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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慈宁宫内,太后正与一众妃嫔闲说笑谈。因着后宫嫔妃无论品秩高低都被请了过来,不小的正殿已坐满了人,瞧着极为热闹,唯有左侧最前端的一个椅子还在空着。

      见太后的视线向那个空位上划了一瞬,陈昭媛的嘴边蓄起笑容,满脸的娇俏:“贵妃娘娘今儿才入宫,许是多有疲累,来迟了也是情有可原,并非对娘娘不敬,娘娘可莫要放在心上。”

      太后不喜秦家并非秘辛,宫中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些,陈昭媛有意讨好太后,自会拿秦明栀来搭台。

      只是她话音刚落,便听有宫人唱诵道:“贵妃娘娘到。”

      屋内众人顿时屏了屏呼吸,就连太后都将手微微攥紧,秦明栀就在一众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中缓步进了厅内,走至前头正中,对太后福身道:“太后万福。”

      当今宫中权势最盛的女人双眸微眯,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心里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秦李两家的婚约,京城人人称赞是天作之合,一朝婚事尽毁被迫入宫,太后本以为她会自怨自艾,因此消沉,却不料想她比她想象得要更怡然自得,最起码眼下这贵妃姿态摆得就让人挑不出错。

      “免礼了。”太后喝了口茶,不咸不淡地说:“忘了你今儿才进宫,这般折腾你,倒是哀家疏忽了。”

      看似是体谅她来迟,实则无非是怪她头一次进慈宁宫就这般晚到罢了。

      秦明栀大大方方地落了座,抿起个笑来:“方才不是有个妹妹说了?臣妾今日多有疲累,情有可原,太后向来大度,定然不会和臣妾计较......对了,是哪个妹妹替本宫说的话?”

      她一壁这样问着,一壁扭头将视线落在身后众妃身上,虽语调温柔,神情和缓,但众人就是能感觉到,贵妃那双澄澈的杏眼里正泛着冷光。

      陈昭媛却浑然不惧,当即扬起头对她敷衍地行了一礼:“妾昭媛陈氏,见过贵妃娘娘。”

      只见这副得意的神情,听这昂扬的声音便知是个浅薄之人,秦明栀顿时歇了纠缠下去的心思,微一颔首:“原是昭媛妹妹,免礼了。”

      陈昭媛应声而坐,却并不如秦明栀所愿那般消停,脸上扬起一个刻意的笑容,语调近似刻薄:“早就听闻贵妃娘娘天姿国色,妾身心里可是好奇了许久,之前听说娘娘和李家公子定了亲,本以为这辈子都无缘一睹娘娘芳容了,没想到娘娘竟入了宫,可是让妾身们终于瞧到什么是绝色美人了。”

      厅内陡然陷入沉寂,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陈昭媛会如此。
      秦明栀的确生得漂亮,芙蓉如面,臻首娥眉,身姿袅娜轻盈,犹如煦色韶光。可陈昭媛这话却满是恶意,把她当成风尘女子般品评不说,还故意提起李恪安,摆明了是想让她难堪。

      按理说此时太后应该出言训斥,可太后却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品着茶,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秦明栀轻放下手中茶盏,淡淡地瞥了陈昭媛一眼,声音轻柔地说:“陈昭媛姿色平平,因而对世间绝色心向往之,本宫能理解。”

      贵妃娘娘四两拨千斤,轻轻巧巧地就将陈昭媛的刁难给挡了回去,而且还送上了致命一击——

      后宫女子最是在意自己的容貌,谁能受得了被别人说姿色平平?

      众人一时间面色各异,好几个妃嫔都垂着头,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生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坐在最后面的一个才人实在没忍住,从唇角漏出一声笑,赶忙咳嗽了两声遮掩过去。

      陈昭媛打从入宫后就未受过此等羞辱,脸陡然僵住,正要呛声回去,太后却在此时发了话:“行了,既来了哀家这,就都安分些,别吵得哀家头疼。”

      看似是敲打了两边,实则是在护着陈昭媛,她对此也心知肚明,缓了片刻火气后又蕴起笑来,半是撒娇地说:“娘娘不是说请妾身们吃樱桃么?妾身可是嘴馋好久了,就等着娘娘的赏呢。”

      “数你最贪吃。”太后嗔笑了她一眼,对身旁的宫人挥了挥手,片刻后,一排宫女端着樱桃鱼贯而入,放在了众嫔妃手边的小桌上。

      秦明栀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樱桃上,太后哪里会这般轻易地放过她?后面肯定还有训话要讲给她听呢。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太后放下手中的樱桃,瞥了秦明栀一眼,句句敲打地说:“贵妃既入了宫,以后就要有后妃的姿态了,可不能再如之前那般言谈随意举止不雅,一副小门小户的做派,若是辱了皇上的颜面,可就不好听了。”

      秦明栀简直要笑出声来。
      秦家是先帝亲命的皇商,这些年她经常随着母亲外出谈商事,的确不拘大家闺秀的那许多规矩,没想到落在太后嘴里竟成了小门小户的做派,这话明着是在骂她,实则是连她母亲也一起骂了。

