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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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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洗礼,屋檐的苔痕又添了一抹新绿。檐角,俩只燕子来回飞着衔泥造窝。
莫少城急匆地穿过过园子,推开莫言的房门,莫言正卷着本书,端坐在桌旁。
莫言,出使宁波府的名单下来了。莫少城开门见山道。
哦。莫言轻轻回了声。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莫少城追问。
莫言放下书,看着他。大哥,想让我解释什么?
我应该称你使节大人。出使宁波府,虞大人上书点名要你去,我不反对,可为何把我剔除名单之外?
和谈只是装装样子,嫂子有孕在身,你不去也罢。莫言起身合上门。大哥的那篇文章虞大人看后大赞,还点名你主事起草诏书。怕你公务繁忙,所以这次才让我代你去。
莫言,你和他们一样,觉得大哥虚有其名。还是你觉得,莫家只有你配上战场?莫少城有些激怒,拧着眉头问道。
大哥你误会了。这些年,游弋官场自然如履薄冰,你也深知虞大人在朝的处境,行将踏错,便是无妄之灾。若事有变,你还能在临安斡旋一二,虞大人是万分信任你的。这些年为了莫家,你辛苦了。大哥心有大志不能疏怀,面对自家兄弟,何不把酒言欢,直抒胸臆?莫言请他坐下,给他移了座。
莫少城心微微疏解,说道:好,既然二弟有兴致, 那我吩咐去备酒菜。
酒入肝肠,莫少城脸颊微红,打开话夹:从小到大,我以父亲为傲,文品武功,日不敢怠。我自允凡事尽心,觉得父亲极少表露赞许是因为他不善言辞。记得那日你随他出征,他扔给你马鞍,催了句:小子,提鞍,上马!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自豪的神情,你知道,那时我多羡慕你。
莫少城的话勾起莫言的回忆,想起了战场上父子二人协手抗敌,军帐里自己和父亲常争论地不可开交,习兵场上父亲教自己如何带兵,如何招式省力如何保命。一幕一幕,涌上心头。他不禁心里触动。他看着少城说道: 大哥,你一直很好。父亲曾说过,若不是城儿在临安打点好一切,他怎么能安心打仗?
哦,他提到过我?莫少城问。
是啊,经常提。有次军里粮饷时日计量出了问题,父亲训斥勤务官后,自下呋喃了句,未雨绸缪,游刃有余,你们谁都不如我城儿。莫言娓娓道来。
莫少城听后,哈哈一笑,低头抿了口酒。
我常惹父亲生气,争论不下的时候,他也会说,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学学你哥哥?莫言道。
我可不敢像你这么忤逆。因为怕他的大嘴瓜子。莫少城道。
兄弟二人相视举杯,哈哈大笑。
这次和谈,大哥怎么想的?莫言问。
若是别人问我,我会答极力促使和谈。但这次金人想的是订城下之盟,他们看我大宋太孱弱了。
所以大哥向火私坊订购了火药?
这事你怎知?莫少城继续说道,据探子报,这次出使有大金国的国将统领司马。造个烟火大典的意外,趁乱解决了几个金国的将领。
大哥,可是那样,你自己岂不是难以脱身?
我从没想过全身而退。莫少城道。完颜亮年内就会举兵南下,可朝廷,一力主和的人太多。。若能换得那些人大梦初醒,我身死何足惜?
莫言看着莫少城心有触动: 如若你所行事成,。。
我本来就想把这事与你合盘托出,在去之前,我会写好和离书交于定秋。莫家若因我落难,于她。岳丈大人不会坐视不理的。至于你,父亲来不及将你认祖归宗,也未入族籍,你大可以早点带着子语远走高飞。
大哥,你是想弃我不顾,自己成大事去?莫言从未料到,他这个温文尔雅的兄弟早已安排好了那么多事。莫少城甚至怀必死之心,要迫使朝廷放弃主和的念头。原来,他在朝中如履薄冰,也是为了积蓄力量。
父愁不报,誓不为人。莫少城淡然一笑。
我去吧。我去把战书给你请来。莫言拍拍莫少城的肩头说。
你别坏我的大事。朝中沉珂已久,若没有一场大事,大家都还在醉生梦死。
大哥,你忘了,爹让你好好照顾这个家。和谈的事,虞大人已经有谋划了。你独自行事,怕会扰他计划。
莫言提手,碰碰莫少城手中的杯沿。
莫少城叹了口气望着莫言,心下了然他的兄弟在保全自己的托词,心有所动。
春夜喜雨,深巷的石板路,冰凉湿滑,天空中,月从层层黑云的身后偷偷探出。照亮了巷子口因饥饿而奄奄一息的老人。
一个身穿白色左襟袍,辫发垂后的金人男子刚从花巷的门里出来,脚步踉踉跄跄像是醉酒的样子。突然,他不知踢到了什么,差点往前跌倒,当他看清是个躺在地上的老人,回头朝他身上又踢了一脚,骂了句: 该死的汉人!
城里每天都有这样饿死的汉人,至金兵入城,每天都在发生烧杀掠夺,流血和欺凌。今年山东大旱,税银不减反增,物价飞涨,人民苦不堪言。甚至传言不远的城镇,有人易子而食。
是夜,贫苦的人家温饱尚不可足,蜡烛,香油更是稀罕物。东京汴梁曾经的繁华,也似乎成了前世的梦境。梦里故国犹在,醒来身已入练狱。有钱的人离开了汴梁,逃到南方,没钱的只能忍气吞声受着殖民者的羞辱。那巷子本也不是花巷,只是女子为了生活,在此地偷偷干起了卖身的行当。久而久之,来的客人也多了。
此时的城内,也许只有皇宫灯光通明。金国的国君此时正在设宴。大堂上,舞姬身段绰约。
完颜亮酒性正酣,左右的美女香气袭人,另他迷惘。他张开嘴,吃了纤手喂进嘴里的牛肉。
只见座下的大臣萧裕起身道:我主雄才大略,已经带我们从草原来到这里。然而,这个弹丸之地何能容我主英才,江南水阔田富,那才是我金国马首直指之地。他转身,身后的长刀刀鞘隐隐投射寒光。
好。他的发言引一众称道。酒席上的有的人放下手里的肉,拍手叫好。
完颜亮脸色一展,说:赏!
