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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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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我才好好的看清我这个妹妹的样貌。
秀雅绝俗,眉若点雪。惴惴不安的眼神中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我想该是这样的长相,当年才会吸引住沈裕的吧。
我拉过她的手,将自己头上唯一的发饰取下来,替到她手中,紧紧握住,交代她道:“倾城,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好好听着!”
她面露担忧和疑惑,身形绷得僵硬,泪水已在瞳孔中翻滚。
我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下去:“如今我的身体状况你也看到了,要想逃出去,很难。”
她倒抽一口冷气,牙缝丝丝吐着气息。
“我也不与你废话,你是个聪明人,我就直接说了,”我眼神定定地看着她,“我会给你打掩护,你一个人走。我会去与他周旋,你趁机走,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他才不会怀疑!”最坏的结果就是沈裕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么我就必须以最坏的打算去设想。
我带着她的视线移到我与她交叠的手上,喃喃低语,“这是一个带有机关的发簪,你把珠子拔开,里面就是一把钥匙,这个钥匙是锁着当年父皇赏给我的国库门的钥匙。现如今也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了。”我眼神暗暗,接着说道:“你可以在我与沈裕对峙之时,悄悄潜进去,那边有个暗格,是我以备不时之需挖的,可以直接通到沈南府外,期间你要是盘缠不够,就管紧得拿!”
暗格是我当年挖着以备不时之时,偷溜出去玩用的,但我自己却是一次都没有用过。
现在居然要用它来逃命,心中自然是感慨。
她抓着我给她的发簪,惶恐不安,“可这...这是国库啊!”
我现在才发觉她的可爱,朝她笑笑,“傻丫头,国家现在都被沈裕掌控了,这国不国库的也没所谓,现在不拿等他稳固大全后还是会收押的。”
“那你怎么办?”她抬眼担忧焦急的望向我。
我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我们毕竟是一个父皇的血亲,眼尾稍稍都带着一丝父皇的气息。但就是这丝气息,我更加肯定不能就这样离开!
我拉过她,将她揽进怀中。她像是感知到了,一怔后,抱着我就呜咽起来,“姐姐!!”
她那声姐姐,一下子冲垮了我所有的防线,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打落下来。
这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就是再冷静自持到底在我面前也是个妹妹。她敢冒险过来救我,我怎能现在将她甩开?我强忍着酸楚,抹去眼泪,将她推开。“好了,我现在伤痛缠身,他要想我死我早就没命了。你不用担心我。”
这话多半出来是安慰她的,其实我也很没底。
沈裕现在对我的态度,我难以捉摸。将我逼入死境又救活,很难不怀疑这是他新的预谋。我必须赶在自己可以掌握的势力范围内帮沐倾城逃走。
我让她快速整理好情绪,然后躲到床沿后面,从软枕下取出匕首,以防万一藏在内衬里,单手,就推开了门。
漆黑如墨的夜卷着春季独有的寒意,刺痒着皮肤,吹得人心慌。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出去。为了显示出屋内就我一个人,故意没有关门,只有越发坦荡,才不会引人怀疑。
我一出门,就有四五个士兵朝我拥过来。
居然不是小厮和丫鬟,而是士兵。看来沈裕已经开始正大光明的幽禁我了。
我在心里冷哼,“怎么?你们家将军是算准了我会在今日下地行走,才叫你们在门外等着的么?还是要我一出门就抓走继续严刑逼供?”
