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轻尘何处归》夏野落日

10、离奇失踪的玄影剑

　　魏博镇，首府在魏州城，是河北最大的军镇之一，位于河北三镇的最南端，也是闹藩独的领头羊。管辖着相、魏、博、贝、卫、澶六州。
　　魏州这座城池此时已经非常繁华，从内向外有皇城、罗城、大城三层，罗城周长四十里，大城周长八十里，河北道、魏州、魏郡的治所及总管府、大都督府、魏博节度使等先后设在此城，管辖过河南、山东两省古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区，成为全国除京都长安和东都洛阳的第三大城市，人口密集，超过百万。
　　田承嗣、何进滔、罗弘信三大家族都先后据此城割据一方，总揽军、政、财一切大权，以皇帝规格行事。
　　月影风尘仆仆抵达魏博镇的第一晚，便遭遇了一件离奇的事。
　　午夜时分，街上一片寂静阴森，寒风阴冷地嚎叫，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刮在脸上就像刀刃划在脸颊上一样。
　　月影正巧看到路边有一家无名客栈，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店小二正在桌前打盹，月影喊了他几声也没有回应。
　　当月影正要径直走到里面去时，一位手握蒲扇，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位女子的下巴处有一颗很大的黑痣，眉眼之中含着一丝急躁与恼怒，脸上尽是忿忿不平之色。
　　然而，女子抬头一看到月影的脸，便露出了大惊失色的表情。
　　“你是那个红，红线女！”女子捂着嘴，支支吾吾地说道。
　　月影根本听不懂她在讲什么，也不认识她，否认道：“我不是什么红线女，我也不认识此人。我只是想要在此长住。”
　　女子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盯着月影的脸，嘴里不住地念叨：“太像了，太像了。”
　　月影疑惑地问道：“红线女究竟是谁？”
　　女子答道：“是一位奇女子。对了，走廊的尽头有一间空屋子，你去住吧。”
　　月影点头后便径直走过去，她总感觉背后有一股目光在窥视着她，她转过头，看见那位女子依然站在原地直直地望着她。
　　月影不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天花板的角落的结着年份已久的蜘蛛网，一张垫着薄薄褥子的木床，床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对烛台和一把剪烛芯的锈迹斑斑的剪子。
　　她整理好房间后，将身上的行囊以及玄影剑放在靠近门口的桌子上，便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思考着。
　　田绪的府邸就在这家客栈的不远处，月影得想办法如何不动声色地潜入这守卫森严的府邸，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能被怀疑。
　　李适给了月影一块代表着皇室权力的令牌，但是不到必要之时，这块令牌不能随意使用。而且一旦使用了它，就会暴露身份。
　　或许另一个潜入田绪府邸的办法就是女扮男装，趁着夜晚混入侍卫中。
　　至于如何获得侍卫的衣服，只要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劫持一个侍卫就可。
　　月影想好了计划后，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她没有听到门外传来的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还有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正在向她的屋子逼近。
　　钥匙转动了锁，门咔吱一声打开了，一只女子的手伸进房间，在门旁边的桌子上不停地摸索。
　　在摸到玄影剑时，那只手停住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玄影剑，并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月影醒来了。她正准备解开行囊时，发现昨晚还放在旁边的玄影剑不见了。
　　“真是奇了怪了，昨天明明放在这里的。”月影自言自语道。
　　她找遍了屋子里的每个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没有看见玄影剑的影子。
　　突然，月影回忆起了客栈女子的眼神，那种想要看穿一个人，而把人盯得颤栗的眼神。
　　而且，昨晚月影穿过走廊时，直觉告诉她，女子看到了月影背后的玄影剑。
　　更令人心生怀疑的是，女子还把月影误认为红线女。
　　这些疑点全部都指向一个结果，月影更加深信，就是她偷走了玄影剑。
