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

  •   沈裕贴我贴得极近,将我困在墙与他身体的三寸之间,我趁他不备,铆足了劲朝他肚子踹了过去。用力极大,一瞬间他就条件反射松开了我,被我踹出老远,踉跄几步才堪堪止住。

      我也顺着他的松手,一下子砸在了地上,趴在地上捂着喉咙猛咳,嗓子都咳干了也止不住。

      我微微试着扭动脖子,感觉脖子都已经不是我的了。

      我还未回转过来,就听见沈裕暴跳如雷的声音,“给我把她绑了!”他面上蕴起一层薄怒,眼中火气一凝,对着我恶声恶气道:“公主真是好脚力,不知道这酷刑受不受得起?”

      他真的是疯了!!我贵为一国公主,竟然轮的到他用刑?!

      我面色仓皇,眼看着自己被绑到架上,手脚就这样毫无抵抗地绑在木棍上,浑身颤立,如坠寒洞冰窖。

      他是开玩笑的吧?他不是认真的吧?

      我对他的惧意恐到骨子里,就在他握着我的下巴摩挲时,心脏仿佛跳动到无底的深渊里,只觉得漫无边际的空旷将我整个人包围。

      我嘶喊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沈裕!!你敢??!!我是元启国的五公主!!你敢!!!”

      他冷哼一声,笑意凉薄。冷白削长的指尖摩挲着刑鞭,他冷睨着我,声音低哑惑人,“公主?很快就不是了。”

      沁凉的声音萦绕在我耳边,冷意蔓延开,直达心肺。

      我就在这蛊惑人心又寒凉无度的声音里,迎来了第一鞭的酷刑......

      “啊——!!!”

      一鞭接着一鞭,仿佛像是永无止境。我对着他懊恼咒骂,骂他不是人,骂他是畜生,骂他没有心!!!

      我用尽了全力去叫,去嘶吼,去咆哮。最后声音近乎虚无,消失殆尽......

      沈裕,你是没有心,还是终究不愿去思考?

      我就这样呆滞地望着他,望着眼前这个疯狂对我施行的人。

      他的额角还有我那天用酒坛砸出的伤痕,不再猩红,却面目可憎。

      身体的寒冷不及心里半分,或者说我已经感受不到寒冷了,是流淌出的温血所染吧......

      我浑身浸泡在血水中,明明是自己身上的血,却痴傻的觉着好看。

      我想,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好看的颜色呢?鲜艳而又火热。

      这样艳丽的颜色竟然是从我身上流出的,我痴痴的笑了。

      我歪斜着头,看他。

      看他几近疯魔地抽打,鞭鞭要命。仿佛就不像是在我身上的一样。

      我好疑惑,这人是谁呢?他怎么如此狠心?这不是他的妻子吗?他怎会下得去手呢?

      看着看着我就明白了。

      哦,他是沈裕。我就是他的妻子。

      他不爱我,他恨我。

      所以他狠得下心。

      ......

      我想我应该是晕过去又被痛醒的,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受?

      浑身像是被烧着了似的。

      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我应该是要死了。

      可我不想死,我真的很惜命。我很怕死。

      比起疼,我更怕死。

      沈裕把我打成这样,我没有哭。

      可是一想到我就快要死了,我就很想哭。

      我现在又疼又饿。真是奇了怪了,我都成这样了,我还饿?自己想想都在发笑。

      但其实不是我饿,而是飘来的烤肉香吸引了我。

      沈裕抓了小果儿。

      因为他发现问不出我什么,所以他把小果儿也抓进来了。

      他可不就是疯了么?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怎么可能会问出来呢?

      他想问小果儿,她一个陪嫁丫鬟又能知道什么呢?于是她被关在了我对面的牢笼里,受的伤比我还严重,却还在替我申冤。字字诛心见血,尖锐的叫骂声,比我骂得还要难听。

      沈裕双唇抿成一条淡红的唇线,俊逸柔和的脸部轮廓紧绷出硬朗的棱角,脸上怒意勃发边缘的征兆。

      他将火盆里烤得通红的火钳子移了出来,去烫小果儿的脸。小果儿尖锐的惨叫声听得我的心都在发颤。火钳子烤出滋滋声,一股肉香飘出,闻得我直犯恶心。

      这是小果儿的肉啊!!!

