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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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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村那边的基本都用于发展旅业,开发商在度假山庄中间挖了个很大的湖,放养几十只白鹭,美其名曰“鹭湖”,别墅区就叫鹭湖山庄。从省道弯进去,得走十几分钟的路,路修整得很好,两旁绿树成荫,开着车,放着歌,就真的有了度假的感觉。
夜晚也一片月明星稀,很宁静。
张伯伦也觉得舒服,趴在窗沿吹风,倒是个暖冬。
“有机会,我也想尝试开车。”他说道。
“怎么没机会?就是这车老爷,踩离合蛮痛苦的。”蓝澜笑,“车子可是男人们的第二个情人,有时这个情人在他们眼中,比女人要可爱得多。”
“是挺可爱的。”他赞成。
视钱财如粪土的他,也开始懂得汽车的价值了吗?
按照文子的指示到了西区3街108,院子里已经聚满了人,喝酒的、烧烤的、单纯聊天的……见人来,都打招呼,叫“蓝澜”,似乎是和和谐的一班。
他们都往蓝澜身后的男子瞅,对于这类“男朋友”或“女朋友”的生面孔,向来都是重点关注的对象。特别是张伯伦穿得跟个骑士似的,大家就更好奇了。艺术生平时都够奇装异服,恰恰是奇装异服换了,一下子来个黑白套装,都觉得别扭。
但看脸,是精于打扮的美丽脸庞,就都放了心——至少来者跟他们一般臭美。
文子冲出来把蓝澜紧紧抱住,嘴巴里不停:“死鬼!来得这么晚!再晚一点我就跟你绝交了……哦?我去,你交男朋友啦!我居然不知道!”
“不是男朋友。”蓝澜笑,“我表弟。”
张伯伦:???
“不是吧?你几时有个这样的表弟?”文子的脸皱成一团,“你要是有这么一个美人表弟,不早被我吃了?”
“……你说话收着点,别吓着我表弟,他刚从法国回来。”蓝澜继续吹,眼睛都不带眨,“他妈妈法国人,所以长这样。”
文子还是摇头,难以置信。
她不信,其他人却都信了。既然不是男朋友,那就是全场单身姑娘的猎物了。大家都拥着蓝澜求介绍,然后就开始了角逐。这个请喝酒,那个拉去唱k,然后是麻将、桌球、桌游……务求把帅哥榨干榨净,最后成不了自己的人,起码有些油水,该揩就揩,总是不亏。
张伯伦也是好死不死,天生就禁不住姑娘们的讨好,给足面子,酒喝了,还把对方捧上天。歌他不会唱(主要是那些流行曲他一首不会),但是依然把对方捧上天,鼓掌鼓得手都肿了。大话骰、uno学着玩了几圈,嗓子喊哑了,又被坑着喝了不少(故意的)。
今晚又是职业男公关的一晚。
文子拉着蓝澜和大丁耍,大丁带着女朋友,居然是个大咧咧的东北妹子,跟蓝澜是两个风格的姑娘。蓝澜知道,当年都传她和大丁的谣言,其实都是空穴来风,他们清清白白。她暗恋霍辰她承认,但是文子自己不也是么!她的高中时代跟她的大学时代一样倒霉,光搞暗恋去了,恋着恋着,到人家都交上女朋友了,就被迫死掉一段感情。
她又想起了林拓司。
所以说,她讨厌同学聚会。
于是给自己斟一杯酒,正想怼一杯,忽地想起自己开车了,还是不喝了。
反正今晚玩张伯伦都已经够玩了。
不,应该是看他被玩。
这不,又一个姑娘作势扑到了他怀里。
也好,让他感受一下姑娘们的温柔乡,就别再苦苦思恋那死了五百年的葛瑞丝了。
两个人的视线隔空相遇,张伯伦露出苦笑,她则是真的笑,得意的,幸灾乐祸的。他还没看够她,旁边的女孩子又说:“我也想加一下你可以吗?”