他们三三两两的交替视线,谁也不敢近我的,只是抬手示意叫我回屋里去。“属下不敢,只是密报传言有小贼潜入沈南府,为保万一,将军才让属下们在此守着,还请公主莫要误会。公主大病初愈,夜晚风寒,还是请公主回房歇息罢。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臣等不好交代。”
士兵连夫人都不称谓我,而是唤我“公主”,总觉得沈裕有种公事公办的意味。“哦?有意思了,堂堂沈南府竟因为一个小贼兴师动众到对我这个罪犯照顾有加?那还真是我沐箐欢之幸。那我还当真就好奇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去交代些什么了。”我一贯的散漫,可话语中全是轻蔑讥讽。
“这......”一个小兵打头阵,率先向我抱拳作揖,却无从答起。
我轻扫他一眼,望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轻叹挥手驱散,“你也说了本公主是大病初愈,好得如此之快,少不了你家将军细心照料,这不刚醒就赶着趟儿的要去亲自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了么?守就用不着守了,我这一屋子药味,还被你们围得跟铁桶似的,没几个人受得了,都下去吧!”
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情绪平静与往常无疑,可心中早已是不厌其烦。看他们没有回话,只当他们听进去了,没想到刚往前挪一寸,他们就立刻围上来,丝毫不给我可乘之机。
我眼尾一凛,彻底失了耐心。伸手就去抓挡在我眼前的士兵衣领,速度迅猛,竟将他软甲内的白衬揪了出来。软甲上带有细微的倒勾,立刻在我手侧划开一道凌厉的血口,深可见骨,我亦感觉不到疼痛,唯有一双泛着猩红的血眼,血脉喷张,“我没工夫跟你废话!不想死就赶紧滚开,否则用不着你现在背对沈裕表忠心,我直接可以提着你人头扔到他脚下去帮你邀功!”
许是我真的恫吓住了他们,也许是还畏惧我这公主身份,一时之间竟没人敢轻易开口,通通将身体埋得更低。
“哼!”我从鼻息中哼出一声,用手背推开这士兵,撕开了这包围圈,头也不回地问他们:“沈裕在哪?”
他们其中这才有人回过神来,猛地转身,朝我面前作揖,挡住了我去路。“公主稍安,还是让属下先行请人通报一声......”
“不用了!告诉我他在哪就行!”我实在是没有耐心听他的话语,论品级这种阿猫阿狗根本就不配同我讲话!就是说话也要跪拜礼。现在倒是个人就敢站着,直面和我说话了!我已是再□□让,竟还是找死地挡在我面前!看来我是越发好说话了,竟让这群鼠辈忘了我当年“刁蛮横行”的名头是怎么得来的了!
“呃,这......”那士兵拿不出主意,只好侧着头揉着后腰,疼得呲牙咧嘴,偏偏一和一众的士兵面面相觑。
我的耐心几经耗尽,抬脚就朝着那士兵的腹部踹了过去。
少说我也是会有些防身术的,这一脚下去,又是乘他不备,带了不少力道,直接将他踢翻个跟头。
我故意装出意味阑珊的神情看着他,只是那一脚也让我冷汗浸湿后背,我嘴角噙着发笑,“沈裕就锻炼出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一踹就倒了,元启就是靠你们这帮废物支撑的?”
那士兵手肚子的怨气又不好发作,只好嘟嘟囔囔用尽量小的声音埋怨:“什么元启,还真以为自己现在是个公主呢。元启国早被我们将军灭了,在这装什么装!”
我嘴角的弧度渐渐放下,眼神中一片冰冷。
有些话是不想被人听见所以才小声议论的。而有些话是故意想要说给别人听,但是碍于别人身份只能小声说的。
这个士兵,明显属于后者。
我装作没有听见,用脚踩上他右肩将他一下踹倒,接着狠狠踩在他肚子上,暗暗用脚发力,只想把脚踩进他血肉中,将他的骨头踩碎!
