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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闺密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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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回到家,爸爸的喜悦已深藏起来,而妈妈喜不自胜,还哼起了毛阿敏的歌,好象一只蝴蝶飞进了窗口。
我矛盾,别样悲伤。我羞愧,为自已,为诺诺。很想与他说说话,但不知,该怎么开口,也怕说漏嘴。他也在受折磨,为没有选中而懊恼,或许也夹杂些欣喜。
一直责怪长辈的思维、行为太复杂,今天我也好复杂。难道是平日的我太简单?也程式化了,而思维的机械,是我所憎恶的。
简单的还有那份承诺。我俩肯定会讨论没有选中的理由,我会默认他的观点,绝不能道出真正原因,否则,他如何承受?这就是撒谎,而且在原则问题上。人真的可以保持真实吗?我与诺诺反复探讨过,如果善意的谎言可以说,被欺骗的一方,也会认为是善意的吗?衡量的尺度是由欺骗者掌握,那么就有许多不确定性,也不公平。为此,我俩约定,必须绝对的真实。现在,还没有结婚,就被我无奈地打破,那么诺诺是否早已打破?
我还是将此事守口如瓶,诺诺生活在院长、父亲、爷爷、我们一家为他编织的谎言网线中,这样的谎言究竟有多少?我们是否也生活在由谎言编成的巨大网袋中,如同电影《楚门的世界》。两千五百年前的印度王子,一出王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沉思冥想,将人类的生老病死,所有的苦难,作了釜底抽薪式的断舍离,佛教中的虚实、无差别的论点就解决了这个问题。真假也象八卦图,运动中互相转换。正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所有信誓旦旦的诺言、契约精神都不可靠。但我知道我爱诺诺,他爱我,我们俩人不能疏离,维系人与人之间关系,主要是爱。
我终于想明白了,搂着妈妈:“妈妈,信佛是对的,以前说你迷信,我错了。”
“亲人之间哪有对错,等你年纪大了,经历多了,慢慢会相信,有个无形的手在掌控你。”
“这就是老子说的道吧,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刚才还在说佛教,怎么转到道家,你的思维跳跃,我跟不上。是这样的,所有的正教、好的哲学都是真理,最后都是大爱大美大善,美美相同。”
“让我们彻底清零,明天醒来,我真正成为你,你也成为我。”
妈妈笑笑,抚摸我的头。
初二醒来,我还是妈妈,。
周围一片寂静,诺诺也不在,好孤单。
我抓起手机给李佩瑛发微信:“在吗?亲,想你。”
“亲,一小时后在你家小区外的奶茶店不见不散。”
不能见面,我马上发:“亲爱的,疫情呀,不见面了,煲电话。”
“我到你家。”
“算了,相见不如相念。”
“不对,你去削脸了吧,我必须当面拍下来。”
“你想象也太丰富了。我脸大,诺诺喜欢。只是不想见人。”
“一定变丑了,我过来。”
“不行。”
“真的不要来,来了也不见。”
我连续发,她不回短信,应该上路了,我扭不过她。
让妈妈成为我,哪有那么简单,我必须陪在一旁。
“叔叔,新年好!” 李佩瑛甜甜的声音。
我与妈妈连忙走出房间。
“阿姨新年好!”
爸妈乐开了花:“瑛子,新年好!”
“瑛子,一起吃中饭。”
“好,谢谢叔叔阿姨,最喜欢叔叔的西湖醋鱼和阿姨炒的什锦素菜。”
两个都讨好,馋猫两个字已经到我嗓门口,被强咽了下去,十分难受。
爸妈除了我,最喜欢李佩英,从小夸她长的漂亮,懂礼貌,乖巧。我从幼儿园与她同班到初中,我上了重点高中,她上了普高。
妈妈说:“今天让我爸给你烧好吃的。”
爸爸:“对,我马上去买菜。瑛子,你好好陪兰兰,这两天她有点烦闷,话少。”
“叔叔,知道了。好,让我看看你,为什么不让我来。没理呀,脸没整。但是瘦了,神情也不对。”
她拉着妈妈的手,端详着。
我说:“瑛子坐,我给你倒饮料。”
“谢谢阿姨。”
瑛子拿着饮料,推着妈妈往我房间走,要讲悄悄话的节奏,妈妈边走边可怜地望着我。
一会儿,我拿着橙汁盒进房,她俩在咯咯笑,我顺势坐下:“我也听听,这么好笑。”
“我在说我家二宝,七个月就会叫爸爸。兰兰说,只是发出吧吧声,是大家的笑声鼓励了她,二宝发声发的更欢了。但大宝一直到两周岁,才会叫爸爸 ,现在四岁了,还含糊不清,只有奶奶两个字是清楚的,从小跟奶奶睡到现在。兰兰说,因为二宝是仙女下凡。”
我说:“大宝是男孩子,是块宝玉,需要雕琢:二宝女孩是水,自然而成,上善若水。”
“阿姨真有文化,说到若水,你什么时候与尚若水结婚呀?”