既然加了一个,后面的总不能拒绝,于是都加。
各式各样的姑娘都躺在了他的友好列表里。
他真是被蓝澜玩死了,看着女孩子们的头像他就发愁,好像被迫就要与她们产生联系,有种被绑架的感觉。这跟他以往的社交太不同了,过去的社交只有现场,结束了就清静了。隔天虽还会讨论那时的风采和魅力,看对眼的也会主动出击,但不会如此蜂拥,也不会随时随地地入侵你的生活。
更何况他从情窦初开就跟葛瑞丝出双入对,从来没有以单身的身份在社交场合出现过,所以姑娘们也只是自己玩自己的,不太理他。虽也有飞蛾扑火的姑娘,但起码这些姑娘都知道自己是飞蛾扑火。现在这些姑娘,却都那样天真无邪且又娇羞妩媚地靠近他。
他成了原罪。
好不容易借上厕所的空隙离开了姑娘堆,他在院子的角落抓住了蓝澜,低声说:“走吧。”
蓝澜没想到他会用逃跑战术,“诶”了一声。文子伸手过来拦:“她不走,她是要玩通宵的。”
她往人群中瞄了瞄,发现霍辰正往这边走,连忙打招呼。霍辰和文子关系好,就要走过来叙旧。
妈的,暗恋对象要过来跟闺蜜叙旧了,蓝澜的心扭成一团。情急之下反抓住张伯伦,深深看了他一眼,拉起他就走。
爱不会消失,那真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
她大步从霍辰身边走过,就连眼睛都不敢直视。倒是张伯伦,一直盯着人家看,霍辰被他盯得由莫名其妙,渐渐变得不爽。
一瞬间竟也剑拔弩张起来。
还好蓝澜一鼓作气地往外走,但凡她走慢一点,两人都有可能打起来。
身后的文子还在叫她名字,她充耳不闻。在别墅群间游走,虽然都是用来做生意而非自住的房子,但都打理得很好,院子里种着各种灌木,还有梅、竹、桂各种树。偶有香气,夹在冬末春初的夜风里。
走出别墅不久蓝澜就放开了张伯伦,两人一言不发地并肩走着。
春假旺季,不少别墅都租出去了,小院和窗户都透着暖光,有些院子里还聚着些人或热闹或安静地活动着,在稍微安静的区域,隐约还能听到音乐声。
张伯伦抬眼看着天上的月亮,后半夜的弯月高高挂着,薄雾似一层轻纱罩着它,在它的不远处,是两颗明星——金星和木星。
好一个双星伴月。
他不由得感叹:“今晚月色真美。”
蓝澜一愣,脚迈不开了,停在那里。
他奇怪地回头看她。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盯着他说。
他怎么会知道呢?
夏目漱石说,日本人比较含蓄,“我爱你”是用“今夜的月色真美来代替的”,含蓄的是东方,西方人哪里会明白?
“没事。”她垂下眼帘说。
她这辈子,还没听过一句货真价实的“我爱你”呢。
继续走,路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了。走出别墅区,停车场就在眼前,蓝澜说还不想回家,两个人就到湖边的商业区走一圈。她很久没来了,对那一带的变化很好奇。
商家入驻自然是多了很多,但凌晨四点,没有一扇门是开着的。两个人还是走,但眼睛还有装潢得各有风格的门面可以看。
“你二十多年来还喜欢过挺多人的。”张伯伦突然开口道。
蓝澜抬头看了他一眼,颇气愤:“你要指责我花心?”
张伯伦耸耸肩。
“也罢,至少我以后都不会喜欢谁了。”蓝澜心灰意冷地说。
“为什么?”这句话叫人心疼。
“算命先生说我情路坎坷,爱而不得。”蓝澜老实的说道,算命先生是真这样说过,事到如今她只好认命。
“爱是你无法阻止的事。”张伯伦又开始诗歌朗诵了,“爱情像一只彩蝶,飞到哪里,快乐就诞生在那里。”
蓝澜习惯了他这腔调和语气了,但一个男人跟她说爱情,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然不是因为恶心,他很深情,只是跟她无关。
她转换话题:“今晚的姑娘你都不喜欢?”
说起这个,张伯伦苦笑:“别这样闹腾我,俗里俗气的。”
“俗气?”蓝澜想了想,“是有点乌烟瘴气。”
“我们的聚会,可高雅多了,我们在一起是要探讨哲学、倾听音乐、朗诵新诗、传讲故事的。”张伯伦回忆着过去的美好时光。
蓝澜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不顺着他,笑说:“其实也差不多,聊天就是探讨人文、传讲故事嘛,音乐不是也有唱k吗?各种棋牌游戏、饮酒作乐目的其实也一样。而且他们也跳舞,只不过是群魔乱舞而已。”
张伯伦难过:“那不叫跳舞。”
蓝澜承认:“好吧,确实不怎么优雅。”
也没有什么意思。
“后世的曲子那么美,大家却都不跳舞了,真可惜。”张伯伦叹口气说,昔日与葛瑞丝共舞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月光之下,他的白衬衫就如同水里的倒影一般朦胧,却又似雪般晶莹。衬得他的脸,她的头发既飘渺,又脆弱。他就是有这种美感,不是烈焰太阳,是雨和雪,缠绵悱恻。
“你们是怎么跳舞的?教教我吧。”或出去好奇,或出于同情,蓝澜接茬。
于是,张伯伦就真的站直了身子,提了一口气在胸腔内,闭上眼睛,好像注入了全新的灵魂。张开眼睛,就是昔日的那个意气风发的他,一踮脚、一迈步、一转身,带起一阵轻盈软和的风,衣摆随之起舞,如同翩翩燕尾蝶。他没有舞伴,只好自己想象一个,凝视她、亲近她,与之交流,分享时光。
蓝澜也站得很直,认真地看着他。
没有音乐,只有他带起的律动和节奏,让世界都活泼而纯粹了。她想她一定是在做梦,才会亲眼目睹如此如梦如幻的一幕,这让她想起了《春光乍泄》里在光影里跳舞里的黎耀辉和何宝荣。
古典的交谊舞无非是踮脚、转圈、拍手,他却把每个动作都演绎得如此含情脉脉、细致入微,又那样的优雅利落,如同低飞掠过春水的燕子。
无意间沾去了一滴春水,带起了整潭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