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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

  •   我自己都快觉得没希望的时候,沈裕出现了。

      他一袭红衣鲜艳扎人,走上前一把擒住架在我左胳膊上衙役的手,迫使我们堪堪止步。

      我起初还以为是小果儿唤人来救我了,正是欣喜外出,“小果......儿......”一抬眸,语音下滑,看见的竟是沈裕这厮,我的笑脸瞬间就垮了。

      怎么是他?

      沈裕一看就是刚赶来的,喜服都还未褪下。沉着脸,睨我一眼,声色不悦,“他是我府上的小厮,可以放开了。”

      那衙役刚想开口骂,沈裕的沈南府腰牌就先他一步贴在了他眼鼻子前。古铜色的腰牌雕刻着狮鹫,金边滚烫的刻着“宁护将军”四个大字。

      吓得一众衙门兵跪拜下来,右手抱拳,齐齐对他喊道:“将军!”

      一应万呼,周遭的百姓也跟着兴奋起来。千呼万唤始出来,那场面比叩见我父皇还壮大。

      跪的跪,拜的拜。他站在那里,犹如天神降世,低垂的视线犹如聆听百姓疾苦的神佛......

      我也跟着心尖颤了颤,眸光微动,只觉得他还似那般鲜明,可落在他身上的红衣时,一瞬便消散了。

      沈裕让那些衙门兵起身为我松绑,衙门遣散了众人。我也乘机走向那悠悠转醒的小偷面前,向他说教,“将士在外浴血杀敌,就是为了养活你们这些闲人强抢老百姓钱财的?”我实在气不过,一巴掌呼到了他脑门上,一巴掌不够解气,再来一巴掌!打得他抱头求饶。

      因为我有沈裕撑腰,众人都不敢上前拉劝,只能各个默不作声地看着我对那小贼施暴。

      然后,我也打累了,就望着他被施行了刚刚衙门对我的待遇,把他给架走了......

      一场闹剧结束,现在也到了沈裕找我清算的时候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堂堂一国公主,行诸多不举之事,毫无廉耻,简直闻所未闻!”如何如何那些个贬低我的言论,我才懒得听他讲。

      果然,他张口就是嘲讽,趋前一步,目沉如水。“看来殿下真的是太闲了,近来上街捉贼的事都归殿下管了。”

      “......”我自知理亏,低头用脚尖来回滚动石子,不去理会他。

      他却受不了我这爱搭不理的样子,气压骤降,目色阴冷命令我,“说话!”

      平时没有做丈夫的样子,现在倒是挺会拿这身份压我的!我懒得理他,掉头就走,他却一把抓住我的细腕,徒然用力,手掌如铁箍一般,拧得我感觉自己骨头都快碎了,硬生生把我给拽了回来,我终是忍不住痛呼出声。他这才像是反应过来,微微放缓了力道,可仍是不松手。

      我望着他滚烫的喜服色,那火红的颜色也像是烫进了我心口,刺疼着我的眼睛,心底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烦乱。一把甩开了他的牵制。怒气上涌,“关你什么事?”

      他怒极反笑,“我是夫,你是妻,你说关不关我事?”

      “哈!”我嘴角弯起一抹讥讽,心中像是有一个细针反复戳着,疼痛难痒。看他就像个笑话。“现在才摆出一副丈夫的姿态会不会太晚了些?以前你既然没管,现在我也不需要!”

      “堂堂一国公主,着男装,还当街行窃。你不觉得自己要被管吗?!”

      “那可真是对不住!我天生就这样!放荡成骇,刁蛮无理,不,知,好,歹!!”

      “那公主对自己的定位还算清晰,如此想来,要说将士在外浴血杀敌,养活闲人强抢老百姓钱财这句话还真轮不到公主说教。”

      “你什么意思?!”他这话说出来就是要和人争吵的!“什么叫轮不到本公主说教?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听闻公主不是被封了什么沈南郡侯的称谓,里面的财富如何得来的公主可知?”

      我只觉得他说了句废话,白了他一眼,“当然是我父皇赐的。”

      他看着我,审视的目光几乎实化,扯了扯嘴角,笑着反问:“是么?”

      什么是不是的,“你有话就直说!”我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藏一半。

      “公主那么聪慧,不如动动你那聪明的脑袋瓜好好想想,启皇陛下难不成会自己变出国库不成?”

