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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

  •   还真是挺好玩的,才半年的时间,他沈裕就玩出另一层身份了,这我倒是没想到。

      我的手藏在貂袍披风下,掐得死紧,不知道是不是冷的,怎么揉搓都捂不热。

      我天生身体偏冷,尤其是冬天更甚,但要说冷不冷吧,我自己也不清楚,至少此刻是真的不清楚。

      沈裕没打算理我,他甚至连吝啬一眼的机会都没打算给我。

      天寒但还没到地冻,他却视若珍宝,小心地搀扶着此女子,就这样打算越过我直接进门。

      实话实说,我也不是经常拿公主身份压人的,只是这该死的因子在我身体里肆虐,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伸手拦下他二人的去路了。

      我偏侧着头,明知故问道:“将军这是要去哪?”

      其实他也觉得我问得很多余,所以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没有回话。

      半年未见,少年清隽的脸庞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下颌紧瘦,留有些许胡渣,唇薄薄的,泛着光泽和一丝血色。这样的面容熟悉而又陌生,是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魅力。

      他越是不打算理睬我,我便越是要让他注意,引他生气。

      于是我就换了个口气,冷嘲热讽,“将军离京半年之久是去打仗么?”说完我就视线移向他身旁的女子身上,尤其是她隆起的小腹上。

      那女子好像很怕与我对视,我一看她她就怕得不行,微微侧身依靠在沈裕身上。

      哦,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就显得我很蛮横无理了。

      不过,事实上,我确实让沈裕这么以为了。他觉得我在故意找茬,抬手就挥掉了我拦截的手臂,我就这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拦得住他呀!

      于是乎我很自然的就往后倒了下去,就连小果儿都抵不住,一下子带倒了三四个丫鬟,场面滑稽十足。他推我倒是不痛,借力使力的,但是推到我的那个地方火辣辣的,带着屈辱。

      外面的冷风猎猎作响,吹在脸上生疼。我咬着唇,抬头觑他一眼,他正好侧目冷睨着我,神色如常,只是搀扶着那女子的指节不自禁地动了动。“臣的事情就不劳公主费心了。公主有这闲情不如好好学学礼教,臣可是远在塞外都常能听闻公主的好名声。公主自己一人丢脸倒是没什么,可别连累了皇族和我族。”

      他的话语像是闲谈,十分平静。可字字句句都在戳我,尤其是说到“礼教如何如何”,我像是炸了毛的猫,直接跳了起来,猛推他一把,“沈裕!”

      “我礼教怎么了?本宫是启国五公主!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女儿!谁敢议论本宫,本宫就去拔了他的舌头叫他这辈子都不能说话!”礼教?什么狗屁礼教?!在无上的权利面前,礼教就是这些凡夫俗子用来装衣冠禽兽的外衣罢了。虱子多了不怕痒!传到他耳朵里又如何了?我要是怕了就不会现在还站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说到礼教,哼!至少《女戒》中我还知道守个妇德,你呢?”我恶狠狠挖了那瑟瑟发抖,躲在沈裕身侧的女子一眼,“沈家就是这样教导长子长孙的?家中妻子还在,就能寻花问柳到变出两个大活人出来了?那不知将军的礼教又是师出何门?箐欢也好抽空去拜访讨教!”

      “还有你!”我一手指着那女子发问,“在宫中我是公主,在府上我是夫人!于公于私你都应该上前向我行礼叩拜!你是多大的能耐?以为躲在将军身后就不用守这些规矩了?”

      笑话,要是我想,就是沈裕也得给我跪着!只是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在拿身份压他罢了,但这不代表其他人也能享有如此殊荣!更何况还是沈裕带来的,连名分都羞于说出口,边陲之地的乡野村妇也懂得见贵族叩拜自报身份是基本的礼仪,她算个什么东西?

      还敢跟我谈礼教,我拍去绱袖上的灰尘,嘴角轻勾道:“将军想来是贵人多忙忘了事,倒是好好教教自家的宠儿礼义廉耻再拿出来显摆,不然到时候丢的可就是你沈家的脸面了!”

