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轻尘何处归》夏野落日

9、政治风云下的密谋

　　大历十四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安史之乱中的叛军干将田承嗣病逝。
　　田承嗣行伍出身，原为安禄山部将，后随着安禄山起兵反唐，并有攻陷洛阳的骄人战绩。
　　安史之乱失败后，他降唐并被封为魏博节度使，统率魏、博、德、沧、瀛五州，驻魏州，拥兵十万，悍然劫夺州郡，与朝廷分庭抗礼，首开河北三镇割据称雄之肇端。
　　田承嗣虽然有十一个儿子，但他更欣赏和重视自己的侄子田悦。在临终时命田悦知军事，让诸子辅佐，开创了藩镇世袭的先例。
　　从此，田悦掌魏博大都督府。而他的野心，比田承嗣更大，为人也更狡猾奸诈。
　　建中三年，田悦联手幽州朱滔、恒州王武俊等其他节度使一起威逼朝廷，做起了魏王，并且设置文武百官，改魏州为“大名府”。
　　李适忍无可忍，下诏发兵讨伐，由此拉开了漫长而艰辛的削藩之战。
　　而在战事中期，唐王朝的财力已经不足以支持这场战争了，国力不足的弱点也渐渐暴露出来。
　　幽州节度使朱滔和淮西节度使李希烈纷纷因为利益问题背叛了李适，原本三个藩镇的叛乱尚未平定，战线又突然扩大。
　　在神策军兵力不足，财政不足，藩镇倒戈的情况下，还要两线作战，李适企图一战定天下的计划成为了泡影。
　　由于兵力不足，李适只能调动边军对付李希烈，维护大唐统治根基的长安、洛阳地区，可是因为财政问题，泾原抵达长安后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奖赏，因此发动叛乱，洗劫了长安城，局势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逃出长安的李适更是无力掌控全局，虽然最终李晟等人率部，平定了泾原兵变，收复长安，但是李适几乎是下了罪己诏。
　　贞元元年春，朝廷大赦，田悦对于是否归顺朝廷，尚在犹豫。
　　此时，幽州节度使朱滔派来使向田悦表达共取大梁之意。
　　田悦“阳许而阴背之”。
　　成德节度使王武俊也派遣使者来顺说田悦：“天子正在隐忧，以厚德待我们，我们为何不悔过，归顺朝廷呢？如果弃皇室不管，而为朱滔流血卖命，能有什么前途？”
　　田悦一面答应了朱滔的要求，一面又答应了归顺朝廷。
　　幽州节度使朱滔攻打邯郸，叫田悦出兵，田悦不出。
　　朱滔大怒，率兵攻打魏的属邑，田悦闭城自守。
　　成德节度使王武俊派兵前去救田悦，朱滔大败。
　　于是，朝廷加封田悦为右仆射，封济阳郡王。

　　田悦有个兄弟，名叫田绪。田悦对田绪很好，让他掌管牙军。
　　然而田绪为人阴鸷凶险、心狠手辣，曾杀害过好几个兄弟姐妹。
　　对背信弃义的田悦怀恨在心的叛将朱滔在暗中与田绪勾结，想要趁机杀了田悦。
　　由于田悦与朱滔打仗屡战屡败，下级将士对田悦逐渐产生了反感，兵心涣散。就在此时，朝廷派给事中孔巢父为魏宣慰使，到魏州宣讲归顺朝庭的利害关系。将士大喜。
　　兴元元年三月，没有得到王位继承权的田绪本来就对父亲传位给堂兄田悦而耿耿于怀，他趁机杀了田悦及其母亲妻儿，又杀田悦亲将薛有伦等二十余人，后因担心人心不附而出奔。
　　但田绪唯一在世的哥哥田纶也死于乱军之中，邢曹俊、孟希祐等认为节度使非他莫属，乃将田绪追回并奉为留后。
　　在事变发生后，田绪召集将士商量讨论对策，归顺朝廷，把大名府又改回魏州。
　　田绪向孔巢父请命，孔巢父让田绪督掌军权，申报朝廷后，朝廷没费吹灰之力就平息了叛乱，封田绪为魏博节度使，还把嘉诚公主下嫁给田绪，以示皇恩浩荡。
　　尽管如此，李适依然无法信任田绪，正因了解其为人凶险的性格，担心他日后谋反，便密谋在魏州安插一个女间谍，来监视田绪。
　　李适心中的最佳人选就是月影，月影武功高强，谨慎细心，又是他的心腹。
　　他也想以此来考验月影对自己的真心。如果月影可以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那李适之前做的一切，对她的好都是值得的。
　　在李适成为皇帝后，他愈发觉得，一切都是利益至上。他可以把万物当做棋子，只要还剩一点利用的价值。
　　李适对月影的感情，从一开始的坚定不移，到越来越飘忽不定、深藏密掩。月影越是对他委曲求全，他越是感到厌倦和乏味。因为他是皇帝，他的心怎么可能只属于月影一个人。
　　可是，李适要怎么向月影说出口。派月影去魏州监视田绪，意味着月影将与他分隔两地数月之久，也意味着月影将面临着未知的生命危险。
　　李适突然想起了景逸，那个月影经常提起的景逸师兄，他是先帝在位时期被派到田承嗣府中的间谍。
　　李适想到了一个办法，不如把景逸也安插在田绪的府中，让他在监视田绪的过程中，暗中保护月影。一旦月影有了生命危险，他作为师兄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这样李适也会放心一些。
　　一句“你愿不愿意，为了我去魏州，监视田绪”在月影的耳边不断回响。
　　“你放心，我必定会护你周全。”李适信誓旦旦地向她许诺。
　　月影慢慢地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之中，似乎可以避开很多困扰自己的念头，找到自己心中的那个正确答案。
　　月影又想起了小时候，穆慈师父给自己讲的关于聂隐娘的故事，“聂隐娘自小被道姑嘉信公主带去深山修炼，成为了一名绝世刺客，十三年后被命令刺杀儿时的表兄魏博藩主田季安，而聂隐娘终不能斩断人伦之亲，又顾忌田子年幼，藩主一死，其妻元氏一族必趁虚而入，大乱天下。终究选择不杀，随磨镜少年一同隐入山林。”
　　月影不知道自己是否即将变成“无我”的杀人工具，沦为一颗棋子。她只知道自己对李适的爱变得越来越盲目，她甚至可以为了李适牺牲自己的一切。
　　只要李适能满足，能高兴，她做什么都是有意义的。
　　因此，月影答应了李适，即日便启程前往魏州。