我脚底发狠的打着旋,俯视脚下的人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换。我垂着眼眸,看他就像在看蝼蚁。“我说的话你是没听清还是聋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沈.裕.在.哪?!”我一字一顿,脚也随着字音一顿一停地踩。
我的脚力几乎是发狠到想将他踩死,可惜单单用脚力根本不可能。
虽说不是出关打战时候的盔甲,这种单薄的软甲也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刀枪不入的,元启国能够久攻不下,成为天下一大央央之国,除了沈家父子的统领外,士兵们的兵器和铠甲也是在一定程度上攻克不了的原因之一。元启国的铠甲和兵器,就连训练自古朝代都是与其他国家不同的,光是这一点就要感谢沈家祖先陪同我的祖先打下江山的赫赫战功。
沈家先祖早就看清了战场局势,为保百年和平,直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算到过,百年之后,他们的子孙会出一个谋反之臣,不晓得他们在地府中可还睡得香甜?
我停下来,将脚抬离他。
他颤巍巍地手趁着地,慌慌张张地往后爬退离我的范围,然后在一个他觉得安全的地方站起身,连滚带爬地往一个方向跑去,还时不时惶恐地朝后看我,生怕我会追上去再踢踩他。
我没吭声,面色不改,直接跟着他,向他跑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群不敢上前阻拦又不敢说话的士兵杵在原地。
我走得极快,因为走到一半,大致上就猜测出沈裕会在哪了,便不再跟随那士兵,自己抄近道率先来到沈裕的书房门前。
已是星火垂暗,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落在树丫上,打下斑驳的黑影。浓雾层层弥漫、漾开,似鬼婆娑,这样的邪祟就注定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我站在门前,看着窗内橘光一片,灯火通明的光线在地上留下柔和的釉色。可这光即使再暖,也终是照不到我身上。我一身单薄如蝉片白衣,披头散发站在暗处,苍白如雪,面无表情地直盯着窗外,像极了取人性命的鬼煞。
士兵比我晚到一步,见我已站在门口。忙上前一步将我拦截。他回望我一眼,吞咽口水,我能从他的面容上清楚地看到惧意。
他正准备对着紧闭的门外作揖汇报。我就已经略过他身边,先他一步推开了房门。
不知道沈裕是不是太过目空无人。
前院连个站岗的侍卫都不曾有,门也是轻轻一推就开了,这让我多少忐忑是他的故意为之。狂妄自大到如此地步,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
我站在门前,迎着风口。鱼贯而入的风席卷着我的裙衫,迫使它们紧贴在我的大腿上,簇拥着我将我向前推进,我像是翩翩蝴蝶,随时都准备着乘风而去。些许风溜进屋内,吹着烛火摇曳不止,明暗交替。丝发纷飞,少许纠缠在我的羽睫上,带着痒意,让我轻微闭着眼帘。这风太过凉爽,在四肢百骸中流窜,竟让我觉得站立不住,如同风中的砂砾,起伏动荡全由风速掌控。
这种感觉太过令人不安。我轻叹气,抬眼望向室内。
正中间围着许多人,几乎都是朝中的大臣,虽说我也不认识几个,而他们又都穿着家服,可进门前还没落下的声音多少还是可以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书房改变了一些,原本素白的帘帐换成了墨黑色,看上去萧条严肃了许多,当时还挂在墙上的壁画也被撤下了,只留下四平八稳比其他地方白上很多的轮廓,突兀明显。
室里看起来暖和不少,不知道是不是烛火灯光的关系,橘光通亮。
七八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四周窗门紧闭着,一看就是在相商大事。
他们原本都是望着桌上的什么东西,被我突然开了门,各个调转过视线带有怨言地望向我,其中一位大臣没忍住口,转过来就开口训斥,看见是我时,话语已经吐出,收不回声,“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不是说了进来前要通......五,五公主?!”他的吞咽声太大,带着收不回的厌弃。