      他狭长的眼睛微眯着,一种杀意毫不掩饰的翻涌而出,凉寒阴鸷,似笑非笑,拇指轻轻划过哦娇嫩的脸颊,最后落在我的下巴上,轻抬,“道理有时候是站在同一角度的基础前提下才能讲的,原本就不对等的双方,说再多也是徒劳。即便是许久未见,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这样也好。”

      “什么也好?”我有点听不懂他说的意思。

      可他却不说了。

      我与他要么沉默相向,要么剑拔弩张,从来没有像夫妻一样平淡的交流过一回。他不愿开口,我不愿低头。他用客套唤我公主,我用嘲讽回他将军。

      有时候我也不懂自己在执拗些什么,他对我好吗?从来没有。那为什么不愿离开?我不知道,也许是我的执拗,偏执到骨子里不愿意放手的执拗。

      他眉目紧锁,眼睑下一片乌黑。

      身后是清凌凌悬空高挂的月,眼里是容不下我分毫灯光的碎影。

      疲惫不堪的时候,就不愿花精力和人争辩了。他声音淡淡,带着疲倦,轻叹出气,疲于应付,“公主想如何就如何吧,她是我带回来的人,有什么事尽管冲我来,沈某照单全收!只是我很好奇,我们既然如此互相厌恶,那你为何当时非要嫁于在下不可呢?”

      “沐箐欢,有时候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天生就是过来恶心我的。”

      他拇指轻推,松开了对我的桎梏。好似多一刻都让他难受。

      “你...”他的话像是平地一声惊雷,而我是万顷风雨加身。

      他显然懒得与我纠缠,错开我打算直接进府。我还想再拦,至少知道他方才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可他刚才推倒我的地方隐隐作痛,像是有千斤重,令我难以伸出。

      半年的等待,四个多时辰的守候,换来的是他的疲于应付,是相互厌恶,是他天生对我的恶心。

      那一夜,嬷嬷过来问我要不要通知将军过来就寝时,我拒绝了。

      其实就是叫他,他也不会来的,又不是没试过,哪次不是他找各种理由回绝了,这次还有美人常伴,更加没有我的用武之地,何必自取其辱,装作被打疼不也挺好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却罕见的一夜未眠。这是就着那次新婚之夜后的第二次失眠。即使从那之后他都未曾来过我房间,我都没有失眠过。

      可这次却睡不着了。

      我总是再想那个女子是谁?她是如何能在半年的时间代替沐倾城在他心中的地位的?那孩子真的会是他的吗?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娶她吗?给她名分吗?父皇会同意吗?难道拿他的赫赫战功换?

      我一连想了十几串问题,可没有一样联想到自己身上的。这么细算下来,我还真是个“合格”的妻子,连嫉妒都嫉妒错了地方。

      沈裕没有立刻给她名分,倒是玩起了金屋藏娇。

      把她和他住的地方围得跟铁桶一样,里三层外三层的,重兵把守。估计还有躲在暗处的,这在防谁,不言而喻。

      我依稀还记得他刚回来时对我说的话,“有什么事冲我来”,那样的庇护,只是属于一个人。

      其实他真的是多心了,就我这勉强算得上修身养性的花拳绣腿,怎么可能攻的进去。再者说,我也没那个闲心管她。

      我说的话多半是气话,沈裕不来招惹我,我从不会上赶着找不痛快。她要是真能给沈家延续个香火,也省的我每次去沈府被老夫人念叨。

      只是说不甘心不假。

      比不过沐倾城也就算了,连个出来不到半年的女子都能俘获沈裕的心,真搞不懂我沐箐欢是差哪了。

      不光我想不懂,膳房的人也想不懂。

      他们是想不懂我为何心血来潮来他们这做糕点。

      这有什么好猜的,我只是发闲。

      沈裕现在要带着他的姑娘在府中养胎,这些日子是肯定不会出兵了。他是能打个仗就换个姑娘回来,我可不能丈夫在家还出去寻乐。

      瞧瞧这差距!

      我愤恨地往火炉里填进一根木头,让火焰烧得更旺些!

      没错!熊熊的烈火就是我的愤怒!!

      我的愤怒燃烧吧!!

      我一个劲儿的往火炉里塞木头,直接化怒气为力量!