      我愣愣地和他对视两秒,他的皮肤在红衣的衬托下冷白至极,五官深邃,线条流畅好看,神情却极为淡漠。

      他的喉线绷直,转开了视线,喉结轻轻滑动着。

      我讷讷开口,“我......”感觉自己如何开口都是理亏,索性及时反应过来,“谁和你讨论本公主的郡侯身份了?我是叫你别管我!休要扯开话题!”

      好险!差点被他绕进去。都怪他这长相引诱!

      “沈裕,我的心还不算大到能够包容万物,如果你觉得你对我做得事情,至少在你自己看来问心无愧,那就也别管我的事!你救我无非是嫌我在你大婚当即打扰到你,感谢的话就不用了,咱两算是扯平!桥归桥路归路,你要是不想见到新婚之际被泼妇寻闹,就最好趁我现在心情不错赶紧滚开!”我正色道。

      他被我气绝了,连讥嘲的笑容都垮了,铁青发灰的脸,攥得咔咔作响的拳,抖抖瑟瑟。

      我想他定是时时刻刻都有想要打我的冲动,以前倒是挺怕的,倒不是怕他的拳,只是怕他毁了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可我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时间久了自然就麻木了。

      我想着他要是这一拳敢挥下来,定是相当疼。但我肯定不忍,他要是敢打我,我就敢打回去!我从来不吃闷亏。

      于是我和他,面面相觑,就这么彼此伫立地瞪着对方。

      我以为那会是天长地久......

      可惜不是。

      因为卿卿出现了。

      她还是那样的羸羸弱弱,一步半缓。我率先错开了再望向沈裕的视线,调转过来,看向她。她今日倒是难得的喜庆,换了件橘红色的留仙裙,金线镌绣,长摆如花怒绽拖地,正好盖住孕味,腰肢极细,衬得她越发不盈一握。与他金边滚烫的红服相得映彰。

      她缓步向我走来,我只好收了戾气,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元启国的婚俗与其他不同,新婚夫妇是可以在行完礼节后上街游行的,若是富贵人家还要撒喜糖和碎银,意味同喜,若是有好心人家收了愿意沾沾喜庆,也会还上一小礼算是祝福。

      不过我当时和沈裕......

      他把我从宫中接出领进沈南府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洞房花烛时就露个脸,然后又走了。算了,要是真上街游行也不见得会有人来祝福我,倒是姑娘家沾着血的自杀帖应该会不少。

      今日,她取下了面纱,我终于算是一睹芳华。

      她面容姣好,肤如玉凝,嫣红如霞。眉如春山浅黛,粉淡姻脂。乌发红唇,眉目弯弯,生动鲜活。眼中清凌澈亮,碎碎如星光,我想仙子定也不过尔尔。

      她伸出不盈一握的玉腕从衣袖中掏出一物,两掌端着它,移到我面前来,朱红薄唇轻启,“姐姐,阿梓不是那个意思。姐姐莫怪!我与阿梓本就是出来接姐姐的,正巧看到姐姐被诬蔑自是要来制止的。”她悄悄与沈裕对视一眼,接着说道:“这是我与阿梓上街一起为你挑选的发簪,你看看,可还喜欢?”

      我随着她的话语移向她手心。白皙纤瘦的手上躺着欲血一般红的石榴形发簪,红的灼热,红的刺眼,那上面还有一条细缝,我一看,就是我方才看上的。

      她倒是懂我喜好,大红喜庆我都喜欢,我就喜欢红的热烈的东西。与她这素裹淡薄的性子完全不同。

      我抬眸望向她,她局促地朝我笑着,长长的羽睫微微颤动,头发上插着的正是我当时觉得与她相配的莲花簪。莲花恬静逸美,似有幽香。衬得她越发肤若凝脂,美若幻境。

      她是个美人,这发簪与她,很是般配。

      我不是不懂她的心思,她刻意讨好我,无非是想让我从心底里接受她。同为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她自然是不可能喜欢上我的,要换做是我或是任何一人,再大度都不可能做到。只是她本就无依无靠,在这府中除了沈裕,她日后唯一能够仰仗的也就只有我一人,与其与我争锋相对或是形同陌路,不如提前给她自己和肚中的孩子留个依靠。她在我面前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地试探,试探着我的喜好和底线,无非就是想让自己过得不那么辛苦。

