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再不疯狂我 ...
-
第十三章
校园一片春色,树梢的小鸟叽叽喳喳,到处都是出双入对的恋人,空气中弥漫着爱的甜味。突然一股暖流,感觉我的月事来了,身上的每个细胞苏醒了过来。
几天后,我在操场上慢跑一圈,再一圈,竟跑了五圈,然后有条不紊地拉伸四肢、全身,抖动每块肌肉。筋骨紧了些,还能拉开,每个毛孔都张开、滴汗。沐浴,仔细涂抹三个多月没用过的护肤水。信步走到二食堂,闻到久违烟火味,点了蕃茄炒鸡蛋和虾仁芦笋,一小碗米饭,香鲜可口,一扫而光。
这几年,过于热烈的爱情,占居了我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读大学后,一直游离在同学之外。终于,我又可以结交新朋友,友谊与爱情一样,三分天定,七分经营。
于是,同寝室的吴娴自然而然地走入了我的生活。她总是笑盈盈的,开朗活泼,自信大方。她与杨旭东的性情非常想象,永远是众人的焦点,领袖的风采。最关键的是,吴娴对我一直主动友好。
我跟着她,参加不同群团的活动,健身、诗社、聚餐、K歌,高唱《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还一起抽烟宿醉。原来,大学生活是如此的丰富多彩,淋漓尽辞,快乐自由!
吴娴活力四射,男朋友换了一碴又一碴。她说:“你不多谈几个,怎么知道哪个适合你?”
我说:“没有理由的爱情才是最纯真的。”
“你说的是初恋,不是奔着婚姻的恋爱。而婚姻很现实,要考虑性情、体格、才能、家庭各方面的匹配度,怎么可能不问东西?你也太天真了。说明你家人和前男友太庞你,不知人间冷暖。”
“你父母不宠你吗?”我问家境优沃的吴娴。
“我等于是个孤儿。”她低语,难得阴沉。
“怎么会?”
“我妈长在军人大院中,五官不漂亮,都说女儿象爸,但我显然继承了我妈的基因。我爸在我外公帮助下创业成功,于是风流倜傥的他,身边有了小妖精。我妈可是含着金钥匙来到这个世界的,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屈辱,马上与我爸离了婚,并拆分了我爸的企业,将我爸踢出家门。不久,嫁给一个认为我妈很漂亮的德国人,生了一对双胞胎,我的那对妹妹呀,漂亮得象洋娃娃一样。然后,他们就去了德国,把我留在外公家。”
“当时你几岁?”
“九岁,我哭着央求我妈,也带我去德国。她告诉我,我快长成大人了,与继父在一起不好。我说汤姆对我很好呀,我也喜欢妹妹们。我其实根本不懂妈妈的意思。我妈也哭,说对不起我,早知道生活是这样,对我爸不应该那么苛刻,应该原谅我爸。后来,我知道我妈是很爱我爸的。”
“那你爸呢?”
“离婚后,他的人生骤然走下坡。开始,还不时地到幼儿园来看我,后来,消失了。”
“你外公外婆爱你吧?”
“那自然是,但隔着两代人,他们的宠爱让人受不了,一个早睡早起就可以整得我够呛。我外公呀,一辈子住在部队,每天早上六点听到军号声,就跑步,我也得如此。”
我张大了眼睛“真的?休息日也要起床?”
“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不赖。”
“来大姨妈呢?”
吴娴清了清嗓子,站直身子,学她外公的样子:“跑步可以免了,但必须起床活动四肢,敌人进攻是不分日子的。起床!”
最后两个字过于威严,我吓得跳了起来,也站起身子。
吴娴笑得弯了腰:“你领教了吧,这老头。”
“那下雨天呢?”
“在训练室内跑,八千里米,二十圈,他数着,一圈也不能拉下。我如果让圈跑小一点,他还要处罚,加跑,我只好不折不扣地完成。”
我说:“难怪你总是学校的长跑冠军。”
吴娴:“其实我蛮喜欢我外公,爱憎分明,严以律己。”
“你外婆呢?”
