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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故人具鸡黍 人呐,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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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秋去春来,已经接连三年大旱,霸州本就贫瘠,全靠沧浪江灌溉才勉强维持农业,可西越草原就没那么幸运了,人畜死伤无数,西越王几番试探骚扰霸州边界,都被东林军挡了回去。
西越王被逼无奈,也曾想往南越过天都高原,在翻过沧浪川,而后劫掠天水郡,可沧浪川峡谷纵横,草原骑兵几乎无法前行,更何况天都高原终年苦寒,想要翻过实属万难,西越王试了两次,均徒劳无功,只能作罢。所以,对当下的西越而言,唯一的出路是再次借道霸州,攻击富庶的江城和平凉。
而徐达经营长平已经一载,景家的旧部或收编或剿灭,也终于全境平定,徐达不喜欢宿明,便将长平的首府迁到了福安。福安靠近江陵,里五谷的老家也不远。
这一日,五谷突然收到徐达来信,说幼薇要和长空大婚,特告知五谷一声,但山高路远,不必亲自前来祝贺。
慕容烈却力主五谷去福安,用他的话说:你在霸州待着也是无趣,湘儿都还没出过霸州呢,正好带她出去见识见识。五谷不理他,事出有因必有妖,慕容烈眼看五谷不上道,只能说出实情。
原来他已经跟西越王商量好了,他和西越王共同攻打江城,江城富庶,财物足够整个西越读过寒冬,他跟西越王从西侧,徐达从东北夹击江城。而徐达跟南安候素有交情,田家将关阴齐家的地盘全部占为己有,南安候早有抢夺之意,南安候答应徐达,一旦徐达和慕容烈跟李密开战,他便即刻举兵入侵关阴,让田家无暇驰援。
五谷还是不理解,为何自己要离开霸州。
慕容烈道:西越王知道李密奸诈,此次出兵必然伤亡惨重,他只愿出兵五千随我攻打江城,但我不想冒险,为了万无一失,至少需要西越兵马一万,西越王的特使不日就要赶到霸州了,他们穷途末路,包不齐会不择手段,我不能让你留在霸州,万一我出兵江城,西越王趁机入侵把你掳走,要要什么我都给。
五谷道:那你就不怕我在半路被人劫持。
慕容烈道:所以不必兴师动众,你只悄悄走就好,孔云英还在府里,西越人不懂内情,一时也瞒得住。
五谷看着面前那个神色坚毅的男人,良久,只有一句话:要活着。
五谷带着湘儿还有红玉一起,金容要留在府里操持内务,金容的丈夫杨士元身手了得,一路护送。
众人出霸州,入青州,海云山拔地而起,大钳关狭隘隐秘,五谷看着峡谷两侧直插云霄的断崖,只觉得后怕,幸亏当年李密同意借道,否则只怕慕容烈他们连这大钳关都过不去。
湘儿满心好奇,一路上都不肯待在马车里,杨士元便道:夫人,我抱着小姐吧,这马温顺,我们走的慢,不妨事的。
五谷被她几次三番闹的头疼,只能同意。红玉抱着兴奋异常的湘儿钻出马车,交给了立马等待的男人。
车夫阿邱道:夫人,还是小心点吧,小姐若觉得车里闷,跟我坐在车头就好。
不待五谷开口,湘儿便嚷道:不好,我要骑马。
五谷笑道:不妨,随她去吧。
一行四人重又上路,至晚,出了大钳关,到达长平。五谷掀帘子看见兴奋的湘儿,忽然想起里那年带木白去武府,木白也是闹着要骑马,他那时正是湘儿如今的年纪,可谁又能想到,弹指一挥间,自己的女儿也长那么大了。
众人此时已经走了一日了,夏日虽天长,但太阳到底将落,远山重叠,霞光万丈,残阳似血。
五谷幽幽叹了一口气,刚放下了帘子,便听到杨世元道:夫人,前面有处农家,天色渐晚,我去看看能否借宿。
他一面说,一面将湘儿递给阿丘,湘儿懂事的窝在阿丘怀里,杨世元策马前去,不多时两个老者从后院出来,其中一个走到柴门同杨世元谈了一阵,随后打开了门。
阿丘驱赶马车拐下管道,一时到了门前,红玉扶着五谷下车,两个老者便超五谷行礼道:夫人辛苦。