内侍端着一盘金子到说话的人跟前。萧裕身子一鞠,把金子塞入怀里,回礼坐下。
隔了几桌的耶律朗侧头吐了口唾沫,顺带看看临桌的完颜乌带。
完颜乌带今天心情甚好,他带着娇妻来赴会。他忙着给妻子斟酒,一边在耳边说着什么,引着身边的美人笑声如银铃。
定哥,你看着,这些好看吗?这个是葡萄。江南送来的,还有这个,你尝尝。完颜乌带夹了个葡萄到妻子嘴里。
定哥生的美艳,黑发及腰,璧玉的眸子。她嫁给完颜乌带多年,夫君长年在外打战。有天完颜乌带突然回来,她竟觉得生分。完颜乌带虽待她百般好,她却怎么都觉得缺憾。今日来了宫里,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才让她打开眼界,自己的府邸哪里能和皇宫相比。还有完颜乌带,那天分得了点赏赐就沾沾自喜。他拿着皇帝送的那个玉如意,翻来覆去的样子,真像个守财奴。定哥叹了口气,嘴里的葡萄在牙齿间流出了香甜的汁水。
皇帝?嗯,那个原来和完颜乌带一样的带兵的王爷。今日一见,还真是与众不同。谈吐文雅,而且身材高大,英武神勇。定哥偷偷望去,端坐在高高在上的皇位上,那位穿着华服的男子。
只听完颜亮雄厚的声音说道:“吾有三志,国家大事,皆我所出,一也;帅师伐远,执其君长而问罪于前,二也;尽得天下绝色而妻之,三也。”
好,座上人声鹊起。
不知是否错觉,座上的人好像也向这里瞄了一眼。定哥的心怦怦直跳,她理理衣裳,怕座旁的夫君看出端倪,便起身离了座。完颜乌带正拿着酒杯和同僚敬酒寒暄。
完颜亮看着堂下喝得左倒右歪的大臣们,心里却有点不舒服。他完颜亮天生心有异志,从小阅遍兵书,苦练马术刀法,习汉文,知汉礼。书上那些文人墨客,文字和绘画记录的南国却像一个未知的宝藏令他心醉神往。他写诗作画,自己的造诣不比那些宋朝的名士差。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和面前的这些草莽大汉多少有些不同,他们大多只知马上安天下。他们听不懂诗词歌赋,也看不懂名家的画作。金银财宝,玉榻美人,哪怕权力巅峰的皇位,都不及他完颜亮一生的追求。
吵杂声,杯盘交错声,歌舞声,旋转的舞步看地完颜亮有些头昏。一阵恶心从他胃里翻涌而上。他离开座位,并示意侍从不要跟着他,一个人走出了大殿。
一轮圆月当空,春夜的微风撩拨着完颜亮的额发,终于有几分醒。宴席的吵嚷已经远离,一阵呕吐后,他踉跄地走过园林间的小道。
银色的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倾泻如柱,御花园的池塘满载着银白交辉。定哥站在池边仰望天空,她坐在水边的石头上临水探望,璧玉般璀璨的星眸胜过那皇帝身边美人佩戴的珠子,乌黑的长发如水流那样柔顺。她起身,正当这时突然,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巴,她还来不及叫唤,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拖进黑暗深处。她慌乱的挣扎,身躯被按在冰冷的石头地面,她的鼻子闻到泥土的气味,除了这个味道,还有一股呛人的酒味。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她睁眼想看清这个男人,野兽般低吟的声音,让她恐惧地不敢动弹。当那人起身离开,在疏斜的月光下,她才隐约看清他身上的衣袖上的金龙。
定哥,定哥。完颜乌带独自拿着个火把出来寻她。穿过黑暗的小道,他看一个女人躺在地上,衣襟凌乱,近乎半裸。他过去扶起她:定哥!他发出绝望的吼叫,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抱起她娇弱的身躯往回走。完颜乌带感觉自己的心被撕裂了一样,虽然他也曾听闻完颜的诸多劣迹,但他没有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已经尽量避免美丽的妻子出现在大众的视野,若不是她今日苦苦哀求他带她来宫里见识一番。后悔和愤怒填满他的胸腔,胸膛似乎都要冒出火来,刚才的烈酒还未消化待尽,此刻,成了助燃的滚油。
找着了吗?耶律朗见密林走出的完颜乌带。他看他抱着一个女人,凌乱乌黑的长发盖住了女人的脸。耶律朗不敢声张,低声说了句:出了园子的门就出宫了,这边走。他前面领路,调暗了手中的宫灯。完颜乌带的脸冰冷异常,暗灭的灯光下,耶律朗看他苍白的就像一个索命鬼影。
次日,内侍官送来冰镇的梅子汤。走到完颜亮跟前低声道:皇上,查到了,那美人是乌带大人的妻子,名叫定哥。
定哥?完颜亮手里拨弄着玉碗中的梅子,微笑道。原来,完颜亮早就注意到她了,一众人中,定哥出落得别样,一头乌黑流水般的长发,席间,她望向他的眼神崇拜,娇羞的样子撩拨他的心里痒痒的。完颜亮见那管内侍的杵在那里偷笑,接着说道: 给乌带大人挑十个上层的宫女去。
是,内侍随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