      她温婉一笑,清凌凌的眸子看着太后:“娘娘教诲得是,臣妾日后说话行事都会小心,绝不会让皇上因臣妾而失了脸面。”迎着太后一脸的轻蔑,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恭顺起来:“要臣妾说,如何做好贵妃这件事,臣妾还要向娘娘多学习呢。毕竟先帝在位时,娘娘一直都稳居贵妃之位,定是极有心得。”

      她这些年随着母亲在大燕国四处游历,见惯了人心与算计,也学会了不少唇舌之上的冷枪暗箭,最是知道如何滴水不漏地扎透一个人的心——

      譬如现在,她面上瞧着谦卑顺从,可太后的脸色已经被气得青白了。

      先帝一生都未曾立后,新帝继位时先帝的贵妃母凭子贵成了太后,但未能坐上后位也成了她心中多年的刺,每想起一次心里都会痛上一分。阖宫上下都知太后的这份执念,从未有人敢当面提起她曾是贵妃这件事,谁敢想秦明栀竟会如此直白地说起,偏偏太后又斥责不得——

      若只因昔年位份而斥责宫妃,那可是对先帝的不满,太后饶是再张狂,也不敢担这样的罪名。

      手紧紧地攥起,护甲嵌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痕迹,像刀子贯穿掌心般激起一阵刺痛。眼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半晌后太后冷笑一声:“好,好的很,不愧是秦家的女儿,伶牙俐齿,真是让哀家意外。”

      秦明栀微微垂眸,“娘娘谬赞了。”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直让太后一拳打在棉花上。

      又是一股气血堆在胸口,太后气得后脑勺都跟着疼,她紧紧咬着牙,锐利的眼睛死盯着秦明栀看了半晌,终于漠声道:“哀家累了,今天就散了吧。”

      “臣妾告退。”众妃赶忙起坐福身,燕语莺声齐鸣间,秦明栀走至门口,却突然转过身,双眸含笑地对一众嫔妃道:“今儿本宫只顾着陪太后娘娘说话,竟没和各位妹妹们好好聊上几句,明日一早大家记得来我琅玉宫坐坐,本宫请妹妹们喝茶。”

      说罢便转身离开,只留给众人一个婀娜的背影。
      玉罗跟随在侧,不免担忧地小声问道:“娘娘,我们刚入宫就惹恼太后,会不会有麻烦呀...”

      “我不惹恼她,她就肯放过我了?”秦明栀轻轻扯了下嘴角,淡声说着:“从我踏进宫门的那一刻起,和她就已经是剑拔弩张的关系了。”

      待人走净后,太后终于忍不下去,挥手间桌上的茶盏磁盘悉数落地,四分五裂的清脆声惊得宫人们纷纷跪了下去。

      先帝为何一生不曾立后?还不是为了摆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给叶倩看!不仅如此,当年他宠爱的嫔妃无一不与叶倩有三分相似,甚至就连他死的时候都只要叶倩的一副画像陪葬,这让她她如何不恨?她恨先帝,更恨叶倩那个女人!

      “贱人生的女儿,果然也是贱人!”太后气得胸口起伏不定,险些咬碎了银牙,“哀家本想留你一命,是你自己不肯要,可别怪哀家心狠。”

      .
      紫宸殿里,霍景桢正埋头批阅着案几的奏折,从殿外回来的梁安洲立在一旁,不敢有半分的声响,生怕扰了皇上的清静。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霍景桢放下手中朱笔,松了松脊背后靠在椅上,“太后可有为难贵妃?”

      梁安洲知道在贵妃的事上皇上对太后防得紧,但心里仍是苦笑着:哪是太后为难贵妃,今天贵妃离了慈宁宫后,太后气得险些将整个宫殿都给拆了。

      虽心里这么想,但他绝不敢这么说,略一思忖后还是将慈宁宫的动静一一如实禀了出来。

      待他话语声落,霍景桢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饶有兴致地说:“没有半分不敬就能将太后堵得哑口无言,倩姨的女儿果真是个好本事的。”

      梁安洲滞了滞,心道皇上您这是在听戏呢?这句腹诽在肚子里还没转完一个圈,就听皇上又说道:“那樱桃给贵妃送两篮过去,告诉她喜欢的话找朕来要,别去蹭太后的。”

      殿内门窗都紧闭着,一点风都漏不进来,可梁安洲却觉得此刻的紫宸殿就像封闭的山谷被猛然打开,大风无休止地刮进来,吹得他遍体生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在皇帝稍带问询的目光中,他牙齿颤了颤,眼里透着止不住的慌乱:“皇上,这话若是传出去,太后那边......”

      他知道因着奉仪郡主的关系,皇上会对贵妃多有照拂,也知皇上和太后无甚情分,并非旁人所想那般母子情深,可他从不曾想过,皇上竟会为了给贵妃撑腰就置太后的颜面于不顾。

      太后借个樱桃宴的名义敲打贵妃,转头皇上就赐了琅玉宫两篮樱桃,这不是明摆着和太后作对?

      “无妨,你照做便是。”霍景桢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只细瞧却能看出那双眼里透着几许难言的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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