      我哭了,泪如雨下。我叫喊着让沈裕过来,告诉他我招供,都是我一人所为。可所为何事,我自己都不知道。

      欲加之罪,我终是顶了下来。

      然后是新一波的折磨......

      沈裕对我用了同样的酷刑,只不过不是在脸上,而是在锁骨下肌处,那的肉才是最嫩的。最接近心脏却不是心脏,痛得真真切切。

      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叫喊了,只觉得大汗淋漓,泪水混着汗浸透了一身血衣。我疼的发抖,指甲根根寸断,从攥紧的拳头中流出,我清楚地听见血滴落的声音。

      四肢百骸,锥心刺骨的痛。

      这一刻,我真觉得没希望了。

      不是不能活着的希望,而是我的心,不再给他希望了。

      他要我交代作案细节,我就给他讲了个故事,我讲得很慢,断断续续,像是去了遥远的过去......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正值十六岁芳华。她最爱听的就是英雄事迹。”

      “可皇宫深院哪来那么多英雄故事呢?于是,她缠着皇后,缠着比她大的丫鬟,太监讲他们的所见所闻;窝在被中偷看民间秀才写的武侠话本;雇佣那些每每在宫中巡视的侍卫让他们教自己武功......”

      “直到听见父皇口中那传闻中的沈将军,沈琛。”

      沈琛将军武功盖世,千军万马兼一人之勇!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横扫大片敌军,开阔疆土!光是听听都震慑人心!

      于是十六岁那年她便识得元启国有个沈将军......

      沈裕面上没有表情,我看了看他,泪眼迷蒙,噙着笑接着讲下去:

      “天元72年初,宫中获得捷报。说是南下的沈将军班师回朝了。收复久攻不下的秦臻国,宫中一时间欢腾不已!

      那姑娘随着这阵喜悦之气,拉着宫女混出宫外,想要亲眼去瞧上一眼传说中的沈将军。”

      她出来了。

      那是她第一次出宫!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宫外的样子!

      她被感动到了。

      她想,怎会有如此热闹的凡世间?每个人都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一点也不似宫中那般死气沉沉。欢腾的气氛就像要把自己的鼓膜震碎一般!她随着高涨的气氛,莫名的心脏也随之加快跳动起来!

      她也融入其中,沉醉其中!

      宫外的花是那样的香!随着酒酿的醇厚飘进鼻尖,充斥着整个激越的灵魂!人们欢呼着,奔腾着向一处地方涌去!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她也随着人流被挤来挤去,一个不注意,竟然和宫女走散了。

      她又急又恼,只怪自己没有抓紧宫女的手!那宫女比自己还小上两岁,只当是个还未经懂人世的丫头。她又是第一次出宫,怎能不急呢?

      但还好,她聪明。她环顾四周,找到了最高的城墙上,打算登高而望,去寻找宫女的身影。

      她提起裙摆,爬到了最高处。可她身形实在矮小,即便是硬挤也看不到最前边的景象。

      她干脆一咬牙,站在了城墙最上沿的墙石上。人头攒动,簇拥着一处!众人一赶三慢,分分挪不开脚似的。在人流的中心,她看见了骑马走在最前边的他。

      那是个英挺的少年,像是与她差不多大。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气势刚健似骄阳。阳光打在他一身银光的铠甲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微仰着头,动作自然而潇洒。一袭戎装,金戈铁马!