      结果塞着塞着就浓烟滚滚起来,塞着塞着就,就起火了?!

      我很懵地被小果儿和一众厨娘拽出了烟熏火燎的膳房,瞧着里面火光冲天的,我知道,我闯祸了。

      果不其然,随着众人一声高过一声的“走水了,快救火!”,一大帮子人提着水桶进进出出,此起彼伏的呼唤,我算是彻底迎来了沈裕那张沉的像锅底一样黑的脸。

      沈裕这才回府几日,皮肤就已经白皙的如同透着陶瓷一般润滑光泽了。许久未见过他穿常服,一身黑衣,褪却一身银光铠甲,倒是把他衬托得有几分散漫。只是袖口和胸前还带着软甲,英气逼人。他将头发扎起马尾,用一根蓝色丝带绑着,额前碎发有些湿,明显是刚从武场下来。他有一双好看的瑞凤眼,浓密的乌羽下蕴藏着漆黑的瞳眸,薄唇轻抿,像是压抑着巨大的耐力。他不似两年前的那般少年气,看来战场上褪下的杀伐让他平添几分冷凝。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我站立的地方,微微皱了皱眉,膳房的除了一众灭火的小厮,其余人统统都胆破心寒地跪在台阶下,抖着身子服帖的跪趴在地上,瞄都不敢偷瞄沈裕一眼。

      我真不知该说啥了,只能朝着他干干笑两声。笑完就是猛咳,我也被呛得不轻。

      “公主这是见不惯烧膳房,拿它烧了散气?”他冷嘲热讽一直挺好的。

      “......”谁没事烧那玩样儿散气啊。

      他见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来气,讥唇轻启,“那臣是不是要帮着照应一下下人,别万一得罪了公主,下一步打算烧了整个沈南府散气?”

      “......”强差人意!我怎么可能要烧沈南府?烧完了我住哪?

      众人的泼水声、吵闹声、脚步声不绝于耳,我就和他两人这个静静地对视着站着。

      主要是他一直盯着我,我不敢看他,也就一个劲地偷瞄看他还看不看我。

      他视线是真的毒辣,扫在我身上就像有柄尖锐的兵器冒着寒气抵在我脖子上一样,吓得我不敢直视。

      但我真的不想被他这样误解,我还没有蛮横到跟吃的过不去吧?于是我顶了一句自觉最有骨气的话,“我这是在做糕点!”

      这回轮到他沉默了。

      做个糕点能把膳房烧了,我的本领再一次让他刮目相看。哦,顺便一提,上一件事情是逼他娶我。

      火焰在他一声不耐的“啧”中被扑灭,这是他极具忍耐的表现,我知道他发怒了。

      他寒着脸扫视一圈,语气凌厉:“'取金盂无缘者,执日高三四丈时,以向持燥艾承之寸余,有顷焦之,吹之则燃,得火。'膳房也算是沈南府的重地,见光便燃之物,该什么人进不该什么人进不清楚么?今日管事的是谁?”他问得声音不大,却也没人敢答话。

      个个低着低着脑袋不肯吱声。沈裕向来话不爱说第二遍,他背手站在台阶下静看了片刻,一双眼睛黑如深潭。老管家早就瞧见了,怒得朝就近靠跪着他边上的人就是一脚,“爷问话,耳朵呢?”

      管家开口了底下的人这才敢接话,“回爷,是小的,小的这就去慎房领罪。”

      沈裕既没答应,也没不答应,我瞧着那跪着半天得不到答复的,还有一众陪着的通通大汗淋漓的在烈日下暴晒着,也算是我的错,实在于心不忍。刚想开口,只见他扯了扯嘴角,狭长的眼睛微眯着,一种杀意毫不掩饰的翻涌而出,激得我汗毛倒立。

      他的语气极低,“看来是我太长时间不在府上了,竟让你们养出了懒病,把规矩忘得是一干二净。”他唇角的弧度慢慢滑落,殷红的唇一张一合,“脑袋记不住的事情就让身体替你们记着吧!在场的,所有人通通去慎房领罪去,以儆效尤。同样的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所有人都去?!沈南府的慎房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完全是按着军中纪律的规章走的,就是普通的打二十大板,那在这也是轻则在床上躺大半年重则可是直接下身瘫痪的啊!

