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 我与我妈互身13天一》陈青清

1、第一章 我看见惊恐

　　我与我妈互身13天

　　序章

　　睡到自然醒，我不愿睁眼，感觉红红的阳光洒在脸上，双臂向上，双腿用力一蹬，舒服！
　　随着手臂缓缓落下，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到手臂的皱纹，褶皱的手掌。妈呀，我刚做的星空指甲不翼而飞，而是萎缩苍白的十个干瘪手指。
　　我晃动脑门，一定在做梦。
　　我闭眼。
　　妈妈的声音：“你是谁？”
　　我再次睁开眼睛，看见惊恐的我正在床边，弯着腰，望着惊魂的我！

　　第一章

　　狗狗是人最真实最忠诚最友好的朋友。
　　我刚将头伸出车门，下意识地往四楼望去，洛洛在阳台上用爪子拚命往前抓拍，鼻子压扁在玻璃栏上，发出呜呜声音。呵呵！我笑了，径直往家走去。
　　爸妈忙不迭地下楼。
　　尚若水下车:“叔叔阿姨好！”
　　“若水，上楼喝杯茶水，累了吧。”整个小区都能听到，爸爸还是这么豪迈，即便转业已15年。
　　“我改天再来。叔叔阿姨再见。”
　　“开车小心点，慢点开。再会。”妈妈柔和又矜持。
　　推开房门，倒在床上，双手环抱淡紫色抱枕，一股太阳的香味，夹杂着妈妈的味道，鼻孔凑近张开，深深地吸，一扫我之前的郁闷心情。
　　终于回家了。扫视房间，松木家具的纹理弯曲清新，淡紫色纱窗随风飘舞，书桌上两支蓝色妖姬披着小水珠，配着一小束满天星，插在外婆给的青色汝窑小瓶中。完美！老妈，我爱死你！
　　手机不停的嘟嘟声。哼，三天不理你！

　　今天下午四点我从银行边门溜出，尚若水的车已停在路旁。我们的行李早晨已放在车上 。
　　一上车，我说：“你好好开车哟，我看《庆余年》。”
　　“不行，说好一起看的。” 尚若水模仿我撒娇的口吻。
　　“乖，安琪儿，要回家了，今晚你自已看。” 我也模仿他。
　　看到海堂朵朵被下春药，红脸跃入河塘，我啊啊大笑。
　　“海堂朵朵，太可爱了”
　　尚若水：“婉儿更可爱。”
　　“都叫上婉儿了，这么亲切。”
　　尚若水的脸微微泛红：“林婉儿清纯、简单，更加漂亮。”
　　“海堂朵朵肤色多润，身材多矫健，懂吗,真正的美。哪象林婉儿病央央，又简单，玻璃小姐，脆的很！”
　　“林婉儿贵气善良，简单而不乏味，平和典雅。海堂朵朵成长环境太复杂了，也就不那么可爱了。”
　　“错！经历过坎坷后的善良才是真善良，磨难后的真情才是真性情!”
　　“对了一半。有些人的气质是天性，老天给的，不用历练。林婉儿就是。”
　　“嗯，有道理。但是有几个人可以象林婉儿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有很多人呵护，养尊处优。而海堂朵朵独立，随性，率真!”
　　“林婉儿的脆弱比随性的海堂朵朵好。”
　　随性两字被压低的声调，象根针猛地刺痛了我的心。
　　“我象海堂朵朵，所以以后若碰到林婉儿，你会直奔而去”。
　　“牵强了。”他挤出一些微笑。
　　他的微笑激怒了我，肺都气炸了。人如果要伪装自己，还不如呆讷，什么都不做。
　　“我要下车。”
　　“你疯了，这是高速！” 尚若水喊叫，脸也有点变形。
　　我反而好受了些。但还是虎着脸，盯着手机。
　　“情节怎么了，给我说说。”
　　不理。
　　“安琪儿，说话呀！”
　　他继续：“说好的，不能不理人的。”
　　我摆了一下手机，表示不要吵。

　　我家其乐融融的晚饭后，打开手机。尚若水的未接电话15个，短信11条。现在七点零二分，分开五十三分钟，臭蛋，算你象话。
　　我从最后一条看起：“第11条，表示一心一意，也是最后一条，八点我到你家！ ”
　　“请回我，哪怕一个符号!”
　　“我想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重要事情说三遍!”
　　“我们讲道理好吗？很多事情不能联想，想象，否则无法相处，人也很难生存。”我下意识点点，讲的对。
　　“安琪儿，我爱你，是生存，无理由。”我噗嗤一笑，这话百次千遍也不厌。原谅你了。
　　“对不起，不是我说的观点不对，而是我的方法或方式错了。”
　　倒数第八条：“我们约法三章的第十三条规定，不能不理对方。你可签字的。”
　　倒数第九条是一张照片。

　　守 则
　　尚若水与林运兰自愿承诺遵守以下守则：
　　1、彼此诚实。不说假话，不做假动作。不能以任何的方式制造假相，可以沉默和不作为。
　　2、彼此忠诚。如果□□出轨或精神重度出轨，必须向对方如实陈述。
　　3、人身自由。彼此言行独立，自由，可以给对方建议意见，但不能干涉对方言行。
　　4、生育孩子须经双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可擅自行为。
　　5、双方经济独立，生活开销实行AA制。除女方怀孕生育期间由男方承担。
　　6、男方负责美食，女方负责清洁。可以互助，也可购买服务。
　　7、各自与亲人、亲戚、朋友、同事的关系遵从本人的处理，另一方应以礼仪相待。
　　8、彼此平等，凡事讲道理，按正确的一方做。
　　9、有争议时，双方都应说明理由，不许沉默。第一条和第二条除外。
　　如果违反上述任何一条，均可以由另一方处理。也可储存，双方抵销。