一声惊呼,唤醒了在场所有人及时收回厌恶烦躁的目光,变得各个惴惴不安起来,就连正中间坐着的沈裕,戾气横生的气息也在大臣的抽气声中散了大半。
我对室内的情景尽收眼底,每个人都是表情怪异,小声嘀咕。除了沈裕,他是第一个回过神的,扶椅站起,错开诸多大臣,朝我这边走来。
我看见他走近时,对着其中一位大臣眼神示意,这个大臣立刻就心领神会,带着刻意僵硬的寒暄,连同其他几位也反应及时的大臣快速退出室内。就这样三三两两,一下子走了个精光。
我冷冷瞥着,余光看着最后一位带上房门,只留下我和沈裕两人在屋内面对面的伫立着。
一时间房间陷入短暂的、诡异沉默。
率先打破这僵局的是沈裕。他似乎很见不得我一直站着。
他从自己身上解下披风,反手就披搭在了我肩上,从肩膀上覆盖住的地方流淌进全身的暖意似乎能舒缓人僵硬的肢体,可我却觉得寒冷无比,是那种从心底蔓延开的寒冷,肩膀上传出来的触感,像是蛇蝎缠绕,冰凉滑腻,让我避之不及。
我一下挥开他轻微搭在我肩膀上的披风,眼睁睁地看着披风自己下摆坠落,层层叠叠地飘荡在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可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它已经静静地躺在地上了。不光是我没有反应过来,沈裕也没有。不然已他的速度不可能接不住一件披风。
原本好不容易缓解的静默,现在更是无声。
我头皮一麻,脖子僵硬,惊魂甫定地视线斜移偷瞄他,生怕他瞧出端疑,想着要解释些什么。
结果还未开口,他倒是先比我快一步,一手弯腰捡起地上的披风,一手小心翼翼地掸去上面的灰尘,声音带着沙沙的质感。“你才大病初愈,不要耍小孩子心性,先披上。”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就像是习惯了为我做这些事情一样,亲自重新披在我肩上,在我胸前打结。
亲昵的话语与其说是责怪,更像是宠溺似的无奈。像是早就放纵了我的无赖。
可是我与他都心知肚明,他哪里经常做过这些事呢?可能是做过,但肯定不会是对我。我想他一定是精神错乱了,怕是把我当成什么人在照顾着。
他的亲昵都是利用我的手段,他甚至不听从我的一句辩解就认定我是杀害卿卿的凶手,用卿卿一人的死让我全族陪葬。这样的关爱心疼,我要不起。
我低垂眼眸,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我胸前打结的手指,骨节修长,玉骨冰雕,但是指节前端却有些许微微变形,一看就是经常练枪导致。
我看着他这双在我眼前翻飞的手,羽睫煽动。
就是这样一双手,直取我双亲血族性命!滚烫的血浆喷溅在手中,灼烧着皮肤,侵入骨髓!可这样的一双手!现在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大刺刺地为我打着结!!他还能用那种包容我脾性的口气说出对我的担忧?!他究竟是太过无心,还是刻意为之?!
望着他这双手,我的胃里一阵酸楚痉挛,翻江倒海地想要逆流而上,直抵咽喉,我连忙挥开他的手,掉转过身,怕是现在多看一眼都会产生不适。
这种不适感,直接打弯了我的腰。我甚至连最起码支撑自己的身体都做不到,只能蜷缩着,才感觉胃里稍微缓和点。
我没有见过双亲血族被斩杀时的样子,我也在来的路上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完全相信沐倾城的话,必须要沈裕亲口承认的才算。可当他触碰我的一刹那,我不由得感到惧意。
沈裕见我如此,立马上前将我打横抱起。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画面现在居然轻易的出现在眼前,望着他侧脸的线条,清晰刚毅。嘴唇轻抿,丰神俊逸。烛光柔滑了他的面容,让他看上去一半光明一般黑暗,像是妖气横生勾魂摄魄的鬼。他的气息很近,萦绕在我鼻尖,是我从未闻过的清香,臂腕上传出的触感,青筋脉络,绷紧的肌肉线条从腰间上传来,一种莫名其妙,连自己也难以说清的心情在胸臆间泛滥。
我的心头猛然袭上一阵刺痛,嘴角一直微微翕动,很快他的身姿就变得模糊起来,水雾上涌,泪眼迷蒙。
看着他,却看不透他。我在梦中都不敢奢求过的事情,此刻却被他做得自然平淡,我可以说,这三年来是他第一次对我动心吗?可是他的动心为什么要以血铺路?