我与妈妈对望,我说:“是该结婚了,若水说应该今年吧。”
瑛子拍手:“太好了,尚若水终于答应你了。”
妈妈问:“答应什么”
“不是他要做丁克,你才迟迟不答应他结婚。”
我连忙说:“对,现在他基本同意要孩子,年纪也不小了,疫情一过,两家坐下来商量一下。”
瑛子:“阿姨说的对。但是,重要事情一定要通过小两口,化一段时间,来回磋商一致。两家再坐下来,只是走个形式。”
我与妈妈面面相觑。
“这可是我血泪的教训。”瑛子说话经常夸大。
“我当时什么也不懂,怀孕了,想做个安乐王,一切交有父母去办。所以我妈问我,一问三不知,等两方父母见面,完蛋了。”
妈妈焦急:“怎么会?”
“开始好好的,什么婚纱、酒席、喜糖等等琐事,两三个小时商量下来,他们家基本都尊重我家的,我以为谈完了,可以吃饭。我妈说:最后还有一件大事商量一下,房子加一下我女儿的名字。他父母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我老公说可以可以。但我公婆虎着脸,我爸客套地说:房子是亲家买的,我们只是提个建议,由亲家决定。他爸爸说,回家商量一下。于是,我父母起身告辞,双方表面好象没有吵架,还笑着,客气地道再会,但都一肚子的火。他家认为,别墅两千多万,辛苦奋斗出来的,凭什么给我一半。房产证上只做了我老公一个人的名字,他家房产多嘛。我父母认为,我家也不穷,给我婚房也买好。如果我进他家前,就退让,低人一等,那么结婚后,只能做个大气都不能出的小媳妇。就这样,折腾了两个多月,最过份的是他妈妈,托了关系,一定要带我去做B超,显示五个月的男胎,他家才让步的。我与我老公不知掉了多少眼泪,在这期间,我妈妈带我去做人流,医生说太大了,只能引产,我俩哭着回的家。”瑛子又哭了。
我递给她纸巾:“最后结果还是好的。”
“最后,写上我的名字,也加上了他父母的名字,别墅被稀释了。我的婚房加上了我老公的名字,也加上了我父母的名字。”
我说:“他家这么有钱,也这么计较。”
“我现在领悟了,越有钱的人,越把钱看的比什么还重。兰兰,尚家也有钱,又不是原生态家庭,你可要保护好自已。”
妈妈说:“尚家是书香门第,钱会看轻些。但我们家确实要好好合计合计。”
瑛子强调:“最关键的是商量房子,还有小孩的姓氏,其他都好办。”
妈妈:“是的,小孩子姓什么,很重要,我小姐妹中有几对小夫妻为此离婚的。但这在我家没关系,都姓尚。”
我连忙说:“我是没关系,但你爸爸和爷爷不答应,他们非常非常在乎。”
妈妈:“是呀!我们应该反复斟酌,想周全,我先拿出一个书面的方案,全家讨论。”
瑛子:“到底是高材生,比我聪明。”
妈妈问:“你在婆家还好吗?”
“我是谁呀?你不是一直说我是薛宝钗,对付他家小菜一碟。但是,总没有自已娘家好,自由自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真想搬出去,单住。”
我说:“这就是嫁豪门的代价。”
妈妈说:“你们提出来了没有?”
“我让我老公提了,他妈说,出去住可以,但大宝必须留下。大宝象她生的小儿子,从一出生就跟她睡,跟我不亲,如果我们再搬开,那见面的时间更少了,我不是白生了,再熬熬吧。”
我嘲讽:“别说的这么可怜,家里有三个阿姨,少奶奶的日子还是蛮舒服的。”
瑛子朝我看,我知道角色又错了,但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
妈妈:“瑛子,我们总是小辈,忍忍吧。”
瑛子有个姐姐,没有瑛子漂亮,据瑛子说,她出生后,长辈们的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嫉妒本是小孩的天性,瑛子又是美人坏子,五岁的姐姐就乘大人不在时,总是欺负瑛子,姐姐扭她屁股的青块,很疼很疼,但扭得最厉害,也仍是青块。她非常惧怕姐姐,父母做小生意很忙,总让她跟着姐姐,于是她拚命地讨好姐姐,而姐姐对她的马屁很中意,在外人面前总是保护她。慢慢地,瑛子学会察言观色,只要比她强大,都会迎合奉承,在讨好中获得安全,获得利益。瑛子发现,只要微笑着叭动嘴皮,简直无往不胜。
但是随着长大,许多异性就莫名地联想。
我骂她:“总有人为你打架,二小姐,你别搞暧昧了,好不好?”
