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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乐儿的情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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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与妈妈约定两人形影不离,因为以往我与妈妈在老家的行动轨迹大不同。妈妈安静地坐着,见人微微一笑,固定在大伯的堂房,很有城市小姐范,山里人对她,不自然地放低声音,有距离感的客客气气。而爸爸,象鱼儿洄游到了大江大河,走东窜西,忙得很。我嘛,与乐儿在一起,当然也会与兄弟姐妹们嘻嘻哈哈地侃。
“兰兰,亲爱的。”胖胖的乐儿从楼梯飞下来,拉起妈妈的手。
妈妈本能地缩了一下,我连忙扯她的衣襟。
“梅婶婶好。”
我浅笑:“乐儿好。”。
妈妈握住乐儿的手,轻轻地摇了摇。
今天完蛋了,见的人太多,有点应付不过来。
集聚区的城市,疏离感很强,我家楼上一位老爷爷,过逝了几个月,我们才知晓。而农村,尤其在山村,人员稀少,但相互联系紧密,依赖度很高,红白喜丧造房揭瓦,村坊邻里都会帮忙。
乐儿拉起妈妈往外跑,我也跟了出去。
乐儿迟疑地问:“梅婶,我们去梅山,一起去?”
那是我们下午一群人必去的地方。今天梅梅上午就拉我去,必定有悄悄话。
妈妈对我说:“下午爸爸赔你爬吧”
我坚持:“我活动一下,不碍事。”
不远处的梅山,只有一百多米高,山坡平滑,满山遍野都是盛开的梅花,红、粉、绿、白,远远地就一阵阵清香飘溢过来,沁人心脾。在清晨采摘绿梅的花蕾,晒干,是一味护肝的中药。
我刻意与她俩拉开十多米距离。不知是乐儿开朗的性格,还是梅香让人松施,乐儿说:“兰兰,梅婶,也不是什么秘密,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梅婶是过来人,意见宝贵。”
我就喜欢这种乐天派、善解人意的性情,调皮中轻俏,务实中进退自如。但诺诺不喜欢乐儿,尽管在上海见面时,聊得很欢。他说乐儿只适合做浅层次的朋友,太社会化,没有一丁点仙气。
我们站在梅树下,等待乐儿诉说不是秘密的秘事。
“我想与周涛分手?”
我惊呼:“怎么会?”
周涛是她费九牛二虎之力追到的帅哥,而且已同居七年。七年之痒吗?我不敢吭声。
“说来话长,细节很多,我总结一下,一、周涛是我主动追求的,我的初恋,我很珍惜;二、周涛不会赚钱,家里也不富;三、周涛不是好恋人、好丈夫,他自恋,而且超级恋母,不会关心人,什么都以妈妈的意见作决定。”
我插嘴:“自恋和恋母是两个缺点。”
“是两个缺点。我怕被你们说要分手,说周涛很多缺点坏话,才合并的。跟他在一起,我象有了个大儿子,很累。为他做了人流,水都不知道倒一杯。以后如果有了孩子,他妈还说必须要俩,我哪还有自已的快乐时光呀。”
乐儿显露少有痛苦的神色,泪水流到圆圆的脸颊上,我还是捕捉到她一丝丝狡诈的目光。
我想说:你是不是有了新欢,但改口:“其他,有没有碰到合适的?”
她不直接回答:“除了长相,谁都比周涛优秀。”
我说:“这是找帅哥的代价。哪有既好看,又实惠的?”
妈妈瞪了我一眼,聪明地问:“是有其他考虑的?”
“汽车都有备胎,我都三十一岁了,比你大一岁,不是纯情少女,当然有。”
这话怎么这么刺耳,妈妈也紧缩眉头。
我问:“你们不是前面在贷款买房吗?”
“房子没买成,一肚子气。我们看中一套六十五平米的老房子,是学区房,六万七一平米,加上手续费等,四百五十万,首付一百三十五万,我积蓄四十五万,周涛身边只有二万多,我爸妈真没钱,还有九十万只有他家出。他妈硬是说没钱,让我们到湖南去工作,在长沙婚房早就买好。我当然不同意,让他家把婚房卖掉,不是有钱了。他妈又说,谈恋爱的七年,都是他儿子在化钱,所以他们再多出七十万。还强调房产本上是两个人名字,他家还多出了五万。我就讲,我工资比你儿子高一倍,以后还贷,全要靠我。她妈说,婚后收入是夫妻共有,婚姻法规定。一来一去,被其他人买走了,现在同样的房涨了七八万。唉,气死我了。”
妈妈问:“周涛什么态度?他的意见很重要。”
“他呀,好象我跟他妈结婚,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照样打他的游戏。”
我说:“他两边都不得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梅婶说得对。”
我庆幸,我虽有两个婆婆,实质上一个也没有。“兰兰,说说你的第三者。”
乐儿一点都不在乎我的讥讽,说:“林峰是温州人,杭州有两套房,除了长的不好看,其他都是优点,一是与若水一样,家里有钱;二是创业小有规模,在杭州开了家物流公司;三是人格独立,会体贴人。”
妈妈说:“他前面谈过恋爱吧?”
