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 我与我妈互身13天一》陈青清

2、第二章 我与妈妈身

　　第二章

　　我看见我在惊愕地盯着我！
　　我听到望着我的我无比惊恐的说：“你是兰兰吗？你是谁？”
　　我一轱辘坐起，怎么穿了妈妈的淡蓝色真丝睡衣。站着的我俯下身子要摸我的脸的我是谁？一定还是在梦里。
　　我拧了一下自己的脸：“妈呀！”用力过猛，痛得喊了起来。
　　“兰兰的声音，还好，还好。”站在床边的我在说话。
　　我脑子空白了。
　　“快去照镜子。”
　　我被不是我控制的我拉起，走进卫生间，猛然发现镜子中的我控制的我变成了妈妈。我揉眼，还是妈妈的脸，妈妈的短发，妈妈的肩膀，妈妈左高右低的胸脯，我双手下意识的握胸脯，一只手什么也抓不住，空的。
　　这是妈妈的身体！我是我妈！
　　我喃喃地说：“这是梦。我要继续睡。”
　　另一个我拖住我并关上卫生间门：“我是你，你是我了！”
　　“不可能。”
　　“真的，兰兰，是真的！”
　　我再次看镜子，张口，镜中的妈妈张嘴。我举起双臂，镜中也举双臂，扭动身体，也扭动！
　　“不用试了。我从半夜试到现在。我俩互换身子了！”
　　“什么？”
　　“你是我，我变成了你。菩萨保佑，我还担心变成了两个我，你没有消…”
　　“啊，天那，天那！太恐怖了！”我恢复了意识。
　　“怎么了？兰兰。”爸爸已经起床。
　　“没事，没事。她大惊小怪。”那个我既妈妈说。
　　“回房间商量。”
　　妈妈拉着我，我低着头，不敢看爸爸。
　　“宝贝，把妈妈若不高兴了？不可欺负妈妈呀！” 爸爸和事佬般呵呵嚷着。
　　我俩不理他，走进卧室，妈妈把门锁上。
　　“我已经想了三个小时，就怕你没了。还好，你还在。”
　　“宇宙波!超物质，这个世界真有神灵！”
　　“小祖宗，小声点，别让你爸听到，会把他吓坏的。”
　　我点头，我爸豪爽粗犷男子汉身躯内，装着一颗脆弱胆小的心脏，而文静瘦弱的妈妈强大勇敢得多。
　　妈妈说：“我们与另外一个世界相通了，菩萨保佑！我每天念经，佛陀显灵了，但还没有完全通，还是要念经，求菩萨保佑！”
　　我脑子快速在转，怎么办？
　　妈妈继续吧啦吧啦：“都怪我！昨晚你跑出去后，我一直求观世间菩萨，让你变成我，知道我一片苦心。想不到呀，成真了！我们不用急，观世间菩萨不会害我们，我今天再求她，会变回去的。对，我现在就去求她！”
　　妈妈跑到书房书架上的菩萨前，燃香，跪下，合掌诵经。
　　爸爸看见妈妈这副模样，以为是我：“宝贝，被你妈欺负成这个模样，爸爸保护你。”一把扶起妈妈。
　　“不要打扰我！”妈妈推开，然后轻轻一笑: “爸爸，我也跟妈妈念经，让这次这个传染病早点结束，让武汉早点解禁。”
　　“那要认真念，不能象小和尚那样有口无心。”。
　　我走入书房，关门：“妈妈，我想了几点。第一手机各自保管;第二对外保密，你知我知；第三尽快找到互换角色的通道 ，想到的方法都要试。”
　　我看着妈妈，希望她说几条。
　　她站起：“我认为我俩行为不要怪异，比如你也应该诵经，否则你爸会起疑心的。”妈妈非常紧张。
　　“对，第四条精神放松，行为也尽量互换。”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还有，你不能去见尚若水，否则我怎么办？”妈妈有点扭捏。
　　“这不行，让你不见爸爸可能吗？”
　　“不同的，我们老父老妻了，你们跟新婚夫妻一样。”
　　我的脸红了： “听你的，第五条不见尚若水，如果见，就说大姨妈来了。”
　　妈妈愠怒盯着我。我轻拍自己的嘴巴，又快中出错，口无遮拦。
　　爸爸的声音传进来：“太后公主，吃早饭了。”
　　我一阵风似到餐厅，爸爸惊诧地望着我，我放慢了脚步。
　　“宝贝，吃团子，榴莲豆沙馅。”这是我最爱，今天怎么不想吃呢？唉，这是妈妈的身体，妈妈的胃，妈妈最怕糯米食，一吃就胃疼。但我还是挟起一个团子，尽量咬里面的馅。乘爸爸起身时捡给妈妈，妈妈一口塞进嘴巴，美滋滋地咀嚼。

