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62、阿娇疯了 慕容烈盯着

　　幼儿不识人间苦，秋月春风等闲度。转眼又是秋去春来，湘儿满三周岁了。慕容烈大摆宴席，便请霸州权贵。五谷忙不过来，幸亏孔云英把自己贴身的女婢金容给了五谷，红玉跟着金容颇有长进，这才料理的一切井井有条。
　　一整日人来人来，孔家的那些亲眷一如往日，旁敲侧击要五谷不要仗着受宠独霸慕容烈，将军府得早日诞下的嫡子才是正经。五谷只管赔笑，自有孔云英跟他们周旋，又有周猛新娶了张嫣然，生怕她受了委屈，一趟酒席往后院跑一百回，惹得张嫣然那个出嫁了的嫡长姐公然取笑，羞的张嫣然几乎要哭，李沐鱼上前安慰也被取笑：哎呦，李大才女，这还没跟周良将军成亲呢，就这么护着未来的弟媳妇啦，想是已经自认是周家的人了。李沐鱼听闻此言脸色通红，还是孔云英上前解了围，拉着张嫣然那个刻薄的长姐去花厅吃酒了。
　　酒席歌舞，直闹了大半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出了当值的几个，阖府都静悄悄的，五谷也是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慕容烈多年军旅，天亮必巡营，此时已经走了，五谷吃了两口茶，眯着眼让金容给她梳头，就在此时，红玉突然冲了进来。
　　金容一叠声道：慢点慢点，别又撞着柱子，什么事这么急。
　　红玉道：有人从后门送了一个人来，是个疯子。
　　金容道：说详细点，什么疯子，男的女的，一共几个人。
　　五谷此时也不困了，她整开眼看着红玉，红玉道：一共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是个疯子，男的不疯，还带了一封信。
　　五谷接过信，拆开后只有一句话：寻得慕容娇，无疾。
　　她瞬间跳了起来。

　　五谷一路上几乎是跑着去的，待赶到后院看见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来人正是慕容娇，她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已经怀胎数月，此时她正满院子疯跑，嘴里还喊着：莹姐姐，莹姐姐，放风筝喽。
　　仆人好容易按住了她，五谷走到她跟前m她带哥哥回外祖家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五谷看着她懵懂的眼睛，竟莫名的长舒了一口气，疯了也好，疯了，就不苦了。
　　门廊下一席黑衣带着斗笠的男人拱手道：小娘子疯癫，无奈一路上只能捆着，免得她伤人伤己，特向夫人赔罪。
　　五谷道：辛苦你了，还请暂住府内，稍事休息。
　　黑衣人道：不了，家中主人还有吩咐，需要面见慕容将军。
　　五谷忙到：快带公子去见将军，黑衣人行礼同仆人去了前院议事厅。
　　湘儿此时也挣脱乳母跑到五谷身后，满眼好奇的盯着眼前的疯女人，慕容娇看见湘儿，竟慢慢蹲下了声，五谷怕她伤着孩子，护着湘儿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慕容娇看着湘儿，突然笑起来：钰儿，你怎么变小了。旋即仰头看五谷：花永，阿离弟弟呢。
　　五谷听她念及故人，默然心酸，又见她思绪混沌，只有忍着泪吩咐给她好好洗漱收拾，穿暖和点，霸州偏僻，冬日苦寒。
　　慕容烈匆匆赶来的时候，慕容娇正赤身裸体满屋子疯跑。
　　原本金蓉哄着她脱了衣服进浴桶，五谷跟红玉两个她搓洗，也是五谷担心过了，拍她冻着添了太多热水，慕容娇觉得烫，死活不肯在坐下，五谷怕她起来冻着，只好吩咐红玉去取冷水，可红玉刚走，慕容娇趁五谷一个不注意便跳出了浴桶，五谷和金蓉两个拿她不住，又不好让下人将来看见，只能命门口的丫鬟死死关着门，不让风进来吹了她。
　　慕容娇刚脱衣服时满身泥垢，此时泥垢被水洗去了大半，五谷这才发现她几乎便体鳞伤，新的，旧的，大的，小的，刀伤，鞭伤，烫伤，密密麻麻。