“在我刚出生不久,得肝癌死了,没有印象。”
没有女性陪伴与呵护,我不禁握住吴娴的手。
她笑了:“没那么夸张,说说你吧。”但她的手仍让我握着。
我说:“我呀,父母双全,他们呼吸口大气,都怕把我溶化了。”
吴娴眼眶湿润:“真好,象天堂一般。”
“现在想想,我以前真的活在天堂里,但杨旭东将一切毁灭。”我的心隐隐作痛。
“错!你得感谢他,是他让你重生,是他让你可以结交不同的异性,经历不同的风景,感悟人生的别致。”
“爱情已死,我心不动。”我自嘲。
“又错!你必定儿女成全。难怕你的心已死,但身体没死,身体会牵动你的心,让你的心复活。”
说完,她挤眉弄眼,我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打她:“色鬼。”
她说:“现在是什么年代,男女在这种事上也是一样,必需的,不用克制与隐瞒,在心痛时,让身体指挥大脑,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悟出的真理哟。”
是的,多少次,身体在呼唤我,我强忍着,跑步,看书,□□,更加悲伤。
吴娴:“不要一根筋,你看大学生,有几个女生没有护花使者?如果有,也是情窦未开的爱情理想主义者,以为生命中会出现奇迹,高帅富的白马王子会死皮塌脸地爱上自己。你谈过,不会呀,知道妥协。一意孤行,害己害人,绝不能与英雄主义相提并论。你也该跳出来了,选一个吧,总比单着好。”
也是,学校里凑合着谈恋爱的有的是,为了恋爱而恋爱,双方心照不先,一毕业,劳燕分飞。我也是可以的,世间哪有天长地久的爱情,为什么要较真呢?而且吴娴的话还包涵着积极面对的意思。妥协是迈向成熟的通道,接受不完美的恋爱,就是接受不完美的自己,这是人生的必修课。否则,要么越来越自闭,要么抑郁得病。父母总有一天需要我的保护,必须成长!
我终于懂得成长是有代价,是要突破自我,象破茧而出地痛苦挣扎,再飞翔。
一个晚自修结束后,同班的计鹏照例送我到宿舍大门,他笑着说:“明天见!”
我说:“你陪我再走走。”
我俩走到湖边:“你是不是喜欢我?”
月光下,计鹏手足无措:“我,我…入学第一天,我就爱上了你了。”说完,他长呼一口气,如释重负。
这么高大有点木讷的山里大男孩,让我想起了父亲。我说:“我有过男朋友。”
“我知道。”
“很深的那种,我们同居过。”
计鹏痛苦而急切地说:“我不计较。你们不是分手了?”
“是的。但你不计较我不是很爱你?”
“我爱你就是我爱你,与你无关。”
我明白了我与杨旭东的爱,都是爱自己都超过了爱对方。在如此纯粹的感情面前,我哭了。
计鹏慌了:“只要你答应,让我爱你!”
黑暗中,他的眼睛炯炯,要把我燃烧一般。于是,我仰头吻他,他激动地用嘴唇回吻我,久久不愿分开,十分用力。
显然是他初吻,不知用舌尖。想到这里,很对不起他,我心一凉,猛地推开他。
他误会我害羞,开心地笑着:“你同意做我的女朋友了同意了!”
