倒更像模特的男人，张口就来了个尖锐的问题，“不知道张老师门下可出过什么高徒？”

　　张伯伦谦逊而礼貌地笑：“青青就是我门下的第一个高徒，以她的资质与勤奋，冲击亚瑟·格鲁米奥一类的国际奖项并不难。”

　　何应全忍不住哈哈笑：“我可不敢给我女儿这么大的压力，音乐嘛，就是玩。”

　　“玩也有较真的玩。”张伯伦反驳他的方式让他颇为吃惊。

　　他挥挥手，朝女儿说道：“好了，快去上课吧。”

　　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当张伯伦从一楼的书房出来时，何应全正在厅里边喝酒边看财经，礼貌地问了句“不如留下吃饭吧”，当然也会被他礼貌地拒绝。何太太穿过院子的侧门走过来送他，两个人交谈了几句孩子的上课情况。

　　张伯伦适时把借走了一个假期的书还给她，两个人走出了大门。

　　在门口，何太太说：“今晚我已经把关于那酒的想法告诉他了，他就是笑眯眯的，不置可否。不过我看，他听进去了，如果他肯按照你的建议推进项目，结果令他满意的话，我想我就会有盼头了。他有个优点，就是相当惜才的，只要能帮他赚钱的，他都要笼络。不然他也不会开创家族先河搞什么红酒生意，在外国买酒庄这玩意儿，十个酒庄九个亏，他偏偏把它搞活了。刚你说的那句话正中他下怀——‘玩也有较真的玩’。不过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过我会加紧学习，让他看到我不只是会生孩子。”

　　张伯伦想不到何太太会跟他说这么多，而且一直笑着，笑出两个漂亮的梨涡。

　　“我只不过是说了我的真心话。”他说，“出于对酒的喜爱罢了。”

　　不，你不是。

　　离开何家，他的思绪是纷乱的。在院子里演得太用力，甚至都有些后遗症，上课时都发虚。而且上完课都快七点了，他中午是十一点之前啃的面包，到现在早就饿得发软了。

　　中途让负责接送他的司机师傅把他放下来，他到商场里吃了一顿简餐。虽然中餐他也吃得很惯了，而且确实包罗万有、美味可口，但一个人吃中餐是冷清而别扭的。吃过饭，他搭电梯去最高层找了部电影看，是部西片——西片是很老旧的本地人的说法了吧？他已经不记得这个词是从哪里听来的。

　　大概是蓝澜吧。

　　说起来，昨天蓝澜为什么就不肯和他一起看一部电影？为什么抱她就跟抱一条冰棍似的？为什么突然一副要吵架的模样？

　　明明一直都那么温柔。

　　明明他们都已经接吻了。

　　他坐在电影院里，光映着他的脸庞。他抬头盯着大屏幕，里面的深眼窝、高鼻梁和满口的外文腔让他感到亲切。他努力地进入电影里所说的那个世界里去，发现那是个讲述患上了阿尔茨海默氏症的父亲的电影的，他记得去年蓝澜在电影里看过一部类似的，叫《漫长的告别》。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一样面临生命衰亡的问题。

　　很快，电影院里的观众便开始抽抽搭搭。

　　因为他们都有父亲，当然他也有。

　　只是他再也不可能见到自己的父亲了。那个专制的、严厉的、蛮横的父亲，无论在外头混得怎么样，一进家门就是永远的王的父亲。父亲教会了他太多了，不过他父亲应该不会有幸罹患阿尔茨海默氏症，毕竟那个年代的人们大多只能活到五十多岁。

　　电影里的父亲该是有七八十岁了吧？

　　电影院里人并不多，本来坐得很稀疏，不知怎的他的旁边偏偏坐了个人，在漆黑的环境下突然亮起了手机屏幕，而且还对着他。他觉得烦，低头一看，屏幕上却打着一行字——“我可以认识你吗”。他一愣，装作没有看见。

　　恰好左手边没人，他就悄无声色地向左移动了两个位置。

　　右边的视线却一直跟着他。

　　这让他想起了五百年前，也有姑娘明知他已订婚，仍然向他示好。果然对于恋爱这件事，无论到了哪个世界，经过多少个年头，依然会有人飞蛾扑火。

　　飞蛾扑火……会不会也是他自己的写照？

　　葛瑞丝最后奔向的，应该是康德拉掉下去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跟这里的大部分人一样流泪了，只是不是为屏幕里素不相识的老头。

　　走出电影院，那姑娘还一直跟着他。他原本是想到处溜达溜达的，奈何被这样吊尾巴，他没了那个心情，索性打车回去了。

　　黑暗中，两团毛绒绒朝他飞奔而来。爬上他肩膀的是南瓜，在怀里蹭来蹭去的是黑三。

　　“兄弟们，新年好啊。”他学着本地人那样打招呼，“想不到你们还是那么爱我。”

　　“喵~”

　　“好了，好了……”他一路走一路撸猫，打开卧室的门，姑娘已经睡着了。今晚居然没有熬夜了。

　　把猫咪赶出去，他悄无声息地洗了个澡。回到房间里后他犹豫了，坐在凳子上借着微弱的光把姑娘看了好一会。睡着的姑娘好美。

　　美得他可以就这样看上一辈子。

　　他很想恋爱了，做了二十三年的人，他恋爱了十三年，来到这里虽然才两个多月，但是无爱的日子，就跟一个世纪般难熬。

　　只是在这个世界恋爱，显然更难更难了。

　　姑娘们的需求和想法是那么是叫人捉摸不透。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姑娘们更有学识、更加自由、更有勇气，也更有压力、更加辛苦，他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被需要。

　　他从小凳子上，挪到了她的床边，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掖了掖被角。

　　他是很艰难才抑制住了轻吻她的冲动，跟往常一样在床边的地毯上铺床，然后躺下来。

　　晚安吧，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