　　五谷跟金容正围着给她披衣服，可她挣扎躲避不休，五谷又怕伤了她不敢用力，衣服怎么也穿不上，就在此时，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慕容烈大步走了进来。
　　众人一时都愣住了，还是金容眼疾手快，一把将衣服扔到了慕容娇胸前，慕容娇看见男人，尖叫着朝后退去，一个不慎跌倒在地，她手脚并用，爬到了墙角。
　　五谷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她冲上前给慕容娇批好衣服，慕容烈却走来一把扯开了，慕容娇尖叫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头埋在五谷怀里，浑身颤抖。
　　慕容烈盯着慕容娇浑身的伤和高高隆起的肚子，双眼通红，那是狼的眼，是饿狼才有的血色的眼。
　　五谷抓过衣服给慕容娇盖上，而后向慕容烈道：你先出去，我给她穿衣服，天太冷了，别冻着她。
　　五谷然让两个年老的女婢进来，总算给慕容娇收拾干净了，她闹了半天嚷着额，金容便带着她去吃东西。
　　五谷去找慕容烈，前庭后院遍寻不见，最后在卧室里面花架内侧找到了他，他躲在花架的暗影里，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右面的墙被砸出了一个缺口，五谷抓起他的手，已经血肉模糊。
　　她回去房里拿出创伤药给他细细铺上，慕容烈原本一声不吭，可正当五谷抓着他的手轻轻吹去灰尘时，他突然开口道：是我对不起她。
　　五谷拭了他脸上的泪，他一动不动，接着说道：她虽娇惯任性，却心性善良，我当年诛杀那个毒妇和他儿子，府里的赵前如夫妇帮我，原本那天阿娇特意回娘家，也要跟去的，为了阻止，赵妈设计跟她双双落水，当时是冬天，阿娇受惊发烧便耽搁了，那个毒妇赶着给他父亲做寿只能先走，后来刺客围困，慕容术看出端倪，一刀杀了赵前如。
　　五谷此时才明白当日赵妈说的对不起慕容娇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了慕容烈为何如此信任赵妈，可她此刻只能沉默，慕容烈此时的愧疚已经不单单是对慕容娇了，而是对整个慕容氏。在这种深入山海的愧疚下，任何话都是无用的。
　　慕容烈继续说道：阿娇聪明，她后来看出了端倪，也曾当面逼问我过，我只能不认，她虽有疑心，却始终没有证据，只能作罢。武安国不喜欢女人，那个毒妇明明知道，却因为武家的权势，便哄着阿娇出嫁。我当时对武安国虽也有疑心，可对那个毒妇的恨蒙蔽了心，便任由她去，五谷，我对不起她，我真的对不起她。
　　慕容烈哭出了声，五谷把他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说：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后来才知道，武原被杀后，其母恨死了慕容家，于是不顾武安国的反对，下令将慕容娇丢在大街上，要千人瞧，万人看，以解心头之愤，如此，无疾才得以把人送来。至于那个孩子，当然不是武安国的，无疾的人找到她时，她已经在街上流浪一年了。
　　慕容娇的出现勾起了慕容烈全部痛苦的回忆，他原本偏安一隅的念头被彻底打碎，从此以后，唯有手刃武安国才能缓解痛苦。
　　景伯前些日子离开了霸州回长平了，五谷只能遍寻霸州名医，针灸药剂，到最后慕容娇看见大夫就发抖。五谷于心不忍，便劝说慕容烈算了：
　　你想想，如果阿娇恢复了心智，她该有多痛苦，她如今也好多了，除了人糊涂点，心智却跟湘儿一样单纯，就让她这样开心过一生不好吗？
　　慕容烈长叹一口气，从此不再请大夫。
　　她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不能堕胎，两个月后，慕容娇产下一子，可慕容烈怀着对慕容娇极度的愧疚，和对那个轻薄了她的禽兽的仇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着这个孩子。五谷于是只能写信给幼薇，长空来带走了孩子，自此视若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