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 我与我妈互身13天一》陈青清

14、第十四章 我与尚若水

　　第十四章

　　与诺诺，表面上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其实是一个内心挣扎，颠覆自我的过程。
　　我俩是初中同班同学，尚若水一直是个腼腆内向的男生，个子不高，大部份女生把此类乖乖男列为朋友范畴，我也是如此。
　　我们都在上海读大学，尚若水在复旦医学院，每个学期会见上一两次，都是好几个老乡同学聚会用餐。第一次单独见面，是他作为交流生将到德国学习，他到我学校，说是来告别。
　　人与人之间的情愫是能感知的，虽然他表现的自然得体，没有任何异样，我还是能觉察到，他对我的男女之情，不仅仅是好感、随机搭讪、暧昧的那种。
　　于是，我轻描淡写地说：“你发个微信就行，不用这么老远的跑一趟。”
　　尚若水微微一笑：“不是要两年不能参加同乡会吗？其他几个同学我都去的，你是最后一个，也不能省呀。”
　　我也笑了：“还好，只有七个老乡，否则你得跑断腿。”
　　“只有六个，杨旭东出国了。”
　　其实，我说的七个已经不包括杨旭东，只是忘了剔除尚若水而易。我一时语塞，神情恍惚。
　　尚若水：“你们学校食堂的菜好吃，你请我，好好搓一顿，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我莞尔一笑：“好呀。”
　　两年后，我已经在读研究生，尚若水如期而至，拿了一个扎着淡蓝色丝带的小礼盒，打开一看，是一块时尚的运动手表。
　　我连忙推托：“这太名贵，我不能收。”
　　“不是瑞士名表，不贵。你再请我吃一顿，扯平了。”
　　我只好说：“好呀。”
　　不久，尚若水虽然在读研，但买了车，他每次回家时，总问我，要不要回家。我时不时地搭车，一路上，聊得很投机，从学业、电影、小说、健身，很多观点一致，我象找到一个知己朋友，十分怡悦。
　　一次，妈妈看着尚若水驰去的车子说：“这小伙子不错，蛮适合你的。”
　　我噗嗤一声：“不可能。”
　　回到家，妈妈说：“怎么不可能？有人品，有学识，家境好。最关键，你们性情相投，知根知底。”
　　我叫道：“妈妈，爸爸多高，他太矮，只能当男闺蜜。”
　　“天真，身高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带得出。”
　　妈妈：“虚荣，老公不是给别人看的。人家一有女朋友，还跟你闺蜜，好好想想。”
　　我笑：“妈妈，放心，你女儿嫁得出去。”
　　隔天，与瑛子聊天：“告诉你个奇葩事，我妈让我与尚若水谈恋爱，你说搞不搞笑。”我笑出了声。
　　瑛子没有声音。
　　“喂，你在吗？”
　　“我觉得吧，你妈说得对。”
　　我惊讶。
　　瑛子：“你得承认，我长得比你漂亮吧？”
　　我谑笑：“那当然，你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在你面前，所有女人都暗然失色。”
　　瑛子口吻严肃：“说正经的，如果我九十分，那你八十分，最多八十三，但你成绩好，修养好，情商嘛，我俩也差不多。你看我，找了个跟尚若水差不多的个儿，但五官差远了，还是三本生，只要对我好就行。”
　　“你老公可是富二代。”
　　瑛子反驳：“尚若水家比任何大富翁强。”
　　也是，我懂瑛子的意思。

　　再与尚若水一起时，一切都变味了。不是他变，是我变了。
　　人真的很奇妙，总以为自己就是自己，如果连自己也不了然，那世界真的很怪诞！我就是那个怪诞世界中，不掌握自我的人。