      感情的世界里没有先来后到,我知道她是与沈裕真心相爱的,我才是插足他们中间的那根刺。

      她总能够很轻松地化解沈裕对我的矛盾,但是化不掉我对他的。我只在那发簪上停顿两秒,视线就移开了。

      “我不喜欢。你没看见上面有条细缝么?本公主怎么可能会用有瑕疵的东西?”我故意拔高音量,尽可能将自己显得尊贵高傲。明明刚刚还在为了它和小贩争得面红耳赤,这一刻我却觉得讨厌的很,多看一眼都不行。

      我的话可能也就自己觉得高傲吧,听在他人耳里只有跋扈。

      卿卿的脸色霎时白了,尴尬非常,“是,是妹妹没注意到,还请姐姐莫怪。”

      娇嫩生白的脸蛋,眼圈溢出一层浅浅的水光,鼻尖红红的,看着就娇气。

      我真是佩服她的耐力,都被我这样嫌厌了,还能自圆其说。

      沈裕也知道我的话在刻意针对她。眼神蓦地一冷,低沉的声音里蕴藏着浓浓的不满,“小卿,算了。有人不知感恩,犯不着与她一般见识。”

      “确实不知感恩,犯不着的还有另一件事!我再三警告你!还请大将军以后少管我!我没求着你救!”我爽快地回怼过去。

      “犯不着?”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大的笑话,语气都带着颤音,“我若是不来,你可知你下一步会是何等境遇?”

      “何种境遇?难不成还能有人明知我是谁,还故意装出一副不知道我身份的样子,借着由头把我乱棍打死?”荒谬!我就不信在这元启还有人敢碰我一根手指头!

      “那是臣逾越了!公主殿下的命令,臣不敢不从!只当是被狗咬了!小卿,我们走吧。”沈裕粗喘一口浊气,像是压抑着极大的耐性。不再与我多说,挽着卿卿细柳转身就走。

      倒是卿卿楚楚可怜地对我一步三回头,落下一行清泪,却只得到我冷哼一声。

      狗男女!从今日起我就不装了!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向来如此,凭什么要装?

      我在原地等着小果儿。一直逛到夕阳西下,才与她一同从后门回去。

      我人才刚进门,就被沈裕身边的老嬷嬷给逮住了,她命着三四个丫鬟将我送回至我寝室,又一次把我锁了起来。美其名曰为“夫人身体抱恙,要小心伺候歇着。”

      我歇他二大爷!!有病!两人都有病!!明显就是命人在门口候着我,故意蹲我!

      我一连对着门踹了几十脚才作罢。

      听小果儿打听到说,回去后,沈裕发了很大的火,连圆房都没有,直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晚上。府上的老管家和嬷嬷也怪我,说我大喜的日子也不懂事,一点当家主母的作风也没有,爷在良辰吉日拜堂还要寻出去找我,误了吉时,怕是不祥。我就是个灾星,给爷带来灾运的!

      哼!我看他是八九成是看到卿卿没地方敬茶,怕污了卿卿的名誉,才亲自过来捉我的!他不就是想当着众人的面,让所有人都觉得卿卿嫁进他沈南府,就连我当家主母也要给三分薄面的意思嘛!这点花花肠子我还搞不清,那才是深宫白呆了!

      我想着出来后再找他算账!

      可沈裕把我这一关,就是三个月。而这三个月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直接将我天真的想法打碎,将我尊严、面容碾踏至最低的泥泞中,永无翻身之日......

      那天来临之际,我还躺在闺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突然就被门锁声给吵醒了,眼睛还未挣开,就被沈裕拖到了床板下,摔得我是眼冒金星。

      我最恨别人不让我睡觉,尤其还是莫名其妙的被摔醒,疼得我眼泪直流。我站起来就对着他叫:“沈裕!你是不是有病?!有病看大夫去!跑我这撒什么泼?”