我点头。
他笑着飞跑起来,离开。
计鹏真的爱我,遵从我,顺应我。让我开心,是他最大的满足。
一时间,我也很满足。但渐渐的,感觉心里的那个洞还是空的,没有填补。计鹏身上毫无诙谐幽默,什么事都是一点一划,认真严苛,无法捉摸我的小心思和小幸福,俩个人的生活习惯和爱好太不一样。他手头比较拮据,又抢着埋单,为了不伤他的自尊,我只能与他一起跑步,一起在公园散步,一起在大教室图书馆看书,做那个事也选在偏僻的草丛中。
我不咸不谈地跟计鹏在一起,有些负罪感,还不如与吴娴在一起放松快乐。终于明白,爱一个人是幸福的,最大的幸福是自己全心身爱的人,也是彻底爱自己的人,就象我爸妈一样。但仔细看看,有几对神仙眷侣,能心灵与身体都互相吸引。
毕业了,计鹏是北方农村的,必须挣钱。我继续读研究生。上海是人才集聚的城市,竞争非常激烈,他一阵子做过餐厅服务,送过快递。后来,终于入职到银行,但工资不高,在前台窗口做接待员。为了多赚点钱,工作日的晚上和周六白天送外买,周日一整天特意留给我,陪我玩。
我一直问自己,会不会嫁给他?如果嫁,也是熬到非嫁不可的时候,因为我一直都不愿告诉父母,计鹏是我男朋友。这对他是不公平,如果勉强组合成家庭,也是不会非常幸福,我的心隐隐作痛。
也是一个明媚的下午,在外滩,我和盘托出,告诉他:“为了我自己,我们也得分手。因为我不够爱你,所以,哪怕我们结婚,我也不会快乐,你也因此不快乐。”
计鹏不象刚恋爱时那么激动,平和地说:“时间长了,慢慢会适应,你也慢慢会爱上我。”
我说:“爱是很复杂的事情,我外公与外婆因为不够爱,俩个人消耗了一生,外婆告诉我,她从来都没有爱过外公。我问她,那为什么要结婚?她说女人嘛,总得出嫁,当时外公是最适合的对象。因为她不爱,所以她对外公一直很不友好,吹毛求疵,怨声载道。”
“但你对我蛮友好的,我父母是换亲,他们过得顺顺当当,爱情是可以培养的。”
我问:“什么是换亲?”
“双方都是穷人家,讨不起媳妇,两家就说好,各出一个女儿跟对方的儿子成亲。”
“这是老底子的事情,现在还有?
计鹏沉默。
我思忖了一下他的亲属关系再问:“你父母恩爱,那你姑姑与你舅舅的关系如何?”
他声音悲凉:“我姑姑大我爸爸三岁,我舅舅又是我妈弟弟,他们年龄相差大了点,关系一直不太好,舅舅出去打工,几年才回一次家,也是为了小孩和老人。”
阳光灿烂,但空气十分冰冷,我下意识地双手环抱。
计鹏搂紧了我,坚难地说:“如果,因为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就可以分手,正如我们开始时就明确的。但如果,你喜欢与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在一起,就不要分手。”
我哭了:“我也告诉自己,爱可以变成习惯,但我总为自己不该,你总让我觉得自己自私不堪。”
我硬着心肠,绝不说更为他不该。否则,断不了。
没有争吵,只是在为你好,还是为自己好的循环中轻声讨论。
我问:“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累?”
“爱你,并不累。但让你快乐,真的很累。”
我知道他这话有感情和经济双重考虑:“你的累,降低了我的快乐感 。”
“我懂。”
我说:“我也爱你,但没有你爱我的程度。”
计鹏苦笑:“哪有一对恋人都是对待爱的?”
我轻声:“我们相差太远了点。对于你来说,我太不安全。”
计鹏:“这我不在乎,只要你幸福。”
我有点激动,提高了声调:“我在乎,你一定要把我置于不堪吗?分手吧,为了我。”
他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我又一头扎进学业。计鹏隔三差五地来看我,我与他在校园散步,完全象朋友,他想拉我的手,我笑着将自己的两个手掌在胸前插在一起。他尴尬地缩回,无奈地笑笑。
间隔了一个多月,计鹏来看我,说:“明天我回竹山了,县农行安排我中层副职,工资与现在差不多,但房价是上海的十分之一。我不用打工,也买得起房子。”
说完,计鹏挤出一丝笑容,比哭还让人心酸。
我哭着拥抱他,他用力地吮吸我的双唇、舌尖,我让他牵着,到我的宿舍。我将身体主动交给他,但精神竟跳出□□,有些麻木,有些恍然,也浮现了杨旭东的身影。
当夜,计鹏离开,象我删除杨旭东一样,他删除了我。爱到深处,分手是做不了朋友的。
事后,我明白,为什么男人喜欢处女,除非他特别自信,从精神到□□的自信。其实,对女人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