“谈过五任了,两个是女方变心,三个是他认为不合适。林峰说,一直找呀找,终于找到了我,最适合的。他说以前太在乎容颜,现在重视性格和能力,找妻子就是找合伙人。我也是这样,年轻时,太冲动,不够理性。其实恋爱是个技术活,最好找有恋爱经验的。都说刻骨铭心的,是初恋;适合默契的,才是配偶。只有试穿过,才知道哪双鞋最合脚。”
妈妈的眉又紧锁。
我说:“其实你心里已经作出决定,我们只是倾听者。”
“不是的,梅姨,我很矛盾,想到要与周涛分手,心刀割一样痛。在一起七年,快乐比烦恼多,他很温暖的,又都听我的。”她说完,哇的一声,凄厉的哭声。
我讥讽:“鳄鱼的眼泪。”
乐儿惊讶地望着我,解羞地转向妈妈:“兰兰,你谈了几个,理解的吧?”
妈妈连连点头:“理解理解。”
我说:“站在正常的角度,选择林峰是对的。但是,乐儿,选择老公,见面愉悦是至关重要的,看见周涛,连我也赏心悦目,这种感觉,是不能用金钱代替的。”
“如果你起早贪黑工作,还房贷,带两个娃,老公好看不中用,你会怎么选?”
我犹豫了,没有直接回答:“就是宁愿在宝马车里哭,不愿在自行车上笑。”
“梅婶,偏见了。现在的富二代不同以往的,往往受过国外的高等教育,有世界视野,文明礼貌,不沿袭传统的家族产业,注重创业,林峰就是如此。”
妈妈说:“相信乐儿,看人是准的。但是我们分析一下两个人的经历,周涛虽然有很多女孩追他,但真正谈过的,只有你一个人,很纯很善良;而林峰就不同了,谈过五个,不,你是第六个,比较中作出选择。那么,以后几十年中,难保碰到更合适的,离婚再婚,受伤害再大的是女人和孩子呀!”
我说:“对呀。我也想说这个,婚姻不是买卖。兰兰虽然谈过三个,但是初恋是出国分手,第二个是属于精神空虚,补缺式,貌合神离谈了二年多,跟若水,才是最持久,也是最真的,白头到老。”
“老天爷没有给我兰兰的好命,既没有娇好的容貌,也没有在城市的父母,只能妥协。否则,嫁不出去了。生活很现实,我也想过,如果林峰碰到更合适的,难保会休了我。我惦量着,这次他也是被父母逼急了,才选的我,而且提出这个春天就结婚,因为他比我还大两岁。他一直想找一个才貌双全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离婚时,我起码有了一套房,也在该生娃的时候有了娃,也有保姆带,然后再找一个象周涛这样的纯情男人。”
我与妈妈都不响。
乐儿象给自已打气:“你们也同意了吧?跟我父母没法商量,他们呀,还是女人必须从一而终的观点。梅婶,你们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但是心一直在痛,象锯子在锯,流血,痛,痛呀!”
乐儿放声大哭。不需再多言,已很透彻,已成定局!
但人呀,总归还是动物,感性常常作怪。理性中多少哲人圣贤对我们讲道,什么都讲得通,而我们总是在感性的苦海中翻腾。
妈妈怜悯地拉起乐儿的手,来回摩沙着。
我说:“乐儿 ,哭吧。但哭好了,再不能犹豫,无论发生什么,不能变了。否则,会演电视剧一样,三个人劳神劳力。兰兰,当时分手分得很彻底,全部清空。什么不做恋人做朋友,扯蛋,除非没有真爱,或者老了。”
乐儿说:“你们放心,我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今天就跟周涛说明白。他在他妈妈身边,我放心些。”
妈妈说:“明天吧,今天毕竟是大年初一。”
“好。”
山里还是热闹的,孩童们追逐着放鞭炮,女人们在溪边洗刷东西,男人们在冬日暖阳下喝茶聊天,鸡犬相闻,一派牧歌景象。
我带诺诺来过几次,我们都喜欢大山,也很喜欢山里人,他们热情、爽朗、勤劳、干净。
“诺诺,我喜欢大山,是因为我的根在这里,你为什么喜欢?”
“因为喜欢你而喜欢,我俩老了,长住在这里,男耕女织,牛郎织女,仙界生活。”
“山就象围城,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
“安琪儿,这样说不对。”
我反驳:“不是有不少上海有钱人,在云南等依山傍水的地方安家。网上有帖子调侃,一个放牧人说,你奋斗了一辈子,还不是过我同样的生活。”
“形式上一样,实质上是不一样的。就象在这里,看到一座大山,而等我们爬上这座山,就会看到层峦叠嶂。”
我笑言:“所以你每年去爬武功山,不光能在高山草甸上起舞,还能气吞山河。”
诺诺每到山顶,会象孩子一般跳街舞。
他摸我的长发:“知我者莫如汝。精神的高洁更多是天生的,但丰富靠后天。”
“简单而不单调,深遂而清透,明快而有层次感,我还要努力。”
“亲爱的,我的安琪儿,你已经够好了,是我…”
我连忙吻他,堵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