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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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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倪州吧?”邵彬彬愤慨地说,“我之所以会跟他分手,就是因为他的手机里存着他前女友的照片!气死我了!那姑娘就是美,又有才华、有个性的那种,家境富裕,很有资本!我让他删掉,他不删!妈的,老子白天照顾他起居饮食,晚上又体贴他的身心,他居然抱着前女友的照片意淫。你说那是遥不可及的女神、明星,我倒能理解,但是神他妈前女友!叫他去死吧!贱人!渣男!”
痛骂之中,她一连喝了几杯酒。
蓝澜也听得义愤填膺,但还没来得及附和,就陷入了沉思。
看她这副表情,邵彬彬适时地顺了顺气,试探道:“咋啦?小张也有白月光啊?”
蓝澜老实:“差不多。”
“神他妈白月光,不会也是前女友吧?”
蓝澜的脸顿时比绿茶还绿。到这个问题其实很难答,事实上是前女友,但又是五百年前连尸骨都寻不到的人了。这该怎么定义呢?
“你倒是说话啊!”邵彬彬焦急。
“……是前女友,不过那姑娘已经死了。”
!!!
邵彬彬的眼睛瞪得老大:“啥也别说了,直接分手吧。唉,傻姑娘,你是永远比不上一个死人的。”
说得很有道理,蓝澜的目光倏地黯淡下来。
普普通通的前女友已经是致命的了,更何况是完美无瑕的、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的贵族小姐。他还曾为她去死。
她不战而败了。
而且她根本没想过要战。
24年来的节节挫败,让她身心俱疲了。
什么甜甜的恋爱,根本不存在。最可恶的是,她居然被一只猫牵动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干点什么不好,要做炮灰?百无一用是爱情呀!
这样想着,她灌下了一大杯酒。
见姐妹喝得挂上了痛苦的面具,邵彬彬不忍心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反正她本来就不看好他俩,突如其来的同居,还说是什么不婚主义者。越想越气,她索性转而说道:“对啦,我和许睿明正式在一起了,按照之前的承诺,你和老何又有大餐吃了。”
“你想好了?”蓝澜问,其实她也并不意外,只是莫名有点感伤,一个人跟另一个人在一起,原来不是一首诗,而是一道数学题,“跟他一起快乐吗?”
“说不清。”邵彬彬成熟地笑,“他挺好的,这就够了。”
“好吧。”蓝澜也不多说,“他捡到宝了,像你这么聪明、勤快又持家的女孩子,真是不多不多了。”
“我们普通人,都那样吧。哪像你们,都是大艺术家。”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都是混口饭吃而已。”
两个姑娘进而相互吹起了彩虹屁,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邵彬彬看着蓝澜胸前露出的纹身一角,不由得想起了那只布偶猫,禁不住问道:“麦田现在怎么样了?新主人有没有给你返图啊?”
“噢。”蓝澜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嗯,时间久了,也不好常常打扰人家,给了人家就是人家的了。”
“也是。”邵彬彬苦笑,“就是咱们这些养猫的,看不到猫,还是觉得被剜去了一块肉。”
蓝澜认同地笑笑。
反正就是魔幻。
两个姑娘苟延残喘地吃到成了店里的最后一桌,在店员的白眼下走出了烤肉店。回到家里,张伯伦还是没有回来。
奇了怪了,他好像从来没试过这么晚不回家的。如果这是他的家的话。
张伯伦中午的确是去了塞纳河拉琴,拉完琴,弹钢琴的黎诗兰跟他一起走出商场。每天都一起演奏两个小时,在音乐上他跟这个女孩子交流也算是颇深了。姑娘也才刚从大学毕业,晚上在琴行教授钢琴,所以在教学上两个人也很有共同话题。
聊虽聊,但很少涉及私人话题。年纪相仿的男女,每日都相对,话题一旦深入了就很难刹车了。张伯伦还是用惯用的伎俩,一步三叹,叹姑娘的美,叹街道的繁华,叹生活的惬意,就是不叹自己。
姑娘走向了地铁,他觉得天气很好,就去了附近的咖啡馆坐一坐。
他也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身上虽然带着书,但并不拿出来看。他坐在落地窗旁看人来人往,看了很久很久。他想康德拉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他想自己究竟要在这个世界成为怎样的人,他想现世的幸福究竟是什么……他也想蓝澜,他想这个姑娘究竟在想什么。
