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颜》吟书入墨

12、第 12 章 制

　　制墨是个复杂的过程。原料分为烟和胶，再加以各种草药融合。他一边刻模，一边生火熬胶。锅里的胶液发着浓稠的紫光，慢慢在锅中沸腾，再和混合墨粉。徽墨是天下极品，徽墨中最上等的是黑中带紫色的墨。再进行和料得的工序，和料说白了就是手工不停地撮揉。让烟胶体混合，使质地滋润圆滑。这样成品才不至于干裂或者有气泡。有人说，墨好起码要经历上万遍的撮揉。最后修剪入模，描金。

　　她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和料。他一愣，停下手中的活儿，收拾起地上的工具，并擦了手，给她搬张长凳。他实在不愿意她来这里。制墨的地方总是脏兮兮的，黑迹溅到满墙都是，就连他指缝上的墨粉之后有时怎么都洗不干净。姑娘家都爱漂亮，对这些污秽的事物更是避之不及，再说，他也不愿意她看见他一副狼狈又肮脏的样子。

　　她屋里呆着实在太无聊了，外面大雪，又不能上山采野菜就只能在书房弹琴，画画。画了几张便没了兴趣。宣纸也用完了，突然兴起，她没见过制墨，又实在好奇，便踏着雪地慢慢走过来。她没有坐下，他吹火的时候，她在用手指拍拍捏捏案台的那团乌黑的墨料。若有所思。他在火边用余光偷偷瞄她，希望她快点离开。不知怎的，她竟好奇地坐他身边。问这问那。

　　莫大哥，这锅里面煮的是啥，你怎么把料子成型的？等他下一道工序时候，她就会找到答案了。她鹅黄的裙角沾了地上的墨迹，星星点点有点明显。她的手沾了墨灰，他递给她布擦拭。

　　不用不用，你看你，她用那布给他拍打身上的烟灰。我帮你吧。她伸手去拉那风箱，拉不动，他过来帮她。火光照着她娇艳的脸，及腰的乌黑长发，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她有时递给他工具，有时给他递水。那个午后莫言觉得时间过的太快了。

　　一连几个下雪天，他们都在墨室里忙碌。她兴致来时，会来和料，也不顾脸颊都粘满了黑色调皮地对他笑。成模的时候，他负责修剪，她负责描金。她叼着笔思考的样子十分可爱。他望着她出神竟忘记顾锅里煮的胶。她有时在墨面上画个小物件，有时画个老头钓鱼，有时画棵松枝。她并不按木模刻的样子来画，图案也都精巧别致。墨面如果有剩她就提句诗，她还问他喜欢谁的词。

　　本来好久要忙完的墨锭，有她在几天就完成了。那天她太累了，靠着他肩膀睡着，他找到机会静静地端详她。耀若秋菊，华茂春松，可能就是形容她火光下的容颜吧。她秀眉纤长，薄唇娇艳欲滴，带着浅浅的梨涡的笑颜。兴许是太热，额头的汗水一直顺脸颊滑过流入微松的衣领，鬓垂香颈云遮藕，他突然想到一句词，同时心里被自己的大胆惊到。抬头的时候，正好与她四目相对。她见他盯着她看，眼神略带温柔。她发现自己衣领微松，羞涩站起来整理。

　　后来几天，她没再去墨室，她感觉那天之后他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的温柔。是啊，是自己太大意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连他师兄都以为她是他小媳妇儿。若是肖伯父误会，会怎么看她？她想了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