      我语音刚落,一巴掌上来就把我给打懵了。他骂我贱人,不守承诺,最毒妇人心。

      我愣了许久,没缓过神。

      起初真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痒,一阵强风刮到脸上的感觉。可是渐渐的疼痛感就扩散了,我被打的地方像是被烧着了似的,火辣辣的疼泛上来,一直蔓延到心里,像是被荆条缠绕上的感觉,痛楚难以言喻。

      那是我人生中最气的时候,气到具体做了什么不记得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不甘示弱地扇了回去。同一处地方,用了同样大的劲。不同的是我的长指甲把他细软的脸皮刮破了。

      他的脸颊青红一块,对比他的,我就知道他对我下手有多重。

      沈裕也没反应过来我会打回去,还是我提醒的他。“沈将军不愧是武将,一代莽夫!连女人都下得去手!”

      他无意识地用舌尖舔过下唇,眼神阴翳,语气揶揄,“女人也是有区别的,像你......”他贴近我身侧,慢慢敛起笑容,对着我耳旁吹气。

      声音沙哑低沉,吐露出暧昧,“是毒蝎。”

      我惊骇住了。

      就是在这样看不清他神情的情况下,被他命人丢进了沈南府的地牢。

      沈南府的地牢阴暗潮湿,虽建立不久,但挖掘地底深处,终不见天日,恶臭难耐。曾用来关押过被缴获的战俘和逃兵,近几日倒是也管过领罚的丫鬟小厮。

      我也端着椅子在说书先生那听过,说是一丫鬟妄图想要爬上沈裕的床上,被他发现后活活掐死丢进了地牢,至今尸骨无人清理。

      当时听的时候还觉得意犹未尽,现在这件事马上就要发生到自己身上了,寒毛卓竖。

      关押我的地方静的可怕,除了若隐若现听不真切的水滴声,其他也就是烛火燃烧所发出的细微炸裂声了。

      我还得庆幸是在冬季,虽说冻得我浑身打颤手脚早无知觉,但还好没有虫鼠出没的烦恼,否则我定要砍了沈裕才能泄愤!我最怕老鼠了。

      我就这么被关着,无人来探视也无人来提审。甚至我感觉,我都快被上面的人给遗忘了。

      一日三餐倒是顿顿没落下,可就是没有放我出去的意思。起初我还叫唤,要求沈裕这厮出来,可时间长了也就放弃了。

      想也知道,他都把我关地牢了,可不就是不想见我了么?

      于是我也顿顿没落下,吃得极香。我可不怕沈裕会在里面投毒,以他的性格,真就那天打我的劲,要是我真犯事了,他才不会让我死得那么轻松呢!

      果不其然。他就这样来了。

      他来的时候,我还在啃着手上的鸡腿。吃得油光满面。

      我坐着,他站着。我仰视,他俯视。我俩之间,隔着牢笼。

      他见我吃得欢脱,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眼尾通红,却在冷笑,“夫人真是好定性,这样都能吃得如此心安理得。”

      我只当没听见,专注地啃着手上的鸡腿。

      我有什么好不心安的,我又没犯事,还怕他不成?

      他最见不得我这爱答不理的样子,命人将我拖了出来。

      我一阵恼怒,怒视他道:“沈裕!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反笑问我,“沈南府夫人身份高贵,竟犯下谋害后府侧夫人之事!你说我什么意思?”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谋害侧夫人?!谁?卿卿吗?

      “何必装傻呢?”他一把掐上我脖子,将我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我只感觉脖颈发紧难以呼吸,心肺都在快速跳动。他的手劲如鹰爪锋利,牵制着我丝毫没有任何的空隙。我拼命蹬着双脚,用手去抠挖他的手掌,试图挣扎。

      可惜,我失败了。

      我越挣扎他抓着我脖子的地方就掐得越紧,好像恨不得就这么把我拧碎才甘心。

      他就这么举着,把我猛的砸到冰冷刺骨的墙面上。

      重锤之下,我感觉肩背都被震碎,喉咙里积压着甜腥味,疼得我直接咳了出来。

      我不敢置信,感觉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瞳孔紧缩,声音带着勉强被压抑的沙哑:“你在,胡说什么?”我感觉他真的是疯了!失去了最起码的理智。

      我怎么可能会害卿卿呢?我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而且,就算我想害她,我被他关在房里少说也有三月有余,我用什么害她?!

      什么都没犯,就想把这莫须有的罪名扣给我,我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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