　　月影走出屋子，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柜台前，只见店小二正在数着大历元宝。
　　月影敲了敲桌子，问道：“昨天那个女子呢？”
　　“走了。”店小二漫不经心地回答。
　　“她去哪儿了？”月影焦急的问道。
　　“一大早就去集市了。”店小二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就不见了月影的踪影。
　　玄影剑对月影来说，和她的生命一样重要，而且这是穆慈师父留给她的梨山镇山之宝，绝对不能弄丢了。
　　月影赶到集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那个女子的身影，慌忙之中还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脚。
　　突然，她发现了那个神似那个女子的背影，她拍了对方的肩，对方转头，一脸疑惑，月影才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正在月影无可奈何地垂着头，准备回去时，她听到了附近传来了昨晚那个女子的声音，她扭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果然让她找到了偷玄影剑的嫌疑人。
　　月影上前抓住那个女子的手臂，女子转头一看到她，便立刻挣脱了手臂，拔腿就跑。
　　月影跟在她后面，紧追不舍。
　　她心里愤恨地想：这人肯定有鬼，一见到我就跑，一定就是她偷了玄影剑！
　　虽然月影的武功比她高强，但在这魏博镇，她还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
　　那女子似乎对魏博镇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不一会儿就绕进了一条小道里，不见了踪影。
　　月影环顾四周，这么多的分叉口，根本没来得及看清那女子走的是哪一条路。
　　就当她一筹莫展时，一个身穿黑色道袍、长发及腰的女侠客走到她身边，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个方向。
　　月影刚要朝那个方向追去，便被女侠客拉住了手臂。
　　令月影没有想到的是，女侠客手里拿着的正是玄影剑。
　　“这剑……”月影指着玄影剑，却说不出话。
　　女侠客将玄影剑递给她，说：“我替你从她手里拿回来了。算是回报上次在长安城的救命之恩。”
　　月影注意到了她的发髻上插了一支羊角匕首。
　　月影回想起了乞巧节那一天，她偶遇了聂隐娘，为追杀聂隐娘的人指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使得聂隐娘躲过了一劫。
　　“谢谢。你是，聂隐娘？”月影压抑着自己内心激动的心情问道。
　　“嗯。”聂隐娘的口气很淡漠。
　　“对了，你知道红线女是谁吗？”月影向她问道，“有人说，我和她长得很像。”
　　聂隐娘看了月影一眼，笑了一声，说道：“眉眼间的确有几分相似。”
　　“我从没听说过红线女，她与魏博镇有什么关系吗？”
　　“红线女曾只身闯入壁垒森严的节度使府中，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老谋深算的节度使田承嗣的床头，盗走了一个盛着节度使金印的宝盒，从而制止了一场即将发生的战争。”聂隐娘向月影讲述红线女的故事。
　　“看来，她也是武艺绝尘啊。”月影忍不住夸赞。
　　“她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在五岁那年，被修道百年、武艺高超绝伦的妙空神尼强行抢走，收做徒弟。妙空神尼将毕身所创武功倾囊相授，红线女除了练就一套变幻无穷、灵捷如风的‘神女剑法’外，还学会了飞腾之术。”聂隐娘继续补充道。
　　“那你和她……”月影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和她，终究还是选择了不同的路。嘉信公主斩断了我内心的欲念，把我训诫成了‘无我’的杀人工具。妙空神尼的本意是让红线断净凡间七情六欲，专心致力于本门武功，使本门功法进一步发展深化；而红线女六根不净，尘缘未断。妙空神尼便顺其自然，放她下山发挥一番作为。”说完，聂隐娘长叹了一口气。
　　月影似乎也体会到了这种身不由己的心情，她是在一步步走向深渊，而不是一步步走向自由。
　　可是，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她心甘情愿为了心爱的人付出一切乃至自己的生命。
　　李适，就像月影生命中的一个影子一样，一直伴随着她，却也始终挥之不去。李适的影子已经逐渐遮蔽了月影自己的影子。
　　景逸师兄、穆慈师父，以及聂隐娘都提醒过她，可是现在的她，尚不懂如何自我觉醒，如何成为真正的自己，依旧是在为了别人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