何太太的信息进来,问他可否提前到宅里。于是他四点就搭着司机的车,造访了阔别一个假期的豪华别墅。何太太替他开门,笑得很灿烂。
“昨天我先生从酒庄里带了瓶新酒来,准备在国内上架,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何太太招呼他坐下,但不是在厅堂里,而是在院子里,日光充足,暖洋洋的,那是种满花的院子,是蓝澜曾说要让他“自由奔跑”的院子。佣人备上水果和乳酪蛋糕,他这么一坐,一瞬间恍惚回到了五百年前的自己家里。
五百年前的他可是家里的主人,可不需要拉什么琴赚什么钱,天天就只要思考今天怎么快活——穿什么、吃什么、去哪里玩,一眨眼天就黑了,凑在火炉旁,妹妹会给他念诗,或者念祷文,对了,妹妹也很爱读康德拉的剧本。
该死的康德拉。
“其实关于这酒的策划书都已经做好了,天知道那是不是最好的方案呢!”何太太端起酒杯,示意他试一试。他很赏面地往这杯红色液体上嗅了嗅,又轻轻将它摇晃,看它的色泽、挂杯,再嗅一嗅。含一小口在口腔里,让其滑过口腔流入喉咙,香气溢到鼻腔里。
“很适合用在婚礼、酒会等场合,站着、边交谈边品尝,或者配合着其他自取式的食物。它不很细腻,但很甜美,能跟好地衬托活泼、热闹的气氛。”张伯伦如实答道,仍是轻重缓急都经过了度量、斟酌的语气。
何太太越听眼睛越亮:“你这个定位,比策划书还精准!我先生给它定价为1200左右,你觉得……”
张伯伦最近啃了不少书,对于这几百年葡萄酒产业以及市场都有了很深的认识。再加上假期里也常常到处转,去观察酒店、餐厅、酒庄等的实地情况,自然有了自己的考量。不过他不急着表明自己,反而笑问:“何太太怎么这么关心这支酒,连策划书都看得这么仔细?”
“其实我先生的生意我不怎么过问。”何太太收起笑容,“他也总是觉得我只要在家带好孩子就好了,不让我接触公司的业务。可是你看,最小的孩子都去上幼儿园了,我整天无所事事,心里很空虚。我原本跟他商量,让我自己也做些小生意,打发打发时间,结果他跟我说,既然没有什么寄托,就再生一个孩子好了,我……”
说到这里,何太太的眼眶都红了。
张伯伦看着她那张惹人怜爱的脸庞,心里亦觉得悲哀,说道:“你何必凡事都征求他意见?你大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经营自己。”
其实在五百年前,他所在的家庭也是这样的,妇人是丈夫的从属,几乎没有什么女人经营事业。会走出家门工作的,只有揭不开锅的穷人。
会这么宽慰何太太,是他想起了蓝澜。那个卖命经营自己的姑娘。
“你有所不知,家里的财政大权不在我手上,我能支配的财产非常有限。而且说真的,我只是有这个念头,但其实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方案。所以……”何太太低下头低落地说,“所以我想借你的力量,介入他这次新酒的上架,来证明我自己。”
“可是你的意见他未必听。”张伯伦无情地说。
何太太点头,又摇头:“怎么着我也得试一试,这个方法是风险最低、回报最高的,只要他稍微听一听,认为我并不只是个生育机器就好……”
张伯伦也跟着她难过。
是这个时候了,他想。
“在这个世界上,要冲破枷锁,为何就如此困难呢!手无寸铁的女人是这样,低首下心的男人又何尝不是?”他动情且悲哀地说道,双眉拧成一团,鼻尖红红的,犹如一枚秋叶般静美而脆弱。
何太太看着他诗意的侧脸和透明的双瞳,差点就忘记了呼吸,嘴巴里不由自主地重复着他的话语:“枷锁?”
“是的,一生的枷锁。”张伯伦转头,强烈的视线落在女人的脸上,一下子就把对方攥紧了,“我的一生都在摆脱我的过去。”
何太太没有闪躲或游离,只如同绽开的鲜花接受阳光的照耀般,让自己沐浴在他的视线里。这个男人来到这个家已两个多月了,虽是始终难以接近、难以捉摸,但却保持着彬彬有礼、学识渊博,还很讨小姑娘——当然还有她自己的欢心。她常常思考他,品赏他,怎么都不够,即使是他保持神秘,就已经足够她琢磨了。
更别说现在他终于了肯剖开自己。
“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能有什么过去呢?”何太太抛砖引玉道。
“有时一个人一出生,就注定了要花一辈子来摆脱他的出身。”他垂下眼帘,仿佛看到了小仲马。不仅是看到了,他是催眠了自己,使自己成为了那个出身卑微的文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