“我没有,他说了很多,我只是笑了笑。”
“人家试探你时,你要象天鹅一样高傲,昂着头,漠然,漠视。记住了。”
“记住了。那这次麻烦,你帮帮我,跟他说清楚。”
“好吧,又让我做罪人。”
瑛子会好一阵子,但还是会故技重演,她比宝钗还灵巧。由于过多的精力放在揣摸人的喜好上,很讨喜,精明,但大智慧不够,学习成绩平平。最严重的一次,是讨好老青年物理老师,因为瑛子的物理成绩实在太差了。
“兰兰,大事不好,老镜片要我今天晚上到他宿室去补课。”
老镜片是男生们给物理教师起的绰号。
“天哪,你对他做了什么?这么一个老正经,也会被你勾魂上当。”
“我也只是到他办公室找他了一下,说我物理成绩不及格的话,要被我妈打。”
“肯定象狐狸精一样地媚笑。”
“唉,当时老镜片很严肃,什么都没说。后来,我每次朝他笑,我只是想跟他搞好关系。”
“漂亮少女的无邪微笑,哪个男人都无处可逃。有罪的是你,心怀歹意。”
“怎么办?”
“我陪你去,他就明白了。好在我物理也需要搞搞明白。”
老镜片开门见到我,差点把镜片也掉在地上。
我实实在在问了不少问题,他作了简洁答复,瑛子也装模作样附合,一会儿我们就出来了。
我俩哈哈大笑,苦在老镜片将他房间搞得一尘不染,书桌上还放着时新水果和玫瑰,身上竟散发着古龙香水味,他平日可是很邋遢的。
事后,老镜片再也不看我俩,但他很绅士,给瑛子物理成绩拉到及格,我当然是优秀。
瑛子没有好好谈过恋爱,就做妈妈了。绯闻男友多得数不尽,但她一次也没真谈。她要找人好、家境好、长相不讨厌的,她说,初夜必须留给会结婚的对象。其实,她有过几次动真情的,但由于家境一般,被她无情地拒了,毕竟富人少。
我说她心硬如石。终于经人介绍,遇到现在的老公,很快怀孕。
“兰兰,我的青春短暂,从少女直奔中年。”
我说:“这几年兰兰确实舒服,享受两人世界。但等兰兰生育受苦的时候,瑛子的孩子上幼儿园了,多好呀!”
妈妈:“瑛子,你多好呀,儿女双全。人呀,好坏两方面,不会都占尽。”
“有道理。”
瑛子手机响,她做了个鬼脸:“婆婆。”
“妈…”
“快回家,囡囡哭了,她要吃奶。”
“让阿姨给她喝奶瓶,我出门前挤在奶瓶里,放在冰箱的第一层。”
“囡囡不肯吸假□□。”
“让她哭一下,就肯喝了。”
“你回家。”对方挂断电话。
我被吓着了。
妈妈劝说:“还是回去吧,小孩要紧。”
瑛子若无其事,笑着说:“叔叔烧的好菜,我是没有口福了,但我再坐一会儿,凉凉她。”
我说:“到厨房打包吧。”
妈妈说:“不好吧,万一说,嫌婆婆家的菜不好吃。”
瑛子笑言:“今天晚饭到我家,我放在车上。天冷,不要紧。”
我们走到到厨房,瑛子笑道:“叔叔做了这么多菜,糖醋鱼已经做好,我打包,你没得吃。
妈妈只好无奈地笑笑。
我想说糖醋鱼冷了不好吃,但还是收住了。
爸爸说:“这个狮子头烧千张丝也是你俩喜欢的,给你打包一半,我烧了一锅。”
“恭敬不如从命,谢谢!”
我与妈妈送她出门口,瑛子向妈妈眨眼: “你今天确实很闷,改天我们在外面见。”
妈妈:“你多陪陪两个宝贝吧!”
瑛子对我挥手:“阿姨再见!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