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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我的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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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瑛子电话:“兰兰,我也被隔离了。”
我冷气冲上脑门:“怎么会?”
“重点是我婆婆不让我喂奶,把我关在房间,不让我出来,胸脯快涨暴,疼得掉眼泪。”
“你不是接触者,不用隔离的。”
“我婆婆说,要百分之百地保证孩子的安全,你爸接触过武汉人,他可能将病毒携带到家,你家仨个人可能都是感染者,我到你家吃过饭,所以有携带和感染的可能,。”
我说:“好象有道理,但不对,按你婆婆的逻辑,她也有可能已经被你传播,因为如果你是携带者或者身上携带病毒,存活在家里的某个物件上。那一步一步推下去,全国人民差不多都要被隔离,是个悖论。”
“当然没有道理呀!权威专家规定的,才是科学的。我婆婆只是把我当成生育工具,从不为我着想,如果考虑到我的感受,就应该按国家规定,我不是武汉人的直接接触者,不用象你们这样被隔离。在家里呆上十四天,我也无所谓,问题是我见不到孩子呀。”瑛子哭了。
我说:“那现在二宝断奶,喂牛奶吗?”
“我婆婆能耐大了去,不知从那里找来一个奶妈,也不顾人家过年不过年,出高价,有钱人总认为钱能摆平一切。我的二宝整天在哭。”
我也哭了:“对不起,对不起!”
“怪不得你们,这是天灾。”
“那你怎么办?”
瑛子:“我爸妈得知这事,马上赶过来,与我婆婆大吵,争得可厉害,我妈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说这个了,最后决定,我婆婆他们带着孩子,到乡下别墅过段日子,我爸妈陪我在这里。”
“那还不如你回你妈家,你婆婆一家也不用搬走,这样不是更省事。”
瑛子:“我也是这么劝我妈,我妈心动了,总管在自己家舒坦,但我爸坚决不同意,是他们无理,要走也是他们走,领地之争,不能谦让,要讲原则。我妈还竖起大拇指,表扬我爸,关键时刻到底男人行。”
“那你老公呢?”
“为这个,我妈与婆婆互不相让,僵持,苦了我老公,两头陪笑脸,都不让步。最后还是我做通了我妈工作,因为我老公说,他半夜里会悄悄的溜出来,过来陪我。”
我说:“你还是看不到孩子呀。”
“没办法,只能认了。你不是也见不到诺诺吗,我俩扯平了。”
她语气轻松了许多,这就是瑛子的魅力,虽然不深刻,很贴心。
“瑛子,杨旭东给我发短信。”
“怎么说?”
“他昨天发来的,说他回国过年,想见一面。”
“我要听原文。”
“我回国过年,想见你!永远爱你的牛郎”
瑛子:“你怎么说?”
“昨天,不是家里这点事,烦得我哪有时间看手机,今天才看到,还没想,没有回。”
瑛子追问:“你怎么想?”