      她偏侧着头望着,心想,究竟是怎么样的少儿郎会有这样的气场?叫人视线挪不开半分。

      她刚想伸脖再看,结果不知被哪个不长眼的顺手推了下去。

      她惊了!到底是个只会三脚功夫的黄毛丫头,这么高的城墙上摔下去她必死无疑!强烈的失重感让她顿时大脑空白,失去了希望,只会捂着脸尖叫。

      结果意料之中的坚硬触感没有,换来的是一个刺凉膈应的金属触感。不疼,只是隔着难受。

      她睫羽微颤,眸光微动,缓缓松开手去看。

      映入眼帘的就是他的羽簪,羽簪迎着风与发丝一起飞舞。一双浸满繁星,碎如星钻的眼。那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瞧,清洌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事吧?”,没有过多的温柔,只是简单的询问。阳光在脸颊上轻触,心就跳乱了节奏。

      花瓣纷飞,在他们身边缓缓飘落,一切都静悄悄的。她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少年的怀中。她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少年坚硬的怀抱的,只是等她回过神来,少年已骑着骏马与她擦肩,一束束破碎的阳光在他身上延长流淌,他像是沐浴在其中的天神,只一眼便可颠倒乾坤。

      她愣了许久,直到目送他离去,直到看着周围一圈的又一圈的女子朝着他的方向扔手帕与鲜花,直到宫女气喘吁吁地找来,直到街道完全失去他的踪迹......

      我低垂着视线,极淡地弯了下嘴角。不去看他,接着说下去:

      “她的耳边传来其他人的言论,才得知,他竟是沈将军的儿子!年纪轻轻就随父帅出征。这次能够攻下秦臻国他功不可没。”

      “仅凭一人之势,单枪匹马与敌方的亲王对峙。”

      敌方的敇寒亲王是个什么人呐!单眼弯弓射高百尺取天上雄鹰一截羽翼之人,排兵布阵玄机莫测,无人敢轻易尝试攻破!那样的人突然间来了兴致,大刺刺地要求我军派出一人与他单打独斗!就在众将士犹豫不决,害怕是个陷阱又怕抵不过敇寒亲王而遭到嘲笑之际,他站了出来!

      手持长.枪,临危不惧,风尘滚滚之间只骑一匹骏马站在数百万雄兵最前端,只用几十个来回就将敇寒亲王挑于马下,寒眸一闪,速度如雷霆掠过。一划,血腔喷涌,割其首级!

      听到此处,无人不在感叹他少年英勇,胆色过人!虎父无犬子!

      只有她笑了,心里浮起一阵激越!

      她拨开人群,提裙就往宫中跑去!

      她决定,此生非此人不嫁!

      她一路跑回皇城,兴奋地告诉了父皇。

      可是启皇不肯,因为就算是再不疼爱自己的七女儿他也知道从小二人就是青梅竹马,沈老将军更是多次有意无意提点启皇将七公主下嫁,他虽没有明说,但也是两家默许的,他不能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父亲,更何况还是一个帝王,说一不二。

      其实她不傻,还有一点父皇没有与她细说,她却知道。

      沈家拥兵自重,就连兵符也是先帝所赠,虽说沈家传至六代忠心不二,但是只要是个帝王都会害怕兵力、名望、百姓拥护之声远超自己的家族势力。若是自己千般宠爱的女儿也嫁到沈家,朝中势力定会倾斜。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沈家还在前厅等待封赏,这次启皇想要赏赐这个少年儿郎为宁护将军,与他父亲地位相等,平起平坐。于私是让他配得上自己的女儿,于公就是在制衡朝中局势。两员大将虽为父子,但只要公职在身定会有朝中大臣谄献,结党结派是早晚的事。

      可她怎会不懂?

      这样一个英雄儿郎英气风发,怎会甘愿沦为这朝中泥潭中的一枚棋子?所以她必须要帮他!七妹妹做不到的,可她却可以!

      可是......

      我说道此处停顿了下来,望着他深沉难解的目光,舔过皲裂的嘴唇,低喘道:“谁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呢?”

      她用自己的以为,强加在了另一个人身上。以为他是天上孤傲自在的雄鹰不愿降服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中,可谁知他是忌惮已久的猛虎,早就将蕴藏在黑暗中的视线扩散在了宫中!

