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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浅 ...

  •   浅浅的雨雾笼罩着临安的灯火阑珊,临街的台楼倚栏里,传出纷繁的人声,教坊巷口有人在低吟酒入肝肠吟出的词句,美姬的乐声起,是风雅尽兴之作。

      莫言半搂着子语,伞微斜。

      莫大哥,你知道吗?官家膝下无子,那个魏王,是从皇室旁系中被选为皇子的,他10岁入宫,据说他的母亲是苏州人士。子语道。

      莫言心底还在思索着岳武穆的冤案,韩府的凋零。轻轻”嗯”的一声,道。小语,王室之事,休要四处谈论。特别和那些官人家眷一起的时候,轻传宫闱之事是死罪。莫言知道的那场案子,捕风捉影牵涉过多少无辜的人,心底一阵寒颤。

      子语心想长兄那把扇子怎么落入王室。家仇对于她是命里挥不去的阴云,即便她耗尽一生,也要为父兄讨回公道,可仇人近在眼前,自己一个弱小女子,要如何报仇呢?

      汴梁的钟声已远,早朝的官员熙熙攘攘,离开那巍峨红瓦琉璃大殿。他们脚下的乌皮靴踏着殿前的青砖噔噔作响。其中一个人,捂着嘴,脸色铁青,愤愤地走在人群的后面。他身材魁梧,头戴孤皮帽,着黑色盘领袍,胸前绣着一只挺身的雄鹿。他吐了口唾沫,用手擦了嘴角的血丝,脸上的几条青筋一直从脸侧橫斜到耳后。

      他前面的一个人,转身过来,向他跟前走了几步,抬手按压他脸上红肿的伤口。

      滚一边去!他愤怒得嚷道,推开对方的手。

      哎。福寿,你和他较什么劲?完颜无带皱着眉道。他身穿褐色圆领袍,肩袖、袍襕处有织金。他把双手搭福寿肩上,语重心长地说,派你出京,你就去嘛,无非就是打战,去哪不是打?这么多年了,大家不就是想统一天下?

      你懂个屁,他完颜亮算老几,我们跟着梁王南征北战的时候,他还当跟屁虫呢?现在翅膀硬了,指挥起老子!

      梁王都去世那么久了,你还。。。。

      说来说去,都怪你。说着,完颜福寿推开乌带,径直走向宫门。

      看着他的背影,完颜乌带无奈地摇了摇头

      檐廊下檐木雕的靛蓝还未干,隐隐透出心材的纹路,寿字的朱窗,透出昏黄带红的灯光。屋里传出男女追跑,嬉笑怒骂混杂之声。寝殿门前,站着孔武的兵士腰缠长刀。皇宫前铺满砾石的广场,反衬着幽蓝的天空。

      一个长衫的男子从远处向这边走来,他走到门前,朝向守卫拱手。男子问道:陛下,每日如此?

      两个守卫对望了一眼,不敢回答。知来人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却也不敢呼其退下。他躬身退至一侧,站着等天亮。

      屋内灯落,鼻鼾声渐起。月落日近,广场的砾石一点点白去,边上的几个树形渐渐清晰。

      朱门启,咿呀一声,里面的人示意守卫进去。不久,守卫抬了个已死的舞姬出来,那女子身子盖了锦缎,垂下黑色头发,发丝间,那双眼睛黑洞洞的,睁得吓人,白皙的脖子一抹刀痕,血已凝固,露出被沿的手臂也几道刺眼的伤痕。男子瞄了一下,不忍再看,闭上眼。心道:作孽。两个守卫神情淡漠,抬着那死人沿长廊走去。

      进来。不久,屋内传来皇帝完颜亮的声音。那男子整理了衣领,恭敬地往里走。

      他拱手鞠躬:参见陛下。透过内室的丝绣屏风,看见完颜亮敞开半截连襟,坐在龙床边沿。

      梁大人。可以报了。完颜亮缓缓道。

      启禀圣上,完颜宗瀚上下一百十余人已全部收监。梁汉臣说着,心里盘算着皇帝会如何发落。

      男的赐死,女子充入教坊。完颜亮深沉的声音,犹如传自幽冥。

      梁汉臣心里打了个寒颤,全身发冷。时局未定,剿灭这么多同辈宗亲子弟,恐怕没有一个皇帝敢下如此狠手。他暗自庆幸若不是自己当年眼光好,挑对了主子,否则此刻,恐怕已经也。。。。可这趟苦差事毕竟还是落在了自己头上,此番过后,恐怕也是深陷泥潭。他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水滴酝酿着破草屋的石壁凝结,终于顺延流下,无声地滴在地上稀少的稻草里。整个屋子散发着发霉的气息,一个白发老人背靠石壁,衣衫褴褛。身边的长剑,斜歪着依靠在墙边,那剑没有了剑鞘,刃上几处缺口,剑柄上磨损严重。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进来一个男子,身材高挺魁梧,以黑带束腰。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仔细打量了下。