      “男丁也就算了,妇孺也要?”这还有厨娘呢?女子哪受得了?我惊呼出声。

      他冷冰冰地斜睨我一眼,薄唇轻启,“所有人。”

      “你怎么能把军中的一套带到府上来用?张嬷嬷都年逾半百了哪里受得了?!”他嘴皮子动动,一底下的人遭殃,哪有这样一并处置的?“再说了,是我烧的膳房,你冲我来!”

      我沐箐欢又不是什么鼠辈,堂堂一国公主还能被小小刑罚吓住?

      他面无表情,那双瑞凤眼内敛外勾,黑眸剔透好看,只是太冷了,看得我头皮一麻,转开了视线。

      他语气平淡,少见的愿意回我的话,“冲你来?你受得住么?”我总感觉他冷哼了一声,很是轻蔑。

      “将军夫人管制不当,理应同罚!我看公主着实清闲,不如帮臣做些什么吧!”

      不出我所料,他把我关了起来,理由就是顾忌我太闲了,所以给我找点事做。一沓的《论语》、《孙子兵法》、《中庸》、《四书五经》等等等等,看的我眼花缭乱,居然叫我手抄?!抄不完不准出去。每天十张纸,抄完才准吃饭。美其名曰叫帮他做事,根本就是变相的惩罚!

      气得我拿起《孙子兵法》就砸在了他命人关上房间的门栏上!

      起初,我是有好好抄的,可终究还是失去了耐心。

      想我堂堂一个公主,从小到大就是父皇都没叫我抄过书。合着嫁个人还把自己嫁的活得不如园中的狗自在了!这叫什么事!

      不抄了!爱谁谁抄!他有本事就一直饿着我!

      但我是没想到沈裕他是真有本事。我都饿得双手不自主的颤抖了,浑身无力。他居然还能一本正经的唤个嬷嬷来收我的抄写。

      那嬷嬷也是铁面无私,就开了个小细缝够她自己一只手伸进来,张开手就问我要抄写纸。

      我也是气疯了,对着她就一顿吼,“不抄了!要钱没有,要命不给!有本事就要沈裕自己来要!他敢亲自来姑奶奶就敢放狗咬!”我还不如被领下去乱棍打上个几十棍呢!

      说完我还不解气,也确实是饿傻了,一想到这是沈裕的书房,我顿时是火冒三丈高,甩起案台上的砚台就往门上砸,吓得那嬷嬷立刻把手缩了回去,重新将我锁在了门里。

      一对狗男女!把我锁在里面抄书,你们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老娘可是从中午到现在一口水都没粘过!我不就想自己做点糕点吃么?就说我是故意的是吧?好,那我就故意给你看!

      我一脚就踢翻了案台,捡起地上还未完全撒光的墨水砚台,一个甩手就泼在了他的帘布和名贵的墙画上。我任是觉得不解气,捡起地上翻得乱七八糟的书就撕。

      起初还是一页一页撕,后来干脆一把一把撕。其实我压根撕不动这些书,但我一想到我居然抄不完就不能吃饭,简直天理难容!就把他们当成沈裕的脸,撕不动我就扯,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命硬还是我的手硬!

      哦等等!这是《孙子兵法》这可不能撕,不然沈裕会杀了我的。

      这个好像是他祖宗写的《各地散记》吧,里面记载了大量地理位置和军事要塞,这个要是被我撕了,到时候他打了败仗我不就成千古罪人了?我可不想遗臭万年。放放好,放放好......

      我把好好一个书房撕的是一片狼藉,满地就是纸屑,看着都赏心悦目。但我也是真的体力不支了。

      本身就饿的反胃,现在更是精疲力尽。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要躺下休息会儿。

      我刚躺下就听见门锁被撬开的声音,紧接着门就打开了,进来一只黑靴。不过现在进来是谁我都不在意了,我就想睡会儿,要是睡醒了就有吃的那可就太完美了......

      眼皮都在打架,恍惚间听见沈裕这匹老狗忽远忽近地叫唤声,听着好像挺急,反正不是什么好话......我也没细听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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