　　一切都不自在。
　　今天是大年三十，爸爸到菜场买菜去了。每年都是到外婆家吃年夜饭，初一一大早开车二个多小时到山里的爷爷家，晚饭后回家。妈妈在四年前手术后睡眠不好，从不在外面过夜。初三爸爸还会一个人回老家，过上两天，今年初二我与诺诺飞三亚。
　　不能去，整整五天，诺诺与妈妈早夕相处，太恐怖了！
　　我连忙拿起手机：“诺诺，听你的，把海南机票退了吧。”
　　再发：“我爸妈不让我出门，说安全第一。”
　　若水打来电话：“我已退了机票。武汉的疫情会波及全国，昨晚我爸联系了一些外地的专家，我们查了资料，讨论到半夜，我们的建议是：一、与钟老意见一致，疫病人传人，尽最大可能切断传染源；二、所有医护人员上班，我爸一早已经去了。”
　　“你今天也要回上海吗？”
　　他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我答应陪爸爸吃年夜饭，明天一早走。三、所有人在家，不要外出，因回家过年，从武汉出来的可能在几十万人，我们浙江温州人在武汉做生意有十几万，如果一半人回家过年话，也有几万人，而疫病在武汉传染已经一个多月了，浙江可能也会爆发。现在武汉是一床难求，死的人很多!”
　　不高但悲烈的声音。我恍若隔世，一觉醒来，世界变得不可理喻，让人无法承受。
　　“封城，是不人性的，对武汉人不人道。”他更加悲烈的声音。
　　我说：“武汉（武昌）有一千多万人口，全国十四多亿，当然只有牺牲武汉人！”
　　沉默。
　　我气呼呼提高了声调：“你肯定也想去武汉牺牲吗？”
　　电话那头笑了：“这才是我的安琪儿。刚才声音太温柔，象阿姨一样。这是两码事，我是天职，而武汉人不是。”
　　“怎么不是？以少数人的牺牲换取多数人的安全。”我怔怔有词。
　　“你的思维方式错了。”
　　我沉默，知道他有长篇大论，而这常是我吸取思想养分的时候。
　　“安琪儿，还记得我俩看的《奇芭说》，那一期被高晓松喊停中断了的？”
　　我快速搜索大脑的海马体并思考：“我懂了，你是对的。”
　　我清楚在诺诺面前我是思想的矮子，但以我的灵敏、好学来弥补。
　　我回忆起我俩搂坐在床上，看笔记本。那期《奇芭说》的辩题是贾玲一个人在一艏船上，对岸有100人遇险，正方是牺牲贾玲一人，去救100人，反方是不牺牲贾玲，不实施救助。正文的一辩马微微慷慨陈词，反方词拙字穷，场上的气氛亢奋，并带有嘲笑反方的味道，动态投票器显示正方压倒性胜利，镜头中的贾铃尴尬地笑着。我也连连说当然是正方对，而诺诺一直坚持投反方。真正奇芭的是高晓松突然中断辩论，他说了一大段话：出题的本意是辩论: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能否剥夺少数人的合法利益。人类普世的价值观是不能因为大多数人的利益剥夺少数人的合法利益！除非少数人自愿牺牲。按现在这样的思维模式辩下去会误导年轻人，所以中止辩论。贾玲频频点头，场上的年轻人一个个在沉思，主持人马东作了一个精彩的结束语。
　　诺诺说：“为什么不能因为大多数人的利益剥夺少数人的合法利益成为现代人类价值观的基石，也成为法治的基石，是以血泪和尸体堆积出来的。评判事物的是非必须有尺度，比如长度，如果没有米尺，甲所说的长可能是乙心中的短，为了人类的安全必须有衡量的标准，就是价值基石。回到维护少数人的合法利益主题，如果为了大多数人利益可以剥夺少数人的合法利益，那么就会被少数精神领袖和政治领袖所鼓动，大多数人尤其是年轻人往往只观一篑，不知全貌，很容易上当。否则沉着稳重的德国也不会出现西特勒。所以我的家，风可进雨可进，国王不可进的私人财产可侵不犯，以及生命至高无上、契约精神，这些都是基石，被称作宪法精神。”
　　我心服口服，轻轻地吻他，然后我们深吻起来。

　　尚若水说：“但这次有所不同，为了公共安全突发事件国家可以征收征用的。”
　　我窃喜:“对呀。疫病就是影响公共卫生安全，可以封城，可以征用相关医疗物资，送到武汉，还有武汉人的生活必须品，也要及时送给。”
　　“征用物资当然没问题，但是限制人的自由就不妥了。”
　　“两者都短取其长吧。”
　　“我与我爸的思辩，朱医生也是，结果是：面上应该动员武汉人在家里，不要外出，停止公共交通。我国老百姓大部份听话的，少数外出的人，已经得病的马上住院治疗，没有感染的进行隔离观察。与非典的处置方式一样。优点是武汉人不会恐慌，全国的医疗资源发挥作用；缺点是全国各地都会被传染，现在的武汉感染情况比非典严重得多，可确定传染性强。如果按我们的思路，切断传染源的成本要大，大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作出决策的人不容易呀。”
　　“假设你的爸爸是在武汉做生意，原打算今天回家过年，机票已经订好，你会什么做？”
　　“我让他退掉机票，驾车回来。”我不假思索地说。
　　随即补充：“如果他已经感染，我马上开车去把他接来，让你爸和你治疗。”
　　我瞬间闭嘴，懂了。个体感性的需求永远高于整体理性的需要。我可以牺牲很多很多东西，但我不能以我的父母为祭品。
　　我哭了。
　　诺诺哽咽着说：“早上吃馒头去粘果酱时，想起了鲁迅《药》中的人血馒头可以治病，我吃不下去了。”
　　我泣不成声。
　　悲伤，痛切心扉的悲伤，逆流成河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