      阮英前辈。他蹲下,在老人身边轻声呼唤。

      老人仍旧闭着眼,嘴唇微动,低声喃喃着什么。

      前辈,我是徽派弟子林阙,奉师父之命,接您回江南。林阙英切地劝说。

      老人抬头,看了眼跟前的男子,心中一阵激荡,几十年前的往事涌上心头。

      天门山派皆毁在我手,我有罪,又何脸面回去。等了半天,阮英才悠悠说道。说着竟双手垂头,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当年前辈您在闭关,没参与那事,何罪之有?林阙皱了皱眉头,凑近老人。

      国已成古,我教出那般孽畜,罪该万死,最该万死呀。。其声苍凉,老人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拳头紧握,身子随着哭声抖动地厉害。

      前辈,国还在,山河虽残,仍有英勇之士在保卫。这次我奉我师父之命,前来接您回江南共商大事。林阙真想抬起这老家伙就走,时间紧迫,自己刚进汴梁就被几个金人盯上,迟了就走不了了。他留意门外,外面风大雪狂,想是适才已经甩开了后头盯梢的金人。多亏了这鬼天气。

      我不去,我就在这里,我今日杀一个金人,明日杀一个金人,杀到我杀不动为止。我要赎罪,我要杀死完颜宗弼,杀死他们所有人。阮英呼地起身取剑,在空中比划起来。风雪透进屋顶,随他剑光旋舞。

      阮英适才无精打采,此时御剑却身轻如燕。林阙看得津津有味,也没叫停他。他心想,这老头虽疯疯癫癫,剑却是好。难怪独自一人汴梁潜伏了几十年,杀了好几个金朝的大官,还没被金兵抓住。御剑足有一个时辰,阮英才停下,大声地喘气。

      你师父,肖了凡?他精神略清醒,一字一字问。

      是,师父想前辈不计前嫌,随我回南朝,同我们一起抗金。这是师父的信。林阙双手奉上肖了凡的亲笔书信。

      阮英接过,越看越激动,竟哽咽不能语。二十多年,孤身一人在外,竟有人会如友人般挂念自己。而这个人,这个人,,虽替他清理了门户,收拾叛国的不肖弟子,但同时也让他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阮英心里五味杂陈,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师父字字切切,也字字戳我的心呀。罢了,我随你走。他重重地将剑插在地上,朝天磕了三个响头。

      说道: 我阮英,此生为杀金人而生,诸位英灵在下面等着我,等我杀完了金人回来陪你们!

      林阙接过看,信上写着 :望阮兄念国以重,宽恕小弟当年轻狂灭门之过。此战之后,我肖某是杀是罚,任凭阮兄定夺!

      我的好姐姐,然后呢?肖雪见双手捧着腮帮子,将嘴嘟成圆形,讨笑地问。

      什么然后?子语脸微微一红,佯装没听懂。然后去了山洞便找到剑啦。

      一旁做针线活的许定秋抿嘴一笑,她问的你们,你和我家二叔怎么捅破窗户纸的?她和肖雪见递了眼,随即哈哈哈地大笑。

      嫂子又拿我开玩笑。子语别过头,去拿火炉的铲子摆弄炉火,熄了冒烟的灰碳,炉子的火光一冥一亮,她想起莫言的脸,心里暖烘烘的。

      你又没事情干了吧,林师兄去了汴梁,怎不带上你这个小吃货?子语朝雪见的鼻子一捏。

      他们男人忙的啥,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小师兄不是好几天没回府了,怕把我小语姐姐想死咯,雪见咯咯地笑,边转到许定秋身后,搭着她双肩和她耳语。定秋姐姐,你不知道,昨夜小楼又东风,我子语姐姐对着不知道又是哪个公子哥的画像,傻笑了一夜。

      肖雪见你再胡说!子语伸手要打,差点碰到定秋的身子。

      定秋一侧,身子感到拉扯,小腹紧的很,是肚子的孩子踢了她一下。她微嗔道,你们两个没轻重的,我孩儿都生气了。

      好了,别闹了。雪见坐下。子语道。

      雪见吐了吐舌头,从桌上翟了个果子坐下啃起来,嬉皮笑脸地看着子语。

      定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身体的不适,心里舒坦,窗外轻雪飞扬,空气清新怡人。最近自己身子渐重,莫少城公务繁忙也时常伏案至深夜。她端点心去书房探望时,看到莫少城憔悴的样子。

      那天自己瞄到夫君写的公文,”臣虽牧居深禁,唯愿承父志,为国戍轮台。。。”定秋想起来心里有些惆怅,她捋了捋衣袖,轻扶着腹中孩儿寻思: 前日听父亲说朝廷要派人接待金国使者,莫少城怕是也在出使宁波府的名单之内。。想到这事,许定秋的心头掠过一丝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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