　　承诺人：尚若水 2018年5月13日
　　林运兰 2018年5月13日

　　制订这份《守则》是个讨价还价的过程。那是个周末，我看尚若水的藏书《波伏娃激荡的一生》，忘了时间。
　　“安琪儿，两点了！你不用等我的。” 尚若水推开房门。
　　“臭美，谁等你!已经这么了。”望着筋疲力尽的他，心疼。
　　“今天的病人是个高官，搭桥手术，指名要卢院长做，他已经三个月不拿手术刀了。我主刀，他一直站在我身旁，整整九个小时，六十多了，不容易。”
　　“你更不容易，心理身理双重压力。”
　　他浅笑：“你睡吧，我找点东西吃。”
　　“冰箱里有鲜奶蛋糕！”
　　“二块？”
　　“对。”
　　尚若水开心得小孩一样，快跑出去。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他还在酣睡，过会一起吃早饭。
　　干什么呢？你不是崇拜萨特吗，我喜欢波伏娃，那我们就签个君子协议。我打开了电脑。
　　尚若水醒来看了我的拟稿：“我们注定是一对，三观一致，精神相通呀！”
　　然后，他十指如飞敲击健盘，修改。
　　“精神出轨轻中度很难确定的，重度才有感觉。”
　　“对的。”我窃喜，我与不少人产生过暧昧，而且以后还会。
　　他把我的手拉到胸前,吻了一下。我知道第4 条让他动容了。他要丁克家庭，我超级喜欢孩子，我俩曾吵得不可开交，我以不要孩子就不结婚要挟，因此也迟迟没去登记结婚。我甚至说过如此丢脸的话：“我想怀孕，分分钟钟的事情。”
　　他删了第5条。
　　“不行，这条不能删！”我连忙敲了恢复键。
　　他望着我，显然没有同意。
　　“我妈妈说，女孩子一定要具备养活自己和孩子的能力，所以年轻时一定要用心工作，成为这一行的精英。我不光要养活，还要养好自己和孩子。所以你不能有歹心，现在费了我的武功，以后让我流入街头。”
　　他笑着在这条后面加上了例外情形。我们还一起加了第九条和最后一段。
　　一式两份，签字。我俩一脸严肃，气氛也凝固了起来。
　　“一诺千金，以后我叫你诺诺,承诺的诺。”
　　“契约精神是文明的基石。”
　　手握此纸，拍了合影。

　　倒数第十条：“还在生气吗？”
　　间隔十六分钟的第一条：“安琪儿，我到家了。爸爸和朱医生送妹妹去浦东机场，家里好冷。”
　　我的心一沉，发上回：“不是初六我们回上海时送吗？”
　　“武汉的疫情，改签了。朱医生说欧洲安全。”
　　他妹妹在意大利上大学，修钢琴专业。
　　“诺，来我家吃晚饭。”
　　“不了，朱医生烧好了，我热一下就行。”
　　“晚上就不要过来，等你爸回家，说说话吧。”
　　“好。有人在朋友圈中发武汉明天封城了。”
　　“什么可能？非典也没封？”
　　“这次症状不亚于非典，你和你爸妈尽量少出门。去海南可能会推迟？
　　“机票都买好了，谁变是小狗。”
　　发过来一张无奈脸。

　　妈妈给我整理箱子：“都是浅色，又没洗干净。” 妈妈翻腾着衣服。
　　不好，我将那盒安全用具塞在衣服里，还是诺诺提醒的，他也在自己箱子放了。我还笑他双保险。
　　来不及了，妈妈已拿在手上，一脸惊愕，瞬间恼怒：“女孩子，这么有这个？”
　　她压低声调，显然不想让在厨房洗碗的爸爸听到。
　　妈妈不知道我与尚若水合租的事情。我故作镇静：“正因为是女孩子，所以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能轻易怀孕。”
　　妈妈举起手打我，轻轻落在我肩膀上：“不要脸，还怀孕呢。我们反对你跟离异家庭的孩子谈变爱，实在是若水这个孩子不错，但也要谈一段时间，人心是要时间来琢磨的。”
　　我不敢吭声，装作认真听着妈妈的训话。
　　妈妈语气恢复到常态：“我们都是为你好。…”
　　我听妈妈唠叨了一会，也不那么生气了，嘻皮笑脸：“因为离异家庭长大的孩子复杂，对婚姻的信心不足，容易婚变。妈妈，你的谆谆教导我铭记在心。”
　　“尚家是医生世家，医术高，口碑好，但他妈妈是个杨柳花肠呀，都结婚离婚三次了，现在与一个有婚之夫同居着。如果他象他妈，那可怎么办呢,你可要......”妈妈眼睛都湿了。
　　我一急：“妈妈，我不吃亏。我是他的初恋，他是我第三个男人。”
　　怎么办，我说错话了。
　　“你只是第三次恋爱，不是第三次那个，对不对？”妈妈脸色煞白，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我蒙了，不知所措，一会摇头，一会点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我脸上。世界崩坍了！
　　这是我人生的第一记耳光，家里乱成一团，都哭，都咆哮，我狂奔着到姑姑家，爸爸在后面追。
　　不知过了多久，姑姑把我送回家，我倒在妈妈身边，一起成为泪人。
　　妈妈冰冷的手轻轻地抚摸我热辣辣的脸颊，很舒服。
　　“宝贝，睡吧，睡吧。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
　　我俩互相擦着泪水，我紧紧地搂着妈妈。对，这一切都是噩梦，好好睡一觉，明天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