我沉默,心抽搐地痛。
瑛子:“不要见,见了只会疼。”
我呜呜地哭。
瑛子:“刚才跟你说说话,我不那么憋屈了。你也说出来,会好受些。”
我哭得更厉害了。
瑛子:“你就是太讲感情,还跟他在一起厮守了三天三夜。差一点死过去。”
“我很想见他,但又觉得对不起诺诺。”
“你对杨旭东还有感情,更不能见他。见了,就是撕开没有结好的伤疤。”
我还是哭。
“醒醒吧,老天爷也不让你见,你给他回微信。噢,你早就删了他的微信,就回他短信。简单点,我帮你写,你转发就行。”
在自己无主意的时候,就听从你最信任的人,这是我做事的一条准则。
瑛子马上发微信:“杨旭东,你好!因为疫情,我被居家观察,不能见面,也不用见面。有个喜事告诉你,我下个月就要结婚。祝你在美国一切顺利!林运兰”
我复制修改: “杨旭东,你好!因为疫情,我被居家观察,不能见面。我已经有爱的人,我的心不大,只能装得下一个爱人,所以不再见面。祝你一切顺利!林运兰”
手指轻轻一点,就发出。心口的伤被撤了盐,回忆象潮水一般涌来。
我们是在初二就互相对上眼,每天要对视几秒种,脸红,心嘣嘣直跳,才算是一天,否则寝食不安。早被同学们发觉,嘲笑为牛郎织女,因为我俩的座位隔着一条过道,称为云河。
中考后,一群同学相约去看电影,同学们自然而然地让我们坐在了一起。黑暗中,杨旭东一双大眼发亮,用手臂碰了我一下,我下意识的往回缩,全身僵持。我们呼吸急促,他拉住我的手,我将手挣脱,再拉,我不再动弹,直到散场。我一直紧盯着屏幕,但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们都考进了重点高中,他成绩好,被选进实验班,我进了普通班,但并不妨碍我俩。放学时,他会送我回家,在周末,他会来我家,一起做作业。妈妈并不反对,因为他确实帮到我的学业,但要求我的房门打开,我们会乘她外出时,接吻,久久地搂抱在一起。
高考一结束,我俩就偷食禁果,大学都报考了上海。上了大学,经常外出约会,为了干净方便,杨旭东在校外租了一间房。我俩约定,本科一毕业,不管读不读研究生,就结婚。
杨旭东是一个热情洋溢的人,性格外向,健硕奔放,情绪一来,狂风暴雨一般,我非常非常喜欢。我甚至认为,女人天生就是被主宰被感染的。
大二的某天,我们在黄浦江边喝咖啡,我悠闲地看着一本杂志,他用着笔记本电脑,这是我俩周末下午最惬意的时光,晚上,到心仪的餐饮搓一顿,然后回我们爱的小屋。
突然,杨旭东扶直我靠在他肩上的头部:“我们去美国吧。”
“好呀,这个寒假去,我跟爸妈说一声,让他们自己过年。”
“不是,是去美国读书。”
我说:“那你毕业后,去读研究生,我去不去,再说。”
“我打算下个学期就去,这里修好的课程,可以转为学分的。”
我不想转学,马上要分离,我发现情况严重:“亲爱的,不要去,上海多好,也是国际大都市,连外国人都喜欢定居在这里。”
“美国的同学说,要做计算机这行,必须到硅谷,晚去不如早去。”
我说:“我不去,去美国就见不到爸爸妈妈。” 我有种种的不舍,我不喜欢在异乡背水一战。
“你们可以每天视频。”
“视频不可能取代相伴。你的意思不仅是在美国读书,还会工作,定居?”
他捧起我的脸:“是的。亲爱的,你爱我吗?”
我恼怒地拉下他的手:“你爱我吗?”
沉默,不欢而散。
接着,争吵,身体和好,再争吵,再和好。纠缠于是爱自己多一点,还是爱对方多一点,而我们全是爱自已胜于爱对方。或许是因为气盛,为了自尊,于是走入一个死胡同,也就没了退路。
然而争吵,一次比一次尖刻。
我说:“我知道,你觉得一辈子爱一个女人冤枉,而在上海,你不可能爱上其他女人,只有到了美国,你才能阅女无数。”
他沉默,表情显示被我说中。
我恼怒:“是不是你潜意识的想法,被我说中。你就是这种喜欢刺激、喜欢挑战、不安全的人,如果我跟你到了美国,我更不安全。”
杨旭东怔怔地望着我:“这么说,你一直对我不放心,不信任。”我口无遮拦的话,突然点破我的潜意识,我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
我哭着说:“是。对你来说,我不够多变,不够神秘,不够刺激。”
他万分痛苦:“那就是对你来说,我太不稳定,太冒险,太自我,太热烈,这不是你一直喜欢的吗?”
“表现得极致了,是双刃剑。”
妈妈说过:男女双方如果将对方的缺点,一味地放大缺点,那就要远离对方,否则对方在你的指责中,缺点越来越固化,两人的关系也会越来越差。她当时指的是外公外婆。而今天我对杨旭东就是如此,放大了他的这些特性,并由这些个性带来的危害。我知道,就这样的念头,种子早已埋下,现在已经生根发芽,象魔鬼缰身,终生挥之不去。
他双手插在自己的发际里,低头,无奈地说:“我们是爱的呀!”