五谷听那口音只觉得耳熟,在定眼一瞧,瞬间满心欢喜,那是黄五和他三哥,是那年逃离北朝时在山里遇到的白头守卫。
她上前两步道:黄五老伯,您不记得我了。
那被称为黄五的人抬头盯着五谷看了半晌,终究摇头:夫人,年老多忘事,您莫怪。
五谷突然想起那年她是一身男人装扮,便笑道:您还记得那年在山里遇到过一个戏班,我当时一身男装,前去打扰。
不待五谷说完,黄五便叫起来:喔,喔,我想起来了,你就那个穿男装的俊俏后生,跟个大汉一起,拓跋氏还派人追你们。
五谷笑道:正是我。
黄五那三哥也想起了,大笑道:可是巧了,不想在这个地方遇到夫人。
五谷好奇道:你们不是回江陵了吗,怎么又到了此地。
黄五道:说来话长,夫人先进屋歇息,我细细说给夫人听。
原来那三个本命黄三郎,是黄五的本家,两人欢喜异常,杀了后院杨的公鸡,有拿出了金贵的白米,熬了满满一锅粥,五谷看着他们家徒四壁的屋子,只觉得愧疚,见黄五还要杀笼子里的野兔,她便忙拦下来:够了,尽够了,这兔子是母的,以后还可以下下兔子,不能杀。
黄五惊喜道:夫人怎么知道这兔子是母的。
五谷笑道:我自小在山里长大,我爹可是最好的猎人。
黄五道:怪不得,只是,怕你们吃不饱。
红玉笑道:老伯,吃的保,我们带的还有肉干和面饼呢,已经都蒸上了,尽够了。
黄五这才放下兔子。
一时晚饭上桌,众人边吃边聊,五谷虽然话多,但到底杨世元谨慎,只告诉他们几人是霸州富家的内眷,要去富阳参加亲戚家的婚礼。
黄五似乎也知道五谷他们有意隐瞒,想来能被北朝朝廷追杀的人,必不是普通富户那么简单,但他并不多问,只笑道:夫人男装英俊,女装也好看。
被夸好看总是令人开心的事,五谷不觉边笑了,又见只有他二人,便道:怎们只有你二人。另外几个老伯呢。
黄五叹气道:都走了。
五谷一时愣住了:怎么,这么快。
黄三朗苦笑道:人呐,活的其实就一口气,一口气提着,什么踩狼虎豹妖魔厉鬼都不怕,可就怕这口气散了,气一散,人就没了。
见五谷疑惑,黄五接口道:南北对峙,江陵都没了,黄村更别提,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摸回去,要不是村口那颗百年老槐树,都不敢认呐。村子已经荒了大一半,问了几个孩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还活着老人,据他说,乡民们在战乱里流离失所,大都没了,我们几个的家人也都不知死活。我们凭着记忆各自回家,有些人的屋子已经归于尘土,无迹可寻。我家的祖屋到还在,只是横梁坍塌,只剩四面墙。村里人看我们几个老朽可怜,让年轻的后生便帮着给屋子盖了个顶棚,我们才得以安身,可终究年老体衰,不能耕作,那三个体弱多思的,熬不住便走了。我跟三哥本来要去江陵讨饭,可就在那个时候,徐达将军下令说:凡军中老人,不能孤苦无依,朝廷每月给老兵五百钱,只是要居家迁居到宿明附近,视个人体力,或耕农桑,或是渔猎,若死了,朝廷还给一副棺材。我们跟三哥在山里待久了,便协商迁居到此处,依旧狩猎为生。
红玉到:为何要迁居呢。
杨世元道:当日徐将军围困宿明,战况惨烈,死伤无数,想来是为了扩充人口。
黄三道:正是如此,而且宿明靠近富阳盆地,这的百姓怕江城的李密偷袭,大都搬走了,人口更加稀少,命人迁居此地,也是为了跟李密对抗。
五谷道:可是若长平和江城再起战乱,你们又该如何呢。
黄五道:自然是上阵厮杀。
五谷疑惑:你们都已经是花甲之人了。
黄五打断五谷道:夫人有所不知,如今的长平,效仿古晋国,全民皆兵,没家每户的十三岁以上的男丁,平时耕作,战时便是兵人,我跟三哥都是这山禾镇的教导,每月十五还要去镇里教年轻的后生们一些行军作战的技巧呢。
红玉道:那如果有人就是不想从军呢,难道要逼他一辈子。
黄五道:自然不是,徐将军明令,只要夺回被富阳盆地,长平便恢复募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