　　当我看到尚若水时，看到他发亮的眼神，我的脸突然变红。于是，我知道自己有点心动，决意不再与他见面。我并不关心献殷勤的人，早已习以为常，但不能持久地固定地与对我好的人见面，否则对方会产生误解，而我也会陷入习惯。我不能重蹈覆辙，重复与计鹏的事。我告诉自己，已经到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的年纪。
　　我给尚若水发微信：“这段时间我功课很忙，有了男朋友，周未没时间回家。”
　　他回微信：“知道了。如果哪周想回家，微我。”还附了一个微笑表情包。
　　我看到回信，挺生气的，一定要赶快找一个男朋友，再搭乘他的顺风车。
　　但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哪有那么容易！这个世道，所有的优质资源都被抢，象模象样一点的男生，要么有女朋友，要么是自恋狂，放眼望去，真没有一个适合的。而在上海这种大城市，象我这样的，遍地都是，有的还是海归，容貌与才识都在我之上。
　　多少个孤独难眠的夜晚，我反复检查思考我的恋爱观，理不出一个头绪，向吴娴讨教。
　　她说：“不要拘泥于过往，忘掉过去，着眼未来。第一，要找爱你的人，起码对你有感觉，否则太累太苦，不牢靠。我们决不上演苦情戏；第二，在身体和精神上，要有点吸引力，这是男女欢怡基础，起码不讨厌，否则对不起自己，也不会持久；第三，是最重要的，要谈要试，不要被条条框框束缚，象鞋子一样试穿，鞋子和你的脚会慢慢同步变形、契合，是一个双方妥协的过程。”
　　我说：“身高不到一米八的，我就没劲呀！”
　　“你知道同学们在背地里叫你什么吗？”
　　我惊讶：“我也有绰号？”
　　“哪个人没有，叫你模子。”
　　我一时不知所云，问：“什么意思？”
　　吴娴笑道：“是班长给你起的，一是赞许你象模子一样，标配美人；二是你要找模子一样的标配男朋友。在大一的时候，你可是他的心动女生。”
　　我叹了口气。
　　吴娴：“怪自己错过了吧？他现在可是风生水起...”
　　我打断她：“我不是在乎他，而是有乎他起的绰号，褒贬合一，入木三分。”
　　“也不是你一个人犯这种低级错误，选择高个子是雌性激素作怪，雌性动物选择高大健硕的雄性，但人不一样，是理性动物，智慧才能更重要。我就从不在乎身高，再说，做那个事，与身高没关系。”
　　我脸红：“恋爱专家，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好看、舒服。”
　　“那你更不值了，彻底错误！”
　　我怏怏不快：“好象思想是有点僵化。”
　　“何止僵化，是错误。在貌美如花时，赶快修正。千万不能犯知识分子的通病，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也是。于是，顺着吴娴的思路，第一个浮现在我脑海，就是尚若水，我就说了他的情况。
　　吴娴说：“尚苦水就是你的命中人！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这叫旁观者清。”
　　我问：“怎么说？”
　　“你是个没有侵略心、没有野心的小女子,你们俩性情、审美一致，这很难遇到，就是接近灵魂伴侣那种。”
　　我心里一惊：“你恋爱谈了这么多，你的灵魂伴侣呢？”
　　“我不会有，我太富有不确定性，也就是心太野，不可能有持久,也就不会有真正的灵魂伴侣。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得到，这也是最打动我的地方。”
　　我不知所措：“我一直羡慕你的果敢激情呢。”
　　“我看人很准的，听了你的介绍，我感觉尚若水也有你那种追求纯粹美好事物，不妥协的特征，这是难能可贵的，我就做不到。”
　　我羞愧：“也没有了，我经常做错事，不是过失，而是故意，比如对计鹏，真的伤害了他。”
　　“唉，就是我说的，你有精神洁癖，如果是我，有了心仪的，才会跟计鹏分手”