      父皇不肯,她就一哭二闹,终究是被她打败。于是只能回到前厅与他父子商量。

      她也悄悄躲在垂帘之后,偷看他。满脸羞赧,竟已在幻想他迎娶自己的神情。

      可是她没意到,启皇也没意到。

      他不同意。

      少年背挺得笔直,就那样端庄地跪拜着,话语却是那样的冷淡和疏离。他说,他不愿。

      那一刻,她只觉得一阵惨白,还有的就是被拒绝后的羞耻。

      她觉得委屈,启皇却觉得备受侮辱。本还是拉下身段好好规劝,现在立刻就翻脸无情。但意在他刚有功在身,不可强行立罪,只能冷哼一声,拂袖离开,只说给他半柱香的时间思考,至于想不想得好就看他的脖子还要不要了。

      话语很明显,父女俩非要他娶不可,不娶就人头落地。他就这么跪着,一声不吭。陪同他的,是在身侧一旁沉默不语的父亲。

      启皇愤怒不已,撩开垂帘望向她都面露冰冷,将对他的所有不满全都发泄在了她身上。更是口无遮拦道:“沈家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朕给的权力都想爬到朕头上了!朕本觉得有心愧对于他,想好言相商,可他却不知好歹!!朕乃九五至尊!想给他是他的殊荣!不给也是他的荣誉!竟敢在天子殿前回绝朕的赏赐,如此劣迹就该斩首!”

      她沉默了。

      帝王的相商永远想着的是自己,何来相互商量一说?

      启皇见她久不回答,怒气更甚!张口便道:“也罢!朕本来是想靠他来制衡朝政的!看来现在少一个也不是不行!不为朕所用之物,断然也就没了价值!”

      她吓坏了,苍白着脸,跪着就求父皇开恩。可她又是那样的自私,自知帝王说话向来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是不会轻易收回的,倘使她现在说自己不嫁了,父皇只会更加愤怒,这样只会加快他的死亡!而且她也不想说。

      她见父皇终是不肯答应,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前始终没有太监传话回来,她的心也一点一点下沉。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向来百依百顺的她,向来从未被拒绝过的她,干了一件最疯狂的事情:她威胁了自己的父皇!

      我说到此处,沈裕的眼皮跳动,双手也不自主地微怔。可我不关心,仍是接着说下去。

      她将父皇挂在墙上的佩剑拔出,斜横着剑扛在脖处。面色淡然道:“父皇若是一定要处死他,那便杀吧!只是儿臣的剑会快父皇一步,先行自刎在您面前!”

      启皇的脸气得铁青,只能憋在心中,吐出浊气,用手指着,“你!”

      “他究竟是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处处袒护?你是朕的臣女,是这元启的天之骄子!竟敢拿自己的性命要挟朕?”

      她仍是死性不改,“儿臣不敢!但今生今世儿臣只愿嫁他一人!他活我活!他死我死!他若战死沙场,我便是这宫中寡妇,至此老死在这宫中!父皇若是要将儿臣嫁到塞外边疆,儿臣就先一步死在路上!塞外边陲路途遥远,父皇不可能时时刻刻叫人看着儿臣!儿臣总有办法让他国掀帘轿时,率先娶到一具死尸!”说完,她还将剑逼近自己颈脖,只觉得有针扎似的刺痛。而后就是沿着那处伤口下滑的痒意。

      我知道我当时的话说得过了,因为即便是现在提起,沈裕脸上也是和我父皇脸上当时一样的惊愕!他身形一僵,眼中的光变得复杂难懂,是克制?还是压抑?

      我都不再关心。

      我自然知道我说的话有多严重。从古至今敢提着剑威胁自己父亲的又有几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竟然说为了他一人今生永不嫁二夫!直接把自己的后路堵得死死的。

      是堵也是赌!我没有退路,也不需要后路!我说的不假,我就要他一人!

      父皇终究是被我打败。他叹息着,转过身去。我也是那一刻才发现父皇佝偻的背。不再是像山一样坚.挺的脊梁。

      我的父皇,终究是老了。

      “我不知道你是发生了什么,终将是同意了。”

      “看着你跪在父皇的脚下,喊着“谢主隆恩!”那一刻我只觉心头一抽。”

      可终究还是被那天喜庆的气氛所感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