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轻尘何处归》夏野落日

18、纸人灵偶 月影趁田绪

　　若不是田绪和叛将朱滔暗中互相勾结，杀害了田悦，当上了魏博节度使，李适也不会因为怀疑田绪，担心他日后谋反，密谋让月影去魏州城监视田绪，调查田绪的同谋。
　　景逸师兄是田绪府邸中的侍卫，尽管最后不是被田绪所杀害，但是死在了田绪的府邸之中。
　　月影在潜入田绪的府邸，监视田绪的过程中，多次遇险，几近丧命。
　　在月影心里，一切的事端，都是由田绪而起。所以，也必定要由他结束这一切。
　　自从月影在聂隐娘那里习得纸人杀人法术后，她便立刻开始准备起她暗杀田绪的计划。
　　回忆着纸人杀人法术的步骤，她先用白纸撕出一个完整的小人的形状，在上面用毛笔写上了田绪的名字，再以血下蛊，念出几句咒语，将其投入水中，等待其隐而不见。
　　这个过程，便是赋予纸人魂魄的过程，需要凝神聚力，同时这也是最重要的、决定成败的一步。
　　之后，水汽便会从井盖漫出，随着溪流蔓上廊间柱子，化作浓雾状。
　　最后，这个白色的纸人上所写的那一个名字，就会被下了死咒一样。
　　而那个被下咒的人，不出一会儿，就会窒息而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月影只需要暗中观察，挑一个田绪酗酒后回府邸的时间，在那之前悄悄潜入田绪的府邸，就可以一举将田绪给杀了。
　　月影每日密切观察着田绪的一举一动，终于让她发现了这天晚上，田绪和其他节度使们正在望青楼里逍遥自在地喝酒作乐。
　　望青楼里热闹非凡，莺歌燕舞，楼内的女子美艳动人，绝妙的舞姿引人入胜。
　　田绪面前的酒杯永远是斟不满的，他喝了一杯又一杯，毫无节制。
　　不仅如此，他还左拥右抱着两名青楼女子，与她们交谈甚欢。
　　正可谓是将“颇纵豪侈，酒色无度”体现得淋漓尽致。
　　月影趁田绪还未回到府邸，先行悄悄潜入其卧房，不料却正好撞见了嘉诚公主。
　　两人四目相对。
　　“你是谁？”嘉诚公主见到突然从屋顶上降落到地上的月影，紧张地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月影说道。
　　嘉诚公主看到了月影手中的纸人和蛊，大吃一惊，问道：“纸人杀人法术？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的？”
　　“一位朋友传授给我的。”月影回答道。
　　“是聂隐娘吧。”嘉诚公主说道，“纸人杀人法术在江湖上即将失传，知道的人很少。这一法术正是我传授给她的。”
　　月影听到嘉诚公主提到了聂隐娘，便问道：“你和聂隐娘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是同类人。”嘉诚公主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月影想起了聂隐娘曾对她讲过的“青鸾舞镜”的故事，又想起了之前她偷听到的田绪和嘉诚公主的对话。
　　她好像突然能够理解了嘉诚公主的孤独。
　　在这个她曾视为噩梦一般恐怖阴森的田绪府邸，嘉诚公主却只能十年如一日地忍受着这里的一切，就像那只被囚禁在金丝笼里的青鸾一样。
　　“你今天，不会是要来取田绪性命的吧？”嘉诚公主的一句话将月影拉回了现实之中。
　　“他杀害了多少人，又使多少无辜的生命含恨九泉。”月影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
　　嘉诚公主低下头，双唇紧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知道，但是，你不能杀他。”
　　月影错愕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嘉诚公主缓缓抬起头，看着月影，说道：“田绪不能死，一旦他死了，魏博群龙无首，必定大乱。况且，在田绪担任魏博节度使的这些年里，魏博一改扩张之势，转而保境自守，反倒是朝廷与魏博关系中较平稳安定的一段时期。”
　　“那你从来都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吗？”月影不解地问道。
　　嘉诚公主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了一对玉珏，说道：“这对玉珏意为永诀，皇兄当年亲自到望春亭为我饯行，让我乘坐金根车远嫁，命我维系好朝廷和魏博只见的和平稳定。在国面前，小家又算得了什么呢？”
　　月影听完这一席话后，不由得对嘉诚公主刮目相看。
　　在藩镇割据的形势下，唐王朝为了稳定朝廷与藩镇之间的关系，不得不通过政治联姻来笼络权臣、安抚人心。
　　嘉诚公主以柔弱的肩膀扛起了保家护国的重担，却也将自己层层束缚起来。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被重重地推开。
　　月影听到开门声后，立刻如蜻蜓点水般跃起，翻身上了屋顶。
　　只见喝醉酒的田绪已经面红耳赤、神志不清，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卧房，还差点被自己绊了一跤。
　　嘉诚公主赶紧扶他坐到椅子上，尽管眼皮都已经睁不开，他仍然将自己的酒杯满上，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倒完之后也依旧不肯罢休，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将酒撒得到处都是，一边还语无伦次地说道：“再来一壶……再来一壶……”
　　月影在屋顶上看到这副情景，不禁觉得可笑。她手中的纸人不小心从屋顶上掉落了下去，正好不偏不倚飘落在了田绪的背上。
　　纸人紧紧地贴在了上面。
　　田绪突然觉得有一种上气不接下气的窒息感，他想要咳出些什么，就用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脸涨得通红，不一会儿，脸开始发紫发青，全身逐渐失去力气。
　　最后，他咳出了一大口血，瞳孔放大，一命呜呼。
　　贞元十二年，田绪暴卒。
　　嘉诚公主收养田绪少子田季安为嫡，因此田季安在15岁时继承了魏博节度使。
　　月影在听了嘉诚公主的一番话后，原本想要暗杀田绪的计划动摇了。
　　可是忽然从屋顶飘落的纸人仿佛注定了田绪的生命就此终结。
　　田绪的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最终也染上了他自己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