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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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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他醒来的时候比以往迟了些许,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二人耳鬓厮磨。梦见自己握着她的手教她习字。墨面她提的字似乎有点不合章法,他忍俊不禁。
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摆着案台,他以为她要祭奠亡父,她穿着白色襦裙,发梳成堕马髻,温婉可人。她递给他三柱香。
莫大哥,我们结拜为异姓兄妹可好?她笑盈盈地向天地拜了三下。宋子语和莫言今天在此立誓,成为异姓兄妹,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字一句重重打在他心上,楞了半会,他也将香插在那香炉,便转身回屋。
梦,终究是梦。
那天是祭灶神,他做了很多菜。因为过了今天,他准备要带她山上拜见师父。她很开心,往行囊里面塞满鼓鼓的干粮。
夜晚,又下一场雪。他睡不着,坐回案边练字。当他翻出空白的纸待提笔时停住了。原来这案头的每一张宣纸,都留下她画的图案,最初的几张只是在纸边点缀几笔花枝,后来用笔越来越大胆,从一株蜡梅,到一整棵梅树,从以花为主到最后苍穹的老树枝干蔓延生长,占领了大部分地方。几张画的是娇艳的果蔬,她不知哪来的颜料,他用手轻扶果实上的红色,那质地分明是女儿家的胭脂,是她的风格,她总是这样没有章法。
他练过字的纸张也有她的图样。临摹王羲之的小楷时就加棵兰草,临魏碑时就画株蜡梅,还有些词赋,豪放的话就是将军骑射,侠士倚剑,婉约就画蕉窗听雨,春水拂尘。他的每张字就像是写在花笺上,字与画俩俩相忘。
若是能真的与她俩俩相望那该有多好。他现在是她义兄,如果以这个理由,她会不会留下?他暗笑自己傻,他们本来就是要一起上路的。到师父那里去了以后呢,今后的路是不是还可以一起。
他抽出一张未提字的花笺。那上面一个妙龄女子正对镜梳妆,窗台,一枝寂静的海棠花。
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
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
愿在木而为桐,做膝上之鸣琴。
次日,登山的的时候雪开始化,一夜堆积的雪覆盖到脚踝。莫言常这样爬山,所以驾轻就熟。子语深一脚浅一脚慢慢跟在后面。她的脚走了一会,便冰到麻木。几个时辰之后,她实在走不动了。莫言俯下身子示意他背她,她思虑一会被答应了,她可不想在山上过夜。
她趴在他肩头看他的侧脸,剑眉柔柔的泛起涟漪。
莫大哥,我从来没见你笑过。她自言自语道。她轻柔的长发灌进他的衣领,一阵瘙痒。他感觉自己的脸红到耳根。过了一会儿,她自顾自哼起歌来,声音像檐角的风铃般美妙。白雪飘了又化,雾气像瀑布一样涌上来,晶莹剔透的水珠凝在松枝上发光。莫言希望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她累了,沉沉地在他肩膀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波人的笑声吵醒。她从他的肩膀下来,揉揉睡眼。原来已经到了徽派剑宗的前院。四周灰瓦白墙,透出一股庄严肃穆之气。前院练剑的白衣少年见他俩进来,便停下手中的剑。
上前来的叫林阙,上次把莫言踢倒在地的那个人。今天穿着身白衣,衣襟刺绣竹纹。
她认出莫大哥也有件这样的白衣,父亲下葬的时候穿在他身上,随他入殓了。也许那也是他最好的衣衫了。与众少年相比之下,莫言身上那件灰蓝色的半臂衫显得暗淡无光。
哟,快看是谁来了。林阙上前吆喝。一脸挑拨的笑。你在猪八戒背媳妇吗?
他们俩未理会众人的嬉笑,进了前厅。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在前厅的桌前写春联。子语看见桌后挂着一副雪景雾凇图,便移不开眼睛。松干苍劲,宛若游龙穿插其中,松叶如绣针一样密集,皑皑白雪如盖,雪松承其重而丝毫不示弱。其中的一棵傲然挺立在群山间,气贯长虹。她想起他的父亲。
言儿,老人见二人进屋,转身迎接,他过来拍拍他的双肩,慈爱地说,半年不见,你长大了。说着看向一旁的子语。
小女宋子语拜见肖伯父。她跪下,磕了一个头。
小语你父亲呢,三个月前他修书来,说来徽州,他没和你一起来吗?肖了凡问到。他伸手扶她。
父亲他,他在山上的路上被雷云和郭笑戎给害死了。子语泪水忍不住涌出。
肖了凡去过苏州,那时参加子语哥哥的葬礼,没想到一别,故人已逝。师弟,师弟你怎么先我而去了呢?他闭上眼,眼泪顺势流下,莫言扶他坐下。
子语只是忧伤地看着那幅画,心想爹的画笔势也是这样苍劲。过了半天,肖了凡的眼睛落在眼前这个女孩。她的眉眼颇似宋仪,五年前见她还是小姑娘,如今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她身材虽娇小瘦弱,眼神里却和他爹一样,透着股不可捉摸的倔强。她身穿一身白衣,手安静地收在腹前,站立在那里,她眉目颇有几分像宋仪。
肖了凡收起愁容,轻声地说道:真像你爹,一见画就着迷。这画是我们的师父所作,你爹下山时曾找我要,为了这事我们还比了三天的剑。
听到这些往事子语的眼泪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