我嘴角噙着笑,歪斜着脑袋,第一次配合他,主动伸手,指尖轻触在他颈脖上,不是唇枪舌剑的顶撞,不是冷落淡漠的忽视,而是第一次全心全意的顺从。
他怔了怔,突然顿住,低头望向我,暗眸一凝,语气森冷:“手怎么了?”
经他一提,我才注意到先前的伤口,语气幽幽,没多大在意,“没什么,当时想来找你,你手下不让,着急的。”
沈裕没再说话,沉默地抱着我,我觉得气氛不对,无意间抬头看到他那双眼睛,只觉如芒在背,冷得发寒。他狭长的眼睛微眯起,一瞬杀意毫不掩饰地翻涌出来。
就这么,冷冷地,盯着前方,冰凉无度。
不由幻想出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我倒在血泊中的同族,我怕他又起杀心,定了定神直接用手拽了拽他衣领。
他不得已低头,逮到我也在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小心而隐悦,目光从眉骨扫下来,看着我些许苍白的朱唇,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你想给他求情?”
我歪头不解,“什么?为什么?”给谁求情?那个士兵吗?他的生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和我挂钩得到我的准许?
“他手脚不干净,碰了你,就得死。你想让我饶了他吗?”
我怕他在试探我,心下一窒,不知如何回答索性闭口不言。他却没再深究,似乎并不在意我并未答言,抱着我往桌前走去。
深夜静谧的环境,仅有二人的空间让人所有的感官,感知能力都被放大,气温逐渐升高。我抬头与他对视,烛光照亮,望着他的眼睛熠熠生辉,湿润明亮。
他搂紧我的腰肢,喉线绷直,喉结轻轻滑动,很慢很慢地俯下身来,我与他的距离瞬间缩短,视线相近,鼻尖几近相碰,烛光倒影中,能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自己。
下一秒,就是他那双满天繁星,碎如星钻的眼眸......
“那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瞧,清冽沉稳的声音在耳边询问:“没事吧?”,没有过多的温柔,只是简单的询问。阳光在脸颊上轻触,心就跳乱了节奏。
花瓣纷飞,在他们身边缓缓飘落,一切都静悄悄的。她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少年的怀中。她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少年坚硬的怀抱的,只是等她回过神来,少年已骑着骏马与她擦肩,一束束破碎的阳光在他身上延长流淌,他像是沐浴在其中的天神,只一眼便可颠倒乾坤......”
他樱红的薄唇轻柔的触碰到我的双唇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面容,容忍克制,带着一丝小心。
这个吻我实在等了太久了,等得我甚至赔上了一切。
它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甜蜜美好,甚至是苦涩的。
他轻轻抵着,浅尝辄止,双眼轻阖,眼帘不停地颤抖。像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带着一丝局促和紧张,还有几分试探。
气氛这般痴缠,连四周的空气都暧昧了起来,可是只有我知道,我的心却冷了。
他越吻越陷,我只感到心一点点下沉,直至破碎。心里的苦涩如同泉涌,一阵阵翻滚而上,直冲鼻翼。渐渐地,眼里的泪水在一点点凝聚,缓缓溢出,如钻如珠,像是断了线一般,沿着眼角向下坠,流淌进嘴中......
越陷越深的只有他一人,我却在心里凄笑。
看啊,多容易。此刻只需我一个眼神就能得到我所要的一切了。他的关爱,他的温柔,那些原本本不可能属于我的柔软,此刻却是那样的真切。
我以前穷尽所有都不可能奢望得到的存在,现在却如此轻易地呈现在我面前。
可是,沈裕,你知不知道?
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去回味你对我的好,我就先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