　　我说：“我与他分手时，就想找个更好的，本质上跟你是一样的。”
　　吴娴：“泾渭分明，不一样。君子与小人都是少部分，你属于君子，我不是小人，介于中间的大部分。”
　　“我也只是想做君子而易。”
　　吴娴：“但我就不想做君子，太累，做点坏事，有时心情反而好。”
　　我笑了：“也是，你老是调侃嘲讽人，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上，但你是小坏坏那种，价值观还是正的,我俩一直有同理感。”
　　吴娴：“不要说我，说你吧。”
　　我说：“让我再想想。”
　　吴娴叫道：“还想呢，大小姐，你醒醒吧，这样的钻石在你身边发光呢，竟不被你发现。你呆头鸭呀，不能被其他人抢占。”
　　我深思，尚若水除了身高外，还有什么缺点？应该是性情过于平和，但这是缺点吗？我已经领教过杨旭东激情飞扬的性格，发誓一定要找一个情绪稳定坚如磐石的，要过一辈呢，不能一惊一乍。那么，这只能算优点，其他一定还有缺点，有点孤傲冷漠，但只是对待他人，做医生的，必须冷静沉着，对我可是一直很温暖。真是的，还有什么呀？
　　真的很烦，怎么找不出其他的。那就是我对他不公平，有了身高的门槛，再好的也被我挡在了外面。我的恋爱观难道真的扭曲，我难道是如此浮浅、如此浅薄之人？
　　应该不是，只是心太大，不知天高地厚，期待老天给我好机缘，让我遇到集杨旭东的体貌、计鹏的至情、尚若水的性情职业家境于一身，这样完美的人，并不完美的我找不到，哪怕是遇见，我也配不上。
　　最笨的人都知道，不完美才是真理！那么我应该牺牲哪方面？真实善良、三观一致是必须的；还要谈得来，性情好，这是前面两次失败的教训；职业与家境要有一般的水平，职业关系到未来家庭的经济条件，这是基础，重要系数要高一些；五官长得不能倒胃口，否则怎么待在一个屋檐下；还有讨厌的身高。看来，能作出让步的，就是家境和身高，而家境与身高相比，一个中看，另一个中用。
　　重要的是，现在身边能谈得来、相处快乐、五官端正的，只有尚若水。可悲的我呀！
　　我叩问自己，想不想见到尚若水？
　　想。
　　与他相处快乐吗？
　　自在轻松，他思想深度和文化造诣能引领我。
　　想不想与他确定恋爱关系？
　　就是身高，没有伟岸的感觉。
　　其他呢？
　　都好。
　　如果与尚若水结婚呢？
　　一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但如果出门的话，我不能穿高跟鞋。
　　高跟鞋重要，还是内心的幸福重要？
　　当然是内心平和快乐。
　　那还用想吗？
　　冰清灵秀的我，还能一道错路走下去吗？
　　爸妈一直夸我，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其实，在我心里，如果认识到自己错了，还不知悔改，那就枉谓人的称号！人之所以成为人，就因为不断突破自己，向美好、高级努力，而且精神的高洁比物质的美好更重要！
　　我拍拍自己的脑门，终于想明白，理清楚，心情豁然开朗。但对于尚若水，我不用主动，笃定的。
　　过了约三个多月，一个周四晚上,不出我所料，尚若水微信：“这周末回家吗？”
　　我正想着怎么回信，他又发来第二条：“你男朋友也坐得下呀。”还附了一个微笑脸。
　　我看到男朋友三个字，脸红生气，就故意不回，过了整整三个小时，半夜十二点了，原本想周五下午再回他，但辗转难眠，只好微他：“想回家，你来接我吧，没有男朋友。”
　　几秒钟，他就回复：“好，明晚八点，在你校门口见！”
　　时间、地点明确，不再有微笑脸，但惊叹号流露出很多情愫，妥帖舒服。
　　接着，一切心有灵犀，一切顺其自然，波澜不惊，顺风顺水。那般美好，那般风和日丽，正契合我的性情，正是我要的恋爱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