我苦笑:“距离能摧毁爱,你一到美国,身边马上会出现心动的女同学。”
杨旭东没有反驳,沉默就是同意,我的心剧痛,再也不用说什么。
于是,不再见面!
我每天都盼望着他的出现,哪怕一个微信,一个笑脸,但就是杳无音信。我知道,这时,我没有退路可走,如果我跟他到美国,我就成为阶下囚,他的奴隶。我会时时观察他的言行,放大他的表情,会疑神疑鬼,患得患失,我也就变成讨厌的怨妇。我不能改变主意,宁愿分手,也得掌握主动。我煎熬着。
两个多月后,整整六十三天,杨旭东约我在爱的小屋见面,他说十天后就要去美国,机票已经买好,跟随他现在学校的美籍交流老师,一起到美国。
我五脏俱焚,不能自己,火烧火燎地赶去。
杨旭东一见我,我俩就抱在一起痛哭。
事情也成定局。顺风顺水的甜蜜爱情,摧枯拉朽,一下子被消毁。象杨旭东性情,不是我的,我不是这种能一走了之的人!
这次的见面,是永别,与初恋永别,与爱情永别。悲哀,无以言状的悲哀吞没了我俩。突然,死亡窜入我脑海,给我带来一丝丝安慰。我象在黑洞中摸索,无路可走时,终于见到一缕青光。想到时这里,我平静了些,干嗓的嘴巴竟回味过来几丝唾液,也没有那么气喘了。
杨旭东领着我,在欲海中翻腾,让身体消耗得不留一点点残存,没有一丝丝力气。渴了,喝矿泉水,饿了,吃原来充饥的那箱饼干。无色无味,如咀嚼空气,我走路时,似踩在云端,羽毛般轻盈。一切似梦似幻。为了证实他还在,我时不时地去拉他的手,拥着他、吻他。
我们关闭手机,三天三夜,我虔诚地响应他,我老去,我油尽灯枯!
饼干、矿泉水已经吃完,杨旭东要外出买食品,我坚决不让他去。我怕,他一走就不再回来。
我喃喃:“我不愿,埋葬如此的美好;我愿意,为爱情祭奠,将时空定格,在我们最美丽的瞬间…”
再醒来,杨旭东走了,在卫生间的镜面上,发现他用口红写下:永远爱你!
好了,一切了了!我深深地舒口气。一切结束,内心反而平静下来。我早知道,怎么可以拥有如此完美的爱情!失去是应该的。让他好好地去活,我静静地去死。
我昏睡,梦见星际穿越的场景,在荒芜的山壑间穿行,饥渴难忍,精疲力竭。突然,孤魂野鬼追我抓我,我拚命奔跳,即刻要被揪住,哭喊着妈妈爸爸。惊醒,全身汗水湿透。
一梦惊醒梦中人,我死,解脱了,父母怎么办?他们会生不如死!我不能死,哪怕再苦再疼也不能死,为爸妈也要苟活着!
其实再痛也就这样了,我能忍受,可能死更痛苦,更不可预测。我决定,还是活着,为了亲情、友情,为了逃避死本身的痛苦!
但心不听使唤,又剧痛起来,象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好在大脑非常争气,打开手机,拨通在杭州读大学的瑛子:“快来救我!”
“你在哪里?”
我急促地喘气:“小屋。”
我昏了过去。醒来,躺在病床上挂吊针。
瑛子:“没事,醒来就好,医生说血糖只有1.7,没其他病。”
我苦笑了一下。
瑛子握住我的手,泪水从她脸颊流下:“哭吧,哭出来。”
我惨笑着摇摇头:“没事。”
劫后重生,人的能量和容量大了许多。我屏蔽、埋葬掉杨旭东的一切,在教室,寝室、图书馆、食堂四点范围内生存,不参加任何的社交。杨旭东走了,月事也停了,我知道是身体干涸,不